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從陰雲裏落下,滴在朱由校的臉上,滴在他的常服上,踩在水坑中,發出‘嘩嘩’的聲響。
朱由校緩步向前走著,看著眼前這幫渾身濕透的勳戚子弟,緊握著手裏的紅纓槍。
在孫承宗的號令下,動作迅敏的集結、整隊,喊著號子。
“塔,塔……”
“砰!”
“忠於陛下!”
“忠於社稷!”
和初次見他們時,這幫勳戚子弟的改變,很大。
他們是那般的堅定。
他們是那般的沉穩。
‘大明的勳戚子弟,若是能**好,亦能成為大明棟梁啊~’
站在雨中的孫承宗,看著隊列中的勳戚子弟,那一張張倨傲、不服輸的臉龐,心中不由感慨起來。
原本下雨天,是不必操練的。
但是孫承宗想要檢校一番,這幫進西苑講武堂的勳戚子弟,是否真的有些改變,是否就是裝裝樣子。
所以才有了這場雨中操練。
“嗯?”
本想講上幾句,結束操練的孫承宗,餘光瞧見,有人朝他們走來,下意識扭頭看去。
看清來人是誰後,孫承宗的眼眸微張。
“臣…孫承宗,拜見陛下!”
在不少心裏暗罵孫承宗老烏龜、孫老狗的勳戚子弟注視下,孫承宗轉身拱手,向走來的朱由校,作揖心裏道。
“……”
孫承宗這一叫,讓隊列中的勳戚子弟,下意識挺直腰板,昂首挺胸的挎槍而立。
“孫師無需多禮。”
朱由校走上前,托住孫承宗的雙臂,笑道:“朕來西苑瞧瞧,沒成想,你們竟忙著操練。”
說著,朱由校將手放下,緩步朝隊列前走去。
“啪!”
“砰!”
挺拔而立的勳戚子弟,強壓內心興奮,重頓手中紅纓槍,一個個的眼神灼熱,左手握拳,朝右胸猛頓一下。
此舉叫魏忠賢、駱養性等人,心裏微驚,下意識要向前跑去,生怕做出奇怪動作的勳戚子弟,衝撞了天子。
“拜見陛下!”
但振聾發聵的怒吼聲響起,卻叫他們都頓住了。
“……”
魏忠賢、駱養性相視一眼,心裏卻暗鬆口氣,原來是向天子行禮問候啊。
“不錯。”
迎著一道道的注視,神情平靜的朱由校,負手而立,開口道:“這才是朕心目中,勳戚子弟該有的狀態。”
**衣食無憂、家境殷實的勳戚子弟,一味地壓製是不行的,要因材施教,沒事多鼓勵幾句才行。
生來享受特權,含著金湯匙長大,就算一輩子碌碌無為,眼前這幫勳戚子弟,也能紙醉金迷一生。
這吃人的封建時代,沒那麽多公平的事情。
才華再高,也沒生得好來的實際。
“李國楨,瞧你那眼睛瞪的。”
看著眼前的隊列,朱由校突然笑了,打趣道:“怎麽?想把朕瞪走啊,先前說你們幾句,也不至於,一個個這般小肚雞腸吧?”
“陛下,我……”
站在隊列中的李國楨,突然被朱由校這般一說,眼神有些渙散,下意識上前想要解釋起來。
“嗬嗬……”
沒想到天子會這般,隊列中的勳戚子弟,不少都笑出聲來。
“徐治安,瞧你那個頭,比朕都高不少,怎麽沒有排到隊首?”
在眾人笑出聲時,朱由校走上前,拉住徐治安,說道:“難怪你這一隊,朕方才看著有些歪。
你這個頭,不就當著旁邊的袍澤了,這樣才對嘛。”
徐治安身體有些僵硬,心撲通撲通亂跳,臉上露出些許緊張。
在他的注視下,朱由校伸手指向,剛要收斂笑意的張之極,說道:“還有你張之極,比朕都年長幾歲吧。
怎麽看起來,比朕還消瘦不少啊。
你這光長個子,不長肉不成啊。
這一看平日裏,就沒少偷英國公的銀子吧。”
“陛下,我沒……”
“哈哈……”
張之極苦笑著想解釋,卻迎來的是一陣大笑,在旁站著的孫承宗,瞧見此幕,眉頭微蹙起來。
但心裏卻暗暗感慨起來。
陛下雖然年幼,但是把控人心的手段,真是夠高明的啊。
簡單的幾句話,幾個動作。
就拉近與勳戚子弟的距離。
“全體都有!”
“啪……”
在無數道的注視下,站在雨中的朱由校,一聲令下,本有些渙散的隊列,立時發出靠腳聲。
“在朕禦極登基前,就聽過一些言論,調調。”
朱由校負手而立,看著李國楨、張之極他們,開口說道:“說什麽,大明的勳戚子弟,都是紈絝之輩。
叫他們吃喝嫖賭,享樂紙醉金迷的生活,那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
聽到這些話,李國楨、張之極他們,眉頭微蹙起來,神情凝重。
不少的勳戚子弟,心裏生出些許怒意。
內心驕傲的他們,怎能聽得了這種評價。
“在第一次來西苑時,瞧見你們的表現,朕有些認同這些評價。”
看著眾人的反應,朱由校嘴角微揚,繼續說道:“那時看到你們,就像是看到一幫散兵遊勇。”
果然是這樣!
垂手而立的孫承宗,聽到這些話後,看著隊列裏的勳戚子弟,那一雙雙不服的眼眸,代表著他們的內心。
“…但是!”
朱由校停頓一下,撩了撩袍袖,看向李國楨、張之極他們,開口道:“時隔數日,朕再來看你們。
尤其是你們方才的表現,叫朕覺得那些評價是武斷的。
你們是我大明的棟梁啊!
或許在此之前,你們沒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向,沒找到想做的事情。
可通過你們的眼神,朕明白,若你們在西苑講武堂,能好好的進修,能好好的操練,從你們中間,走出一幫統兵的大將,走出一群理政的良才。
斷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朕現在想問你們一句,你們是想渾渾噩噩的活著,過著那毫無意義的紙醉金迷呢?
還是想現在多吃些苦,以此來證明自己,你,僅代表你自己,並非世人口中的紈絝之輩呢?”
“願為陛下效死!”
“願為大明效死!”
一道道怒吼聲,在這西苑回**開來,透過耳畔回**的怒吼,朱由校感受到不屈的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