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奴婢有些擔憂。”
魏忠賢想了想,皺眉說道:“九門提督府一事,外朝的多數文官,必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吏治新規,紅丸案和梃擊案,歸德河政貪墨,這些事情撞在一起,肯定會叫朝中的多數文官,私下串聯在一起。
奴婢說句大不敬之言。
皇爺禦極以來,英明神武,想**平諸多弊政,對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恐心生不滿者雲集。
若是他們私底下,琢磨出什麽,要做……”
“無他,見招拆招。”
朱由校停下腳步,伸手對魏忠賢說道:“這人啊,是最複雜的,這貪欲啊,是沒有窮盡的。
朕的皇祖父,當初恰恰是看到這些,所以才想著以黨爭來製衡諸派,隻是後期出現的問題太多,使得開始中興的大明社稷,急轉直下。
朕不一樣。
朕還很年輕,朕有的是時間,跟這些人慢慢鬥,朕就是要叫他們,私底下聚在一起,這樣才能成片的揪出來。”
說起來,萬曆盛世是大明中後期,短暫的中興回彈。
倘若萬曆皇帝的身體,沒有出現問題的話,能有足夠的精力,去應對龐大的文官群體。
那說不定大明,就不會經曆泰昌、天啟、崇禎三朝,所發生的那些糟心事。
沒有經曆這段史料記載的曆史,永遠不清楚在這浩瀚雲煙中,究竟藏著多少的秘密和算計。
“皇爺,內閣大臣何宗彥,都察院大臣楊漣,求見。”
一宦官匆匆走來作揖道。
“宣。”
朱由校看向遠處,見到何宗彥和楊漣的身影,便知他們此時進宮覲見,必然是涉及吏治的事情。
何宗彥、楊漣神情嚴肅,步伐很快,朝乾清宮這邊趕來,近期朝堂的變動,叫他們心裏很是不定。
太亂了。
朝臣人心惶惶,朝局混亂不定。
似當前這種局勢,叫何宗彥、楊漣的心裏,都不自覺的聯想到萬曆朝,諸派幹預之下,所形成的國本之爭。
“臣…何宗彥,拜見陛下。”
“臣…楊漣,拜見陛下。”
朱由校負手而立,站在乾清宮殿前,看著何宗彥、楊漣二人,緩步向前走去。
“走,我們君臣邊走邊說。”
朱由校伸手道。
“臣等遵旨。”
二人作揖應道。
“何卿,先說說你的事情吧。”
朱由校活動著手臂,看向前方,對何宗彥說道:“近期都察院這邊,差事辦的不錯,各院、部、寺等有司,都譴派了監察禦史。”
“陛下,臣就是為此事來了。”
何宗彥皺眉說道:“現在朝堂有司,是譴派了監察禦史,可都察院這邊,人手卻嚴重不足。
所定吏治新規,推行到這裏,想要繼續運轉下去,沒有人手是萬萬不行的。
況且當前的朝局,有些……”
“朝局的事情,就不必多提了,朕心裏很清楚。”
朱由校擺手道:“都察院人手不夠,這還是少見,也對,畢竟派出去這般多的監察禦史,對有司進行監察。
這在大明尚屬首次。
這樣吧,六科那邊,人手不是多嗎?看看前段時間,六科的言官們,一個個是怎樣慷慨激昂。
以內閣的名義,向六科下一道公函,暫調一批言官,進都察院,繼續做吏治新規的事情。
這個人選,何卿可先明確下來。”
“陛下,這似乎不符規矩吧?”何宗彥臉色微變,上前道:“大明從沒有這等……”
“有什麽不符規矩的。”
朱由校停下腳步,看向何宗彥,“暫調都察院,又不是叫六科歸都察院管了,同為大明官員,難道遇到些問題,借調些時日為社稷分憂,都不行嗎?”
將六科並入都察院,是朱由校所謀劃的事情,不過想叫此事落定,還需一些時日。
一步步來嘛。
文官群體的底線,突破著,突破著,就變得鬆弛起來了。
“臣懇請陛下降旨,暫緩紅丸案、梃擊案調查一事。”
見何宗彥沉默不言,不知該講些什麽時,楊漣卻上前作揖道:“現在因為這件事情,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多數大臣都不知理政。
臣奉陛下旨意,前去戶部、工部等有司,深入調查歸德河政貪墨一事,這有司大臣的心思,全然都不在這上麵。
陛下,當前朝中局勢太亂,若是長此以往下去,恐對社稷不利啊。”
“楊卿,這件事情你是勸錯人了。”
朱由校神情自若,叉腰而立,輕歎道:“不是朕想重審上述兩案,是朝中有一些人,生怕朝局不亂,才挖空心思挑起事端的。
朕禦極以來,不過是多做了些事情,就引得很多人的不滿。
朕有時候就在想啊,這大明,究竟是朕說的算呢?還是朝中文官說的算呢?”
何宗彥生出冷汗。
“陛下所言,請恕臣不敢苟同。”
楊漣卻作揖道:“陛下所做之事,或許是為社稷而憂,但是多乾綱獨斷,閉塞言路,才致使朝臣這般猜疑,這並非治國之道。
為君者,當以正……”
魏忠賢神情有些緊張,看了眼自家皇爺,又瞅了瞅楊漣,眉頭緊皺起來,這楊漣真是死硬,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啊。
“楊卿說的沒錯。”
朱由校露出笑意,“所以紅丸案和梃擊案不能暫緩,既然朝中有大臣,對這兩件要案存有質疑,那就要拿出來,審清楚,省的有人時刻惦記著。
至於卿家奉旨所辦之事,若是有司大臣不配合,那就上疏彈劾。
吃著大明的皇糧,拿著朕的俸祿,不是叫他們整日胡思亂想,不做實事的,這種風氣必須嚴懲!”
“陛下……”
楊漣見狀,想要繼續規諫道。
“好啦,此事就這般說吧。”
朱由校卻擺手打斷道:“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就退下吧,朕這裏,還有不少政務要處置。”
說著,也不管楊漣怎樣想,轉身朝乾清宮走去。
楊漣,終究是具有浪漫主義色彩的諍臣,用好了,於朝於民來講都是好事,用不好,就會成為黨爭的急先鋒。
好在對楊漣這樣的人,朱由校心裏早有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