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次罷免和更替這般多地方巡撫,不僅會在朝堂引起風波,亦會在地方引起震動。”

孫如遊眉頭緊皺,拱手作揖道:“現在三省的災情嚴重,縱使陛下想要賑災,也絕不可輕換……”

“現在知道三省災情嚴重了,早幹什麽去了?!”

朱由校眼神冷厲,冷哼道:“你這個內閣群輔,去醉軒別院享樂時,可有想過地方災民的死活?

去天香閣赴宴時,可有想過地方災民還餓著肚子?

去亓詩教府邸時,可有想過朝堂混亂的後果?

這就是朕的好大臣,內閣的好群輔啊,拿著朕給的俸祿,吃著大明的皇糧,幹的是什麽醃臢事!”

孫如遊麵如死灰。

他怎樣都沒有想到,自己小心翼翼所做諸事,竟被天子知曉的這般清楚,這讓孫如遊身如篩糠。

同樣驚疑的還有方從哲、葉向高、顧秉謙他們。

“方從哲!你這個內閣首輔,是怎樣當的!”

朱由校朝方從哲走去,眼神如刀,擲地有聲道:“朕把內閣交給你,就是來給朕添堵的嗎?

朕不止一次給過你機會,給過內閣機會,叫朝堂的那幫家夥,一個個別那般過分,可誰聽了?!

沒有!

不要覺得朕是少年天子,爾等就能為所欲為,覺得朕什麽都不懂,麵對群臣的反對,就會膽怯!”

“臣…”

方從哲額頭滿是汗珠,雙手顫抖的作揖行禮,想要講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怎樣都講不出。

當大明的廟堂之上,充斥著黨爭不休和權謀算計,那隻會叫大明的主旋律,拖拽到內耗的旋渦中。

朱由校的這套組合拳,除了要瞄準地方,更替掉北方諸省最高級別的官員,還要在朝清除掉一批大臣。

上下擺爛的大明,是無法承載起朱由校的謀劃。

現階段想徹底更換一圈地方高官,是不現實的事情,朱由校遴選的那批帝黨骨幹,多數是沒資曆出任此等要職的。

但是想更替掉北方諸省的地方高官,還是綽綽有餘的。

圍繞中興和崛起這一核心,先讓北方諸省改變,比一上來就謀劃全國要靠譜的多。

王象乾、李邦華、王洽、洪承疇、熊文燦、傅宗龍這幫樞密院大臣,此時此刻,無比清晰的感受到,天子整頓朝堂的決心和意誌。

此前朝野間所生混亂,讓王象乾他們都很擔心,朝綱秩序會亂掉,可現在麵對此等境遇,那都消失不見了。

“這一屆的內閣,太讓朕失望了,那般多醃臢事,不想著為朕分憂,為朕解決,卻多在暗中推波助瀾。”

朱由校環視殿內群臣,似笑非笑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內閣首輔方從哲,內閣次輔葉向高,內閣群輔孫如遊、顧秉謙悉數罷黜,奪所敕一切恩賞。

孫如遊、顧秉謙廢除功名,等廉政院傳召受審,都察院所推行的吏治新規,從來都不是什麽擺設。

既然有些人總是抱有僥幸,覺得法不責眾,那就看看大明的法紀,究竟是不是擺設了。”

“!!!”

方從哲、葉向高、孫如遊、顧秉謙幾人,無不麵露震驚,難以置信的看向天子,不敢相信這一切。

這就把他們罷免了?

“陛下不可啊。”

韓爌情緒激動,作揖規諫道:“內閣罷免眾大臣,還牽扯到首輔、次輔,這一旦在朝中……”

“夠了!!”

朱由校眼神冷厲,看向韓爌說道:“朝堂的有司大臣,朕也要罷免一批,既然在其位不謀其政,那留之何用!

韓爌,朕不罷免你,是因為你還算有公心,沒在一些家夥的慫恿下,去做擾亂朝綱之事。”

清除一批朝堂大臣,不是一棍子全打死,那是無能的表現,朱由校豈會做這樣的事情。

他要通過這次的清除行動,用確鑿證據,把那批隻想鬥爭、隻想升官、隻想維護利益的家夥,都給辦成鐵案。

像孫如遊、亓詩教這些大臣,一個個隻想著自己那點算計,就沒必要輕饒了,抄家是其一,流放東番鎮是其二!

從萬曆一朝逐步形成的黨爭風氣,朱由校這一次要狠狠打擊,他要讓大明的文官群體,談及黨爭就色變!

“鑒於當前複雜局勢,內閣需要穩定朝綱,故特事特辦,此次不再召開廷議,來會推內閣首輔、次輔等。”

朱由校一甩袍袖,朗聲道:“擢孫承宗出任內閣首輔,擢丁紹軾出任內閣次輔,增補徐光啟、李汝華、朱國祚、朱延禧入閣。

一應官身和敕賞等,待此次朝局穩定、地方災情平穩後,再著定奪,現在都退下吧,負責好內閣和樞密院職權。”

“臣等遵旨。”

帶著種種驚疑和震驚,以孫承宗為首的內閣大臣,以王象乾為首的樞密院大臣,紛紛作揖行禮道。

反倒是方從哲、葉向高、孫如遊、顧秉謙幾人,就像是木偶一般,靜靜的跪在地上,不敢相信這一切。

盡管方從哲和葉向高心裏,先前不止一次想過要上疏請辭,畢竟所在浙黨和東林黨,內部矛盾太多,叫他們感到心力憔悴。

但主動上疏請辭,跟被天子罷黜,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朱由校負手而立,站在這正殿內,看著群臣離去的背影,臉上看不出喜悲,頻繁更替閣臣,他不會去做。

這一次更替閣臣,是為將黨爭風氣打下去,清除掉一批涉及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宣黨、昆黨等在其位不謀其政者,他們在諸派之中有德高望重之輩,有初現崢嶸之輩,至於諸派中務實的官員,朱由校一個都沒動。

在孫承宗他們離開後,魏忠賢、王體乾、李永貞等內廷太監,都低首走進殿內,行跪拜之禮。

看著魏忠賢他們,朱由校開口道:“朕所擬的那些中旨,著司禮監譴派人手,禦前侍衛隨行,向都察院、廉政院、九門提督府、錦衣衛等有司衙署傳旨,命他們將禍亂朝綱,擾亂京畿的魑魅魍魎,全都給朕彈劾、逮捕,一個都不能放過!”

“奴婢等遵旨。”

魏忠賢、王體乾、李永貞當即作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