在朱由校的眼裏看來,海上貿易,是大明積極對外拓展,賺取銀子,獲取資源,發展經濟的一條戰線。
隻是受儒家思想和多重客觀因素的影響下,使得大明在開海這件事情上,有種反複停擺和橫跳的趨勢。
天津開海通商,是朱由校想促成大明北疆的海貿經濟圈,登萊,天津,金州,秦皇島,錦州等地,都是絕佳的出海口,都能興建起對外海港。
倘若上述這些地域,皆能落實既定的謀劃部署,那就能順勢創設海關總署,這不管是對地方發展,還是為國庫開辟新財源,都是積極的事情。
更別提北方官麵的海貿經濟圈,一旦形成規模的話,必定吸引大批的歐羅巴各國海商。
這對江南沿海地帶的走私海貿,將形成致命的降維打擊。
畢竟大明對外海貿的大宗商品,都是江南諸省的大小海商,通過所屬船隊,秘密運輸到南洋諸地,再售賣給歐羅巴各國海商的。
這價格上是很昂貴的。
若是能在價格上有所降低,哪怕是一到兩成,就足以吸引歐羅巴各國海商,積極向北方諸港進發。
有市場的地方,就存在著需求。
有需求的地方,就存在著貿易。
那勢必將引發大明境內,南北經濟往來的進一步發展,這多數要依靠大運河,那促進的就不止是南北交流,就連關稅亦能增加很多。
更別提除了上述這些構想,朱由校還有一項重要謀劃,譴派虎將悍將,真正意義上軍事統治寶島,不讓該地被尼德蘭、葡國占著,增強大明東南海域的海防底蘊。
這樣一盤宏觀的大棋,極具發展潛力的前景,朱由校怎會因一些反對聲,就做出所謂妥協和讓步呢?
“所以當前反對聲最大的…”
朱由校似笑非笑,拿著手裏的奏疏,看向魏忠賢和王體乾,“那批科道的言官禦史,包括有司衙署的大臣,多是山東和江南諸省的出身?
你們覺得這批家夥,為何叫囂的這般厲害?都講講各自的想法。”
魏忠賢、王體乾相視一眼,眉宇間多生出憂色,他們都沒有想到,自家皇爺的口諭下達到內閣,非但沒有叫反對聲壓下來,相反卻有愈演愈烈之勢。
“皇爺,奴婢總覺得有些古怪。”
魏忠賢想了想,作揖行禮道:“就當那幫外朝的大臣,所說的那些事情,都是存在一定風險的。
但是也沒必要這般強烈吧?
就好像是天津開海通商,摸到他們的尾巴一樣,所以才會表現出,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舉措。”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
王體乾緊隨其後道:“皇爺,奴婢心中就在想,是不是這些叫囂最厲害的大臣,在他們的背後,有那麽一批涉足海貿的群體?
或許在這些人之中,並不想摻和進這件事情,畢竟這跟他們的本職,是沒有任何關係可言的。
況且楊漣所上表的吏治新規,也開始在朝中逐步推行起來,這等態勢之下,還鬧出這樣的動靜,擺明就是孤注一擲。”
朱由校露出會心的笑意。
別看內廷的太監群體,都是沒了子孫根的,性情上多有些缺陷,然在一些事情的敏銳性上,還是很強的。
大明的太監群體,隻要不脫離天子視線,那就是增強皇權的一項助力,這亦是朱由校在心中圈定紅線,內廷的太監宦官,隻能在北直隸境內活動的根源,因為再遠一些,就一個個該肆無忌憚了。
“你們分析的都很對。”
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眼眸掠過一道精芒,“這恰恰就是他們,現在這般聒噪的根本原因。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一直以來,大明對待海事的態度,就是禁海的年限長,開海的年限短,除了曆代皇帝的態度外,更多卻是受群臣的影響。
他們說,開海會威脅到大明統治。
他們說,大明是上朝天國。
他們說,開海會動搖國本。
他們說,禁海能增強賦稅征收。
反正他們說的很多,但是轉過念去想,他們為何這樣做呢?必然是受利益的驅使!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歐羅巴各國相隔大明萬裏之遙,那大批的傳教士,為何鍥而不舍的來大明?
除了傳教這一項,必然是有利益驅使的!
信念這種東西,在當下是很可笑的,沒有銀子的**,誰會冒著生命威脅,不顧一切的來大明呢?”
魏忠賢和王體乾一愣,聽皇爺這般一說,他們似乎懂了什麽。
“皇爺,您的意思是說…”魏忠賢有些猶豫,講出心中所想,“哪怕是在大明禁海的時候,依舊有大批的人,在私底下秘密從事海貿?”
“這是必然的!”
朱由校冷芒一閃,朗聲道:“以所謂為了大明好的出發點,將本該收歸國庫的銀子,都盡數囊括自己的腰包。
這有些人啊,就是該殺!!
現在午門那邊,不是有人聚集請諫了嗎?好啊,那就叫他們跪著,內廷這邊,在陰涼的地方,都搭上涼棚。
他們想跪,那就叫他們跪著。
朕身為他們的帝王,不能不體恤他們,這件事情暫且這般,司禮監繼續整理搜集,定期呈遞禦前就行。
朕倒是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麽手段。”
“喏!”
魏忠賢、王體乾忙作揖應道。
朱由校這一手太狠了,等於就是叫那些跪在午門的大臣,被烈日見天曬著,最好能多曬死一些。
朝中文官群體的注意,都集中在這件事情上,那對先前所落實的諸多謀劃,也算能加快相應進程。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朱由校輕歎一聲,說道:“既然這般多的人,想搞這麽一套,那朕就陪你們好好玩玩,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想用這種方式,來綁架朕,純粹是癡心妄想!”
時下大明外患暫時解除,朱由校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去跟大明的文官群體,好好的掰掰腕子。
占據這等的主動權,朱由校怎會開曆史倒車,叫開海在他手裏喪失優勢,那大明豈不是就沒有改變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