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聽諫言,若是設九門提督府,那三大營又當何處?”
孫如遊走上前,作揖行禮道:“兩者職權重疊,所增兵丁無不增添國朝負擔,這豈不成趙宋冗兵之弊政?”
“臣附議!”
“臣附議!”
方從哲、葉向高幾人,作揖附和道。
九門提督府斷然不能特設,這對朝堂所生影響太大,尤其是對武將群體,那無疑是一積極的訊號。
從土木堡之變後,大明文武兼濟的製衡,就漸漸傾斜為文貴武賤,對文官群體來講,他們絕不願看到武將群體的崛起。
國雖大,好戰必亡!
藩鎮之患。
武夫善獨。
這些都是文官群體常言的話。
隻是一個國朝的發展,向來是兩條腿走路,內政是一頭,軍隊是一頭,厚此薄彼,都會叫大明出現問題。
“嗯,諸卿說的也對。”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
天子這是回心轉意了?
孫如遊、方從哲、葉向高他們,心中無不詫異。
“啟稟陛下,樞密院所謀京營撤城,拱衛京畿的部署,已明。”就在眾人詫異之際,王洽硬著頭皮,手捧奏疏道。
“呈上來吧。”
看著方從哲他們,臉色再度大變,朱由校忍著笑意,語氣平淡道。
京城設九門提督府。
京畿設中樞衛戍區。
這是一個相輔相成的存在。
似文官群體所擔心的事情,他這位大明皇帝,又怎會想不到呢?
若是連這麽點事情,都沒有辦法平衡好,製約好,還談什麽治理天下,談什麽徹改大明?
“一直以來,京畿的絕對安定,是國朝的重中之重。”
朱由校翻閱著樞密院所定奏疏,邊看邊說道:“朕雖說沒有禦駕親征過,但領軍練兵那點事情,還是知曉些的。
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是拱衛京城和京畿的大明精銳。
朝廷每年調撥的糧餉無算,所撥軍械、甲胄、火炮、火器等,亦耗費國庫不少銀子。
按照常理來講,這三大營的戰力,應當是大明最強吧?
可事實上呢?!
吃空餉,喝兵血,武備鬆弛,疏於操練,不堪重用,這些弊政京營全都占了。
朕心裏很難想象,若是毗鄰京畿的草原諸部,或肆虐遼前的建虜,對我大明中樞要地展開侵襲,那將會是怎樣的場景。”
說到此處,朱由校將奏疏重拍在禦案上,冷厲的眼神看向方從哲他們。
彼時的東暖閣內,很安靜。
方從哲、葉向高這些內閣大臣,不知該講些什麽話,以此反駁天子所講。
王象乾、王在晉這些樞密大臣,卻陷入到沉思之中。
現在不出現,不發生,不代表以後絕不會出現。
畢竟有明以來,京城和京畿並非沒有遭受過外族侵襲。
朱由校麵色平靜道:“趙卿,你是大明悍將,來給諸卿講一講,以先前的京營水準,外族需要多少兵馬,就能攻破京城呢?”
“啟稟陛下。”
趙率教拱手作揖道:“算上薊密永三協所駐,京畿治下所設衛所,倘若外族糾集二十萬人馬,能順利攻破長城防線,便可一路**威逼京城。
到時,分兵三處。
主力十萬大軍,裹挾沿途京畿百姓,圍攻京城。
偏師兩路,各五萬輕騎,分襲京畿各處,搶奪糧草,遊殺……”
“大膽!!”
見趙率教毫不猶豫,在禦前大放厥詞,孫如遊神情憤慨,怒指趙率教,厲聲斥道:“你講這些話,究竟是意欲……”
“你大膽!!”
朱由校拍案怒道:“朕叫趙卿闡明事實,孫卿好大的官威啊,難道朕的話,還不如你的官威!?”
“臣有罪。”
孫如遊忙作揖請罪道。
趙率教沉默不言,心裏暗鬆口氣。
王象乾、王在晉他們眉頭緊皺起來。
方從哲、葉向高他們神情凝重起來。
自萬曆三大征打出,到薩爾滸之戰慘敗前,其實叫很多人的心裏,都產生了麻痹的思想。
覺得大明國力很強,大明軍隊就也很強。
可事實上並非是這樣。
“過去的三大營怎樣,朕不想多提,也不想去想。”
朱由校眼神冷厲,環視殿內眾人,沉聲道:“既然三大營肩負拱衛京畿的重擔,那就該稱得上大明精銳之名。
一不操練。
二不征伐。
三不學習。
就想當大明精銳,純粹癡心妄想。
在朕看來,三大營進駐京城之內,雖有操練所需校場,但是卻還遠遠不夠。
大規模奔襲要不要練?
大規模炮擊要不要練?
大規模車陣要不要練?
大規模放銃要不要練?
這些能在京城練成嗎?既然在京城練不成,為何不到京城之外去練?
難道就要叫三大營的規模,不斷增多,以此來濫竽充數,真等到外敵侵襲,就固守城池防線,等待勤王救駕嗎?”
軍隊,就該有軍隊要做的事情。
時刻備戰,就是治軍核心!
拉出去能打,打出去能贏。
這就是朱由校認為的軍隊。
靠大明文官群體,所搞出的那一套,難怪大明軍隊會廢掉。
“朕今日召你們過來,不是商量,不是討價還價,就是告訴你們一聲。”
朱由校繼續說道:“從即日起,以樞密院為主導,半年之內,涉及京城和京畿的守備拱衛,必須逐一落實下來。
若是半年之內,此事不能落實,樞密院全體受罰,聽明白沒有?”
“臣等領旨。”
王象乾、王在晉、李邦華、王洽四人,當即作揖行禮道。
涉及大規模軍隊調度,尤其是關係到京畿衛戍安全,那就不是急躁,所能辦成的事情。
況且在此期間,朱由校還有件事情要辦。
整頓薊密永三協,裁撤京畿所設衛所。
這就是關於京城和京畿衛戍,朱由校所定三步走戰略。
既然大明衛所爛到根子上,那朱由校就逐步裁撤衛所,構建起一套全新的軍隊框架。
“行了,都退下吧。”
朱由校擺手說道:“趙卿留一下,關於九門提督府,朕還有些事情要講明,省的到時候有人說,朕是斷送大明社稷之根的昏庸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