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卿想要說的,是周藩一脈?”

朱由校合上奏疏,看向孫承宗說道。

“沒錯。”

孫承宗作揖道:“左光鬥所呈奏疏,言明此次水患加劇的事宜,其中就牽扯到周王府,還有幾位郡王府。”

魏忠賢、王承恩麵色緊張,看向孫承宗,涉及宗藩的事情,這個時候提他幹什麽。

不久前,駱思恭呈遞的錦衣衛密報,就叫自家皇爺生場氣。

所涉就是周藩。

要不是這幾日,處理朝中政務,轉移了注意,隻怕這場氣還要生下去。

“孫卿提醒的對,朕險些忘了他們。”

在魏忠賢他們的緊張下,朱由校一拍腦門,苦笑著搖頭道:“針對他們的處置,朕心裏都想好了。

不過這幾日,處理朝中政務,給忙忘了。

魏忠賢,你去理藩院一趟,傳朕口諭,命他離京赴豫,著命河南諸藩進京陛見,限期兩個月。”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忙作揖應道。

魏忠賢心裏清楚,自家皇爺直呼其名,是表達心裏的不滿,涉及宗藩的事情,為何不及時提醒。

“陛下,您召河南諸藩進京陛見,可是想像山陝兩地諸藩那般,暫扣到豐台大營?”孫承宗麵露憂色道:“如果說還是這樣的話,恐其他諸藩……”

“放心吧,朕心裏有數。”

朱由校擺手道:“如何處置此事,有理藩院具體負責,不會出現任何風波的,大明的宗藩啊,要逐步的重啟教化了。

朕設立宗學,就是為了此念。

當初朕做此事時,朝中多少大臣反對,但看看這次黃河水患,若是不設立宗學,教化宗藩族裔的子弟,以後所遇麻煩會更多。”

對於大明文官群體來講,他們死盯著的群體有很多。

宗藩群體。

勳戚群體。

太監群體。

武將群體。

似乎這些群體不盯好,那大明社稷就會傾覆一般。

反倒是他們自身,卻從沒有想過要自查自糾。

在這些修習聖賢之道的文官心裏,他們就是輔佐天子,治理這大好河山,奉行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理念的。

如果說連他們的主張和見解,大明天子都不能正視的話,那就是昏君,就是暴君,沒有其他可能。

意識形態領域的撥亂反正,是最為棘手和繁瑣的事情。

不過朱由校有足夠的耐心,去逐步改變大明的意識形態。

“孫卿,抓緊去做事吧。”

朱由校想了想,對孫承宗說道:“回歸朝堂佐證,卿家身上的擔子,可不輕啊,不要辜負朕的厚望啊。

內政部和西山,這兩頭都必須重視。

自朕禦極以來,愈發覺得大明社稷,存有諸多弊政和問題,若是不能將這些事宜,都逐一的做好,恐大明難以中興。”

“臣謹遵上諭。”

孫承宗神情正色道:“絕不會辜負陛下的厚望。”

從朱由校禦極登基以來,在朝所做諸多決斷,包括對遼東的部署,孫承宗全都是看在眼裏的。

盡管過去的一年間,大明朝野間發生很多,朝中暗湧不絕,但孫承宗卻覺得自家天子,所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黨爭不定。

吏治不平。

弊政不除。

貪腐不殺。

那麽大明隻會遭遇更多困境。

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盡自己最大努力,將份內之事做好,盡力為天子分憂,為社稷慮。

“等今日輪值結束,你們去禦馬監,自領五仗!”

看著孫承宗離去的背影,朱由校眼神冷厲,看向王承恩說道:“涉及宗藩的事情,竟敢不提醒朕,似這等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奴婢有罪。”

王承恩忙跪倒在地上請罪。

在乾清宮伴駕當值,能在禦前的太監,那都是朱由校最信任的,目的就是查漏補缺,避免有些方麵的疏漏。

朱由校不管魏忠賢、王承恩他們,究竟是出於什麽心思,沒及時對自己提醒這些,但規矩就是規矩。

錯了,就要罰。

有功,就要賞。

賞罰分明,是徹掌內廷太監班底,實控十二監四司八局的根本。

“起來吧。”

朱由校拿起禦筆,冷冷道:“派人去樞密院那邊,詢問京城和京畿調整,所謀劃的事情怎樣了。

九門提督府要抓緊籌建起來。

看看現在京城這邊,都亂成什麽樣子了,五城兵馬司和五成巡城禦史,就跟擺設一樣!”

“喏!”

王承恩忙作揖道。

近期因朝堂上的一些變動,京城各坊的讀書人啊,清流啊,就開始聚集在一起,談論起朝政是非了。

哪怕有大明官報這些宣傳口,但大明文人墨客喜好談論朝政,似乎成了他們的一種風向標。

東林黨是怎樣形成的?

最初不就是聚在一起,談論朝堂的種種功過是非,尤其是涉及民政的要務,漸漸的名氣就起來了。

在東林黨人開始步入仕途,憑借國本之爭一事,這名氣和底蘊不斷增強,以至於現在成了第一朋黨。

“皇爺,涉及諸港和諸造船廠,相應奏疏和案牘,都搬來了。”在王承恩匆匆離去沒多久,王體乾捧著一摞奏疏,就走進殿內。

“放這裏吧。”

朱由校伏案忙碌著,開口道:“給內廠傳朕的口諭,命他們籌措一批船匠,連同他們的家眷,準備遷移到福建治下。

內廠給予相應的補充,每人賞銀百兩,田十畝,此後歸東番鎮管轄,盡快籌措起新的造船廠。

將天津那邊,試行的管理措施,明確一份公函,一並送到福建那邊去。”

“奴婢遵旨!”

王體乾忙作揖應道。

處在這個寶座下,叫朱由校一念間,就能決定很多人的命運,錯非是必要事宜,朱由校是不會輕易做決斷的。

但是東番鎮的興盛與否,關係到大明現階段的開海通商,更關乎日後的開海擴張,朱由校必須查漏補缺。

毛文龍他們的能力是有,但他這位大明天子,該給予的支持,必須增補到位,朱由校要利用他所掌皇權,來明確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好處,叫大明盡可能多的積攢些底蘊,盡快擺脫現有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