弊政是大明最棘手的問題,使得大明社稷的元氣,就像沙漏一般,不斷被一幫貪官汙吏散掉。

弊政和吏治,往往是依附相生的關係。

有弊政的地方,吏治必然腐敗。

鏟除弊政,整頓吏治,必然會得罪大批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敢尊奉天子之命,敢於直麵這些問題的。

京城和京畿,因朝堂所生風波和變動,而出現種種狀況。

彼時的大明地方,河南和遼東兩地,同樣出現各種情況。

河南,是因河政貪墨。

遼東,是因撤衛設府!

“袁樞輔,幸好有你在遼西坐鎮,否則本督真不放心,在此時返回遼左啊。”熊廷弼神情感慨,負手而立,轉身看向身後的廣寧城,說道。

“對於遼東都司來講,像撤衛設府之事,是此前從沒有過的,畢竟其背後所摻雜的利益和層麵,太多太廣了。

尤其是那幫世襲衛所官。

靠本督一人在遼,頗感孤掌難鳴啊。

不過此事倘若真的能夠做好,在遼西順利籌設廣寧、錦州、寧遠三府,那意義絕對非凡啊。”

“是啊,此事於朝於民來講,都是意義非凡啊。”

袁可立輕歎一聲,說道:“不來遼東,不知這背後的凶險,現在想想,此前遼左一戰的勝利,是何等的幸運啊。

錯非陛下英明神武,洞察到遼前所藏的戰亂隱患,積極調動援遼諸軍,明守土有責,抽調強軍赴遼,籌措迎戰所需軍械、火器等軍需。

我等想贏下遼左之勝,斷無可能。

當前這遼東治下的衛所,多數都糜爛掉了,可戰之兵幾近全無,多數衛所屯田,竟然成私人之田!”

袁可立說著,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熊廷弼眉頭緊皺起來。

風,吹著。

當初出任遼東巡撫,坐鎮遼東,熊廷弼在巡察遼東各地,就漸漸覺察到,遼東本土的勢力,比預想的要複雜。

尤其那幫世襲衛所官,在錦州、廣寧、海州、遼陽、沈陽等地,出任獨營的統兵將領,對所下軍令多是陽奉陰違。

遼將在不知不覺間,漸有脫離掌控之勢。

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遼東跟大明其他地方,體製上是不同的。

遼東都司,隸屬於山東承宣布政使司。

因為遼東地域貧寒,多受邊患所累,使得治下並無府州縣,全靠衛所製度來統禦地方。

鎮、衛、所、堡這套嚴密的衛所製度,構成遼東的整體框架。

除朝廷所委派的遼東官員外,上至衛指揮使,下到堡百戶,多是世襲。

這也使得遼東這個地界,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就發生一些改變。

衛所下轄的屯田,漸漸成了某些人的私產。

衛所下轄的軍戶,漸漸成了某些人的佃戶。

大明衛所製度,在明初時的確是好的製度,幫助朝廷穩固地方和邊陲,隻是傳承兩百餘載,已使該製度成為毒瘤。

“當前遼西治下,廣寧、義州、錦州、寧遠等處,奉陛下旨意,設有鎮守副總兵官。”熊廷弼皺眉說道。

“且還有遼東總兵官賀世賢,山海關總兵官祁秉忠,想來遼西這個地界,不會出現大的亂子。

本督心裏真的擔憂,若是在試行撤衛設府期間,出現任何邊患,繼而導致遼西不穩,那我等必成社稷之罪臣啊。”

袁可立微笑著說道:“放心吧熊督師,有本輔在,遼西出不了任何亂子,你守好遼左前線,即可。

為遼東改製一事,陛下所想所慮,可要比咱們深遠的多啊。

在咱們還謀劃遼左駐防,預防建虜可能再度來襲之際。

陛下已趁著遼東大捷,將一批遼將抽調赴京,這使得早先暗中掣肘熊督師的所謂遼將群體,已是形同一盤散沙。

倘若他們老實的尊奉旨意,順應大勢,將撤衛設府進行下來,那他們所領世襲衛所之銜還能保住。

可若是繼續陰奉陽違,那就不是罷黜官銜那般簡單了。”

熊廷弼的臉上露出笑容。

袁可立的這番話,叫熊廷弼那些擔憂和顧忌,算是全部消散掉了。

倘若遼東改製一事,具體交由督師府負責,那熊廷弼所承壓力太大。

又要兼顧遼左駐防安定。

又要推動遼西撤衛設府。

這橫跨遼左和遼西,兩地相隔數百裏之遙,就算他熊廷弼再有本事,也無法極好的兼顧到這兩者。

“對了,本輔向陛下所呈奏疏言明,遼東何時全麵撤衛設府,本輔何時離遼赴京。”

袁可立撩了撩袍袖,看向熊廷弼說道:“之後較長的時間裏,恐本輔要在遼東這個地界,多多叨擾熊督師了。

到時熊督師也別厭惡本輔啊,哈哈……”

“不叨擾,不叨擾。”

熊廷弼聞言大笑道:“本督歡喜還來不及呢,怎會厭惡呢?如此一來,本督就能放心回歸遼前了。

盡管建虜在此前一戰,蒙受較大損失。

但是努爾哈赤這個家夥,並非是泛泛之輩,必須要謹慎對待才行。

建虜叛亂之勢,想要徹底鎮壓下來,還是要出遼征伐。

想要鎮壓建虜,就必須做到知己知彼。”

在大明文官群體之中,熊廷弼、袁可立這些賢臣良才,是少有知兵懂兵,且具備一定戰略眼光的。

對待遼東所滋生出的弊政,朱由校的態度很明確。

就是叫懂得這些的人,在遼東這個地界坐鎮,趁著大明戰勝建虜之威,逐步去鏟除掉那些弊政。

朝堂有樞密院,地方有督師府。

朱由校心裏並不相信,沒了李家,調走祖家、吳家等派,尚未成形的遼東將門,能擋住大明皇帝的天威。

建虜被打的傷了元氣。

倘若在遼西撤衛設府期間,真有人不知死活,敢做出大逆不道之舉,那朱由校不惜調動京營,也要鐵血鎮壓!

現階段的遼東啊,早已不是某些人說的算了,就朱由校構建的那套駐軍體係,以守土有責而定,想要出現大的亂子,是斷然不可能的。

屬於大明的軍改,必須要從關注點最高的遼東開啟,大明皇帝的威儀,必須要擢升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