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鑾駕外吹起一陣風。

朱由校從鑾駕裏彎腰走出,撩了撩袍袖,居高臨下的掃視著,眼前這幫拱手作揖的勳戚、內臣、將校。

有穿蟒袍的,有穿飛魚服的,有穿鬥牛服的,有著明光甲的,有披玄黑山文甲的。

“皇爺…奴婢扶著些您吧。”

魏忠賢伸出手,欠身對朱由校說道。

“噠,噠~”

朱由校沒理會魏忠賢,踩著馬凳,從鑾駕上走下來,隨駕的孫承宗,緊隨其後,陪同朱由校向前走去。

“免禮吧。”

朱由校走上前,托起張維賢的雙臂,說道:“英國公…朕著你在京營,進行汰兵減餉,此事是否通傳?”

講這些的時候,還不忘掃視眼前這幫勳戚、內臣、將校。

“回陛下…老臣已擬好公函,正要通傳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張維賢微微欠身,眉宇間透著憂色,沉聲道。

張維賢沒有想到,天子會出宮巡視京營,在京營行汰兵減餉事,並非是說說那般簡單的。

這中間牽扯到眾多利益。

三大營的勳戚。

三大營的內臣。

三大營的將校。

自黨爭日益激烈後,大明吏治日漸腐敗,縱使是拱衛京畿的三大營,那吃空餉、喝兵血的現象,亦是極為嚴重的。

“英國公的效率,還是不錯的嘛。”

看著神情各異的眾人,朱由校微微一笑道:“整飭京營事,朕很看重,這件事情,誰若是敢違抗,或鬧騰是非出來,不管涉及到誰,定嚴懲不貸!”

天子竟要整飭京營?

此事先前怎沒在朝中聽到過?

隨駕的孫承宗,略帶詫異的看向朱由校,心裏暗暗思索起來。

戍守京畿的京營,的確到了全麵整飭的時候。

本該是大明的精銳之師,然現在卻墮落了,暴露出諸多問題。

先前受遼東局勢的影響,先帝多次想整頓京營,但都沒能付出行動。

隻是天子在這五軍營駐地,當著眾多勳戚、內臣、將校的麵,就挑明汰兵減餉事,這多少……

“陛下…京營乃大明精銳之師,根本無需整頓。”

五軍營左哨參將李廣忠,站於原地,抱拳行禮道:“且行汰兵減餉事,對維穩京畿一帶安定,是不小的隱患,末將以為此事不可為。”

來了!

聽到此言的孫承宗,心裏一驚,皺眉看向李廣忠,京營這盤根錯節的關係,不是想整飭就能整飭的。

朱由校麵露笑意,看了眼皺眉而立的張維賢,開口詢問道:“你是何人?”

“末將…五軍營左哨參將,李廣忠!”

“哦,原來叫李廣忠啊。”

朱由校了然的點點頭,看著眼前的這幫勳戚、內臣、將校,向前走了數步,微微一笑道:“還有誰…跟李參將的想法,是一樣的?”

“末將五軍營右哨參將,鄭誌凱,附議!”

“末將五軍營左掖遊擊,張廣偉,附議!”

“末將……”

不過片刻間,便站出來十餘眾將校,向朱由校表明態度,無一例外,站出來的人,不是勳戚,也非內臣。

看著眼前這些將校,朱由校心裏算是明白,為何當初萬曆朝,麵對遼東敗局,不從京營抽調大軍,緊急援遼。

相反卻費盡心思、耗費錢糧,從大明各地抽調兵馬,叫客軍千裏迢迢的趕赴遼東了。

山頭主義。

抱團取暖。

這些毒瘤已滲透進大明各處。

“靈璧侯…你這個五軍營主帥,心裏是怎樣想的?”朱由校的臉上,笑意不減,瞅了眼神情凝重的張維賢,卻對人群中的湯國祚詢問道。

“……”

一些閃爍的目光,匯聚到湯國祚身上,被點名的湯國祚,心裏暗罵一聲,該死,天子到底是何意啊。

“陛下…臣覺得在國喪期間,行汰兵減餉事,太過激進。”

湯國祚硬著頭皮,上前拱手作揖道:“為保京畿一帶安定,不如整軍備武,淘汰老弱,增補勇壯,這樣能確保京畿……”

負手而立的朱由校,聽著湯國祚胡扯之言,心裏暗暗發笑。

不搞汰兵減餉,卻搞整軍備武?

這不純粹就是糊弄三歲小孩子嘛!

你們這幫狗東西的想法,朕在清楚不過了。

一想到甲申國難發生後,闖賊從京城這邊,拷餉,拷出了幾千萬兩銀子,朱由校就清楚在京的官員、勳戚,不少都是大明的蛀蟲。

一個京城,就能拷出這麽多銀子。

那整個大明,又窖藏著多少銀子啊!

這幫跳出的將校,分明就是在替他們背後的主子,保住在三大營的利益,好叫他們能繼續吃空餉、喝兵血。

“英國公,你覺得靈璧侯他們,所言怎樣?”強壓怒意的朱由校,保持笑意,看向張維賢說道:“眼前這幫將校,一個個對朕表麵尊崇,實則心裏卻很輕視朕,覺得朕是少年天子,並無……”

“陛下!!末將等斷無此意啊!”

“陛下!末將等冤枉啊!!”

被朱由校這般一說,李廣忠、鄭誌凱這幫京營將校,一個個臉色大變,抱拳行禮道。

或許在他們的心裏,多少覺得朱由校是少年天子,隨便糊弄一下就行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團和氣,墨守成規,難道不好嗎?

但是這些話,那隻能在心裏講講,可沒誰卻敢當眾講出來。

“魏伴伴,叫隨駕的大漢將軍,將這幫將領全部拿下!”

朱由校眼神冰冷,指著李廣忠他們,沉聲喝道:“朕剛當眾講明,汰兵減餉事,誰若是敢違抗,或鬧騰是非出來,不管涉及到誰,定嚴懲不貸!

覺得朕是少年天子,就不敢動你們了是吧!

朕告訴你們,抗旨不遵就是罪!

英國公,你這個提督京營戎政,究竟能不能幹好?

要是不能,朕親自來辦!

朕倒是想要看看,誰敢在國喪期間,給朕鬧出大動靜來!

若有敢謀反的,朕接著!看朕敢不敢誅你九族!!”

“……”

朱由校擲地有聲的斥責,叫聚集在此的一眾人等,全都傻眼了,誰都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少年天子,竟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