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明的皇帝難啊。

尤其是當萬曆朝以後的皇帝,那更是難上加難。

此前遺留的諸多頑瘴痼疾,以及潛藏的毒瘤隱患,在小冰河時期的加劇下,算是逐步爆發出危害了。

“秦將軍…此番歸川,沿途定要多加小心些。”

走出東暖閣,朱由校邊走,邊對秦良玉說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歸川路途艱辛,秦將軍雖肩負重任,然也要多照看好自己。”

“謝陛下寄掛。”

秦良玉微微欠身道:“臣會注意這些的,臣此番出川援遼,募得兩千勇壯,臣之子,名喚祥麟,亦隨臣一道出川。

既然陛下要留部分勇壯在京,臣鬥膽舉薦祥麟,替陛下統禦所部。”

少年天子再三強調,川地會爆發叛亂,甚至還許諾出侯爵之尊。

這叫秦良玉的心裏,不免也有些吃不準了。

若是真的爆發叛亂,那川地必然大亂。

身為母親的秦良玉,自然不希望自家兒子,置身於危險之中。

且天子賜尚方劍,撥內帑銀子,叫自己歸川募兵,肩負重擔,倘若自己沒有相應的一些表態,那多少是說不過去的。

再者言…若川地到時沒有叛亂,自己還要奉詔出川,當下自家兄、弟,以奉詔率部趕赴遼前待命了,自家兒子若能待在天子身邊,取得天子的信任,說不定還能幫襯一二。

畢竟遼前的複雜局勢,對他們這些外來客軍而言,終究是不熟悉的,誰也難保會出現什麽意外。

“秦將軍高義。”

朱由校微微一笑,說道:“既如此,那便擢馬祥麟為遊擊將軍,賜錦衣衛千戶世職,所部賜名勇衛營,直歸禦馬監控轄。

這般秦將軍之子,便可常伴在朕的身邊。”

秦良玉的那些心思,朱由校能夠猜到。

說到底還是對自己所言,有些將信將疑,但又肩負重擔,再者就是擔憂赴遼的兄、弟,想叫自己能多照看一二。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舉薦自己的兒子,也算是深思熟慮後所定。

隻是秦良玉並不知道,自己派人去了遼東,將援遼的白杆兵,還有戚家軍餘部,悉數都要召回京城。

不知情的秦良玉,拱手作揖道:“臣…替犬子,謝恩領旨!”

“好啦,這些虛禮,咱們君臣間,就別有了。”

朱由校擺手說道:“時辰也不早了,秦將軍暫且離宮,朕會叫人做好一應事宜,到時秦將軍率部歸川。”

“臣遵旨!”

布局川地的棋,算是落下了。

秦良玉既然願意奉詔,還將自家兒子留京,那回到川地後,定然會按照自己的構想行事。

有這樣的巾幗英雄坐鎮川地,那奢崇明若真要叛亂,朱由校心中堅信,提前準備的秦良玉,定能撲滅這場叛亂。

那時自己的身邊,定然培養出新軍,還聚攏一批務實的良臣,在叛亂開始後,便可遠赴川地,徹底解決問題。

與此同時,這也為後續要推動的改土歸流,奠定了堅實基礎。

西南地區的土司叛亂,若真想徹底解決,唯一可走的路線,就是廢除土司特權,但此事要徐徐圖之。

大明的問題有很多。

但對朱由校而言,所知曉的那些問題,包括頑瘴痼疾和毒瘤,都是有極大機會,逐步解決的。

若真穿越到崇禎朝,想解決這些問題,無疑是難於上青天。

“皇爺…您為何對川地的一介女流,這般信任?”安排人送走秦良玉後,魏忠賢有些擔心的說道:“想川地那等要地,若真出現叛亂的話,或許委任……”

“魏伴伴,你說說現在的朝堂,朕能相信誰?”

對魏忠賢的擔心,朱由校哪裏會不知道,“就這樣一幫弄權的家夥,不堪重用的軍隊,連建虜反叛,都不能為朕分憂。

從這中間挑選人,遠赴川地,那鬧出的亂子,豈不更大?

魏伴伴不要小覷女流,有些女流,那是巾幗不讓須眉,秦良玉就是這樣的人。”

被天子這般一說,魏忠賢哪裏還敢再說其他,連連點頭應道:“皇爺雄才大略,所謀所看,定然超遠。”

“好啦,拍馬屁的話,就別說了。”

朱由校擺手說道:“派人去告訴塗文輔,禦馬監那邊,增設勇衛營,然名義上以四衛營來論。

馬祥麟所部,抵達京城後,便悉數移駐西苑,隨同西苑講武堂,一起接受孫師的操練培養。

另…命塗文輔整飭四衛營,凡一應老弱悉數裁撤,所缺員額暫空,等奉詔歸京的白杆兵和戚家軍餘部,抵達京城後,從中進行補充。”

“喏!”

作為自己培養的嫡係,勇衛營也好,四衛營也罷,都將是朱由校日後手中的王牌。

不管是接管三大營,還是增編定軍,那主動權就掌握在朱由校手中。

等到他命魏忠賢,派人所聚攏的虎將悍將,悉數抵達京城後,在西苑講武堂接受培訓,那大規模的新軍招募,就能順勢推動了。

‘呼…一樁心頭事,算是解決了,秦良玉,希望你不要叫朕失望。’

走進東暖閣內,看著空著的龍椅,朱由校輕呼一聲,在心裏暗暗道:‘如此西南那邊的事情,便暫時不必勞神了。

朝堂和遼東,這才是首要解決的問題。

倘若這兩項解決不了,那別說幹預奢安之亂了,能否坐穩這個龍椅,都不是很好說的事情了。’

想起當前複雜的朝局,還有崛起的東林黨,朱由校內心的警覺,就從沒有消散過。

若不能製衡朝堂,避免東林黨一黨獨大,那想幹涉遼東,想穩定朝局,根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坐到這龍椅上,雙手撐著龍案,朱由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麽叫做高處不勝寒。

難怪曆朝曆代的天子,都喜歡說一句孤家寡人。

事實上不就是如此嗎?

作為大明的天子,一麵是高高在上的權勢,一麵卻是諸多的對手,皇權和臣權之爭,那從來都不會消失,除非沒有皇帝,或者沒有文官群體,但這兩項假設,哪一項都不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