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按照您的旨意,內書堂的宦官,都集結起來,在乾清宮這邊候著。”魏忠賢微微欠身,對朱由校說道。
“都分好隊了?”
“分好了。”
東暖閣內,朱由校穩坐在龍椅上,看著眉宇間透著疑惑的魏忠賢,露出一抹笑意。
顯然猜到魏忠賢心中,在想些什麽。
但他沒打算說。
開發魏忠賢的潛質,不急於這一時,有些事情,言傳身教是一方麵,親身經曆是另一方麵。
“擺駕文華殿,朕要見那幾位閣臣!”
“喏!”
本平靜的乾清宮,隨著朱由校一聲令下,跟著就動了起來。
天子擺駕文華殿,乃大事。
儀仗不能少。
隨駕隊伍不能缺。
“沙沙……”
當腳步聲回**在宮城禦道兩側,神情淡然的朱由校,倚靠在龍輦上,被幾名健碩的宦官抬著,前後皆是大漢將軍,禦駕浩浩****的,直奔文華殿而去。
而在禦駕隊列後,以曹化淳、王承恩為首的內書堂宦官,或拿著板子,或拿著凳子,低首隨大流的跟著。
駱養性壓著心思,低首跟隨在龍輦旁,他不知道,天子此去文華殿,究竟所謂何事。
但直覺告訴他,事情肯定不簡單。
“駱養性…朕問問你。”
朱由校動了動身體,所乘龍輦卻無絲毫晃動,看向駱養性說道:“錦衣衛大批出動,卻無兵部所發駕貼,這朝中院部寺等有司官吏,知曉此事,會作何反應?”
“……”
駱養性雙眸微張,心裏咯噔一下,暗暗驚呼起來,對啊,此番他傳天子口諭,錦衣衛並無兵部駕貼啊。
那查抄……
聯想到自家父親的種種舉動,駱養性強穩心神,欠身說道:“風評彈劾!”
“原來還清楚啊。”朱由校淡笑道:“朕還以為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之子,並不熟悉朝中規矩啊。”
“臣……”
駱養性根本就不知該怎樣接話了。
反倒是一旁隨駕的魏忠賢,雙眼微眯起來,心裏暗暗說道,難怪皇爺要召集內書堂宦官啊,這是要打擊外朝文官的氣焰啊。
“沙沙……”
去往文華殿的途中,除了些許腳步聲,整個禦駕再無其他聲音,但不少人的心裏,都各懷心思。
“陛下!錦衣衛乃禍國殃民所在,您不可聽信小人讒言,倚重錦衣衛啊,倘若這般下去,我大明社稷必將動**啊。”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豺狼小人也,心藏禍心,重用此人,我大明國本必亂啊……”
彼時在午門重地外,聚集著二十餘眾科道言官禦史,他們跪在午門外,高舉著手裏的奏疏,情緒激動的悲憤山呼。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時就會出現幾人,加入到規諫的隊伍中。
這叫值守在午門城門樓子的上直親衛軍,在瞧見這等陣仗後,立時就變得警覺起來,甚至不少宮衛,都站在規諫隊伍兩側,生怕鬧出更大的動靜。
在國喪尚未結束前,敢出現衝撞午門的事情,就他們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要掉腦袋的。
幾名上直親衛軍,朝紫禁城內幾處地方而去,有去文華殿的,有去乾清門的。
“怎敢這般啊!”
內閣首輔方從哲,在知曉午門外的態勢,神情驚疑的說道:“縱使想規諫天子,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
天子初禦極登基,就在午門規諫,這置天子威儀何在,劉閣老,韓閣老,此事非同小可,絕不能任由事態失控!”
劉一燝、韓爌二人,雖心中不滿方從哲,但知曉當前午門外的情況,那也是略顯煩躁的。
方從哲說的沒錯。
縱使想規諫天子,不可重用錦衣衛,向通政司呈遞規諫奏疏,不好嗎?
非要用這種方式!
“方元輔,依本輔之見,我等當……”
“陛下至!!”
劉一燝的話還沒講完,在文華殿外,響起渾厚的聲音,這叫方從哲、劉一燝、韓爌三人,心裏一驚,露出驚愕的神情。
天子怎來文華殿了?
帶著驚異,方從哲、劉一燝、韓爌忙快步朝殿外走去,見到文華殿廣場處,乘坐在龍輦上的朱由校,一個個撩了撩袍袖,快步走去。
而在文華殿內,內閣中書舍人等官吏,紛紛朝文華殿廣場趕去。
“臣等拜見陛下!”
看著眼前按序排列的內閣眾多官吏,托腮的朱由校,露出笑意,尤其是看到方從哲、劉一燝、韓爌三人,神態間難掩驚疑。
“免禮吧。”
朱由校收斂心神,開口道:“方卿,劉卿,韓卿,朕聽說在午門那邊,聚有一幫言官禦史,還有朝中大臣。
怎麽?
朕才禦極登基沒多久,就是動用錦衣衛,查抄一幫罪將和罪閹的家,一個個就這般蹦躂起來。”
要壞事!!
這次真要壞事!
聽聞此言的方從哲、劉一燝、韓爌,一個個露出震驚的神情,心裏暗暗驚呼起來,天子這是有備而來啊。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少年天子的城府,竟這般的深沉,做事竟這般的滴水不漏。
“走吧…隨朕一同,前去午門的城門樓子,來好好瞻仰一番,我大明的官員,到底想要幹些什麽吧。”
瞅著露出震驚的幾人,朱由校開口道:“覺得朕年幼,就以為朕不懂朝政,那真真是夠可笑至極的!”
大明文官群體,不管是東林黨也好,亦或者齊楚浙黨等派係也罷,多數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在朝掀起的黨爭,叫大明風氣徹底搞壞。
導致大明官場吏治腐敗。
作為大明新君,朱由校若想掌控朝堂,製衡朝堂,就必須要狠殺這種風氣。
叫朝中的那幫文官,一個個心裏都清楚,自己的手段才行。
若是不這樣做的話,就直接上朝治政,還不知道這混亂的朝局,會朝著怎樣的方向演變。
遼東那邊局勢暗潮洶湧,大明財政陷入被動,這麽多的問題,等著朱由校去解決。
可若是朝中被黨爭影響,鬧騰的愈演愈烈,那他拿什麽去解決問題,萬曆朝和泰昌朝,不能解決的黨爭問題,他朱由校必須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