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駱養性!”

看著李永貞離開的背影,朱由校眉頭微皺,沉聲道。

“沙沙……”

披甲挎刀的駱養性,匆匆跑來,衝朱由校欠身拱手道:“臣在!”

“你…即刻出宮,去錦衣衛傳朕口諭。”

看著駱養性,負手而立的朱由校,眸中閃過精芒,冷冷道:“命駱思恭奉旨,將先前在京營所抓忤逆朕的將校,凡違背軍紀,吃空餉和喝兵血的,悉數抄家!

動靜不妨鬧大些。

另,以王安為首的罪閹,凡扣押在禦馬監的,在京有府邸者,亦抄家!”

“臣領旨!”

駱養性忍著驚疑,忙應道,接著便恭敬的後退數步,再對朱由校拱手作揖,遂挎刀快步朝午門方向跑去。

‘想掌控朕,想掌控朝堂格局,那咱們便鬥鬥吧。’

看著匆匆離去的駱養性,立於原地的朱由校,雙眼微眯,心裏暗暗說道。

‘朝中的齊楚浙黨,真夠廢物的,連東林黨都製衡不住,同為大明文官,打嘴炮,搞權謀的能力,竟這般差。’

‘還要叫朕親自出手,後續的一些謀劃,必須加快了,擁戴光宗皇帝的政治優勢,算叫東林黨玩明白了。’

想到這裏的朱由校,一甩袍袖,朝東暖閣方向走去,隨駕的客氏,略帶畏懼,低首跟在後麵。

自她的校哥兒,禦極稱帝後,和先前相比,變化很大,這就是當了大明天子,所帶來的改變嗎?

圍在朱由校身邊的那幫人,凡見到朱由校冷厲的一麵,那心裏沒有不膽顫的。

奉朱由校口諭的駱養性,那就更是如此了。

自出任隨駕的大漢將軍,雖說他早熟,但卻不敢違背天子意誌。

生怕哪一天,被天子下旨緝拿。

不管是整肅內廷。

還是在西苑禦台,懲處和怒斥勳戚子弟。

朱由校的表現,那帝王威儀盡顯無遺。

縱使是初登基又如何,敢違背帝王意誌的,都要被抓,王安他們,不就是這樣的性質嗎?

像出身尊崇的勳戚子弟,天子都敢賜繡春刀,下旨叫孫承宗彈壓,有不服者,可先斬後奏。

這是少年天子,所能表現出來的嗎?

“呼呼~”

心思雜亂的駱養性,一路從乾清宮那邊,快步朝午門跑去,縱使此舉有違宮中禮儀,但他卻不敢有絲毫耽擱。

透過天子的語氣,駱養性感受到即刻著辦的態度。

他敢耽擱時辰,誤了天子的事情,那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此人是誰,竟敢這般跋扈,連宮禁規矩都不遵守,哼,新君禦極登基,這有些大漢將軍,都愈發不懂規矩了。”

“沒錯!必須要彈劾他,倘若我等對此視而不見,那大明國威何在,天子威儀何在。”

在駱養性跑過午門城門樓子時,出入的一些文官,尤其是科道的言官禦史,瞧見此幕後,頗有世風日下之感。

大明的言官禦史,風評彈劾,根本無需尋找任何證據和理由,隻要是聽到了,哪怕是編纂的,都能拿來彈劾。

原本風評彈劾,是為規諫君王,警告朝中大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加之黨爭的出現,使得味道都徹底變了。

若是紅丸案一事,沒有被朱由校掌控,並移交禦馬監督辦。

那圍繞煽動追查紅丸案的輿情,就將一步步變強,在輿情達到頂峰之際,朝中的東林黨人,就該借此彈劾內閣首輔方從哲了。

有趣的是…在做這些事情前,東林黨在朝亦完成調整。

原都察院左都禦史張問達,會被舉薦出任吏部尚書。

鄒元標接任都察院左都禦史。

大明第一部被東林黨把持住。

而圍繞內閣首輔方從哲的攻勢,則是為徹底拿下內閣。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合理合法的流程下完成的。

一個內閣,一個吏部,悉數落到東林黨手中,那不管是政策方麵,還是晉升方麵,都占據主動權了。

齊楚浙黨的位子,能穩?

楚黨巨擘熊廷弼,滾出遼東吧!

刷聲望的遼東,還是叫東林黨人,或親近東林黨的去吧。

隻可惜朱由校的橫插一杠,導致這些有序的謀劃,被打亂了,朱由校不上朝,是有原因的。

禮部尚書孫如遊,尚在任上。

東林黨人的舉薦,尚未發威。

大明朝堂的鬥爭,往往就是這般快,一步錯,步步錯,曆史上標注的錯誤,朱由校絕不會再犯。

“父親!天子口諭……”

滿頭大汗的駱養性,哼哧著,跑到錦衣衛衙署,叉腰喘著粗氣,就大喊起來。

這錦衣衛衙署進出之人,無不側目過來。

“在天子禦前當差,成何體統!”

走出堂房的駱思恭,見自家兒子這般,皺眉嗬斥道。

“呼~”

被自家父親這般一訓,駱養性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暗暗說道,是啊,自己怎這般輕浮,若叫有心人,傳到天子耳邊……

駱養性不敢細想下去。

“咳咳~”

駱養性輕咳兩聲,神情肅穆,垂手而立,朗聲道:“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聽諭!”

“臣…駱思恭,謹聽上諭!”

駱思恭拱手作揖道。

官場之上,縱使是父子,在麵對天子所下口諭,那也要放到一邊。

皇權至上,盡顯無遺!

“著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率錦衣衛旗校,即刻出動,查抄在押罪將之家,另查抄以王安為首的罪閹,欽哉!”

駱養性的聲音,回**在錦衣衛衙署內,拱手作揖的駱思恭,眉頭微蹙起來。

天子這是要立威啊。

能否在朝中立穩,就看此役了!

“臣…駱思恭,謹遵上諭!”

冷芒一閃的駱思恭,朗聲應道。

雖不知天子,為何事下達此上諭,但是直覺告訴駱思恭,這平靜的朝堂,要起風了。

不過自家兒子的表現,真的是太差勁了,還要替他擦屁股!

“來人啊!!”

想到這裏的駱思恭,心情有些不好,朗聲喝道:“奉陛下口諭,錦衣衛旗校集結!”

從萬曆朝就漸漸落寞的錦衣衛,在泰昌朝沒有能夠複起,眼下到了新君這邊,就看他們自身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