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負手而立。
群臣跪在地上。
在這皇極門一帶,除了旌旗飄動的聲響,再沒有其他動靜。
垂首站在一旁的劉文炳、陳光裕,乃至是駱思恭,一個個在心裏暗暗稱奇。
天子真夠沉得住氣啊。
都跪了快一刻鍾了。
愣是沒有理會這幫群臣。
“魏伴伴,去攙扶方卿起來。”
見方從哲身體微顫,朱由校伸手道:“給方卿賜座,朕倒是想要看看,這件事情怎麽說!”
“喏!”
魏忠賢拱手應道,隨後便朝方從哲走去,彎腰攙住方從哲的手臂,說了聲皇爺叫元輔免禮,賜座。
強撐著的方從哲,顫巍巍的站起身,衝來回走動的朱由校,拱手作揖,隨行的小宦官,搬來一個墩子。
“……”
這鬧出來的動靜,叫跪著的一眾大臣,全都瞧見了,可謂是有人歡喜有人憂啊。
“陛下!臣要進諫!!”
氣惱的吏部尚書周嘉謨,挺直腰板,手持朝笏,作揖道:“陛下怎能因些許風言風語,就這般苛待朝臣。
再者言,新君繼承大統,本就該上朝理政,此乃我大明祖製!
目下國朝內憂外患嚴重,遼東平叛事,各地災情,加之國朝其他事宜,皆等著陛下決斷。
然陛下卻以熟悉朝政為由,身處深宮,將一應政務,皆推於內閣處置,小事小情,內閣還可決斷。
可涉及平叛事,國朝補足官缺等事,非陛下不可決斷啊!”
“臣附議!”
“臣附議!”
周嘉謨這慷慨激昂之言,講出,左都禦史張問達,兵部左侍郎袁應泰,刑部右侍郎鄒元標,工科都給事中惠世揚等人,紛紛挺身,持朝笏,作揖附和。
到底是沉不住氣了啊。
東林黨。
東林黨。
全都是東林黨啊!
負手而立的朱由校,看著朝班中起身的大臣,雙眼微眯起來,神情自若,但心裏卻冷笑不已。
一個個表現得倒是正義凜然。
可實際上呢?!
一個個都藏著小心思!
東林黨之中,多數都是空談、務虛之輩,諸如袁應泰之流,那更是給大明帶來不少危害。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東林黨之中,也有務實、肯做實事之輩。
站在朱由校的角度,縱使厭惡東林黨的某些風氣,但出於治理天下的目的,卻不能做一刀切之事。
此時的朝班之中,不複先前的平靜,一些小的議論聲,開始出現。
周嘉謨所講之言。
可謂是句句站在大義上,句句立足於道德上。
不管天子受多大的委屈,但身為大明帝王,就該忍著委屈,好好理政,統禦天下才是。
“照周卿所言,朕熟悉朝政,也是錯的了?”
朱由校緩步向前走去,神情冷厲的說道:“照周卿所言,朕出於為社稷考慮,事事想著社稷,想著國朝。
就因為某些人,看不見朕上朝理政,那所做的一應事宜,都是錯的了!?”
“臣……”
麵對天子質問之言,周嘉謨有些慌亂,眼神有些渙散,不敢直視朱由校,低首說道。
“臣!!你除了這句話,還會說些什麽?”
朱由校雙眼微眯道:“好,你們一個個,不是都想叫朕上朝理政嗎?行啊!那今天當著你們的麵。
朕就談談遼東平叛事吧。
這些時日,朕查看司禮監封存的案牘,發現國朝在過去的政策上,存在著諸多問題和紕漏。
正是因為這些問題和紕漏,才導致國朝在過往的征戰中,從薩爾滸之戰,一次次的敗給建虜八旗!!”
大明當前所麵臨的處境,朱由校認真劃分過了。
黨爭,建虜叛亂,災害,吏治,賦稅財政,階級矛盾……
能將這些問題一一解決,那大明就能在穩定的局勢下,朝著朱由校謀劃的方向進展。
而在上述這些問題中,最急迫最棘手的,就是建虜叛亂事。
萬曆四十七年,薩爾滸之戰,明軍慘敗。
萬曆四十七年,六月十六日,開原失守。
萬曆四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鐵嶺淪陷!
萬曆四十七年,八月三日,熊廷弼赴任遼陽,經略遼東。
眼下是萬曆四十八年,亦可稱之泰昌元年,看似平靜的遼東,實則卻暗潮洶湧。
談奴色變的風氣下,大批遼民逃離沈陽等地。
戍守沈陽、撫順等地明軍,畏懼建虜。
國朝這邊,受遼前局勢影響,數次增設遼餉,增添田賦,加劇大明地方百姓負擔。
關鍵在這朝堂之上,受黨爭風氣的影響,一個個也都不安分。
時任遼東經略,楚黨巨擘熊廷弼。
是東林黨內一些人,眼中釘,肉中刺,想要彈劾下來的對象。
以換成本黨之人,赴任經略遼東,以賺取更大的政治資本。
這爛攤子,怎麽樣?
“從薩爾滸之戰,一直到泰昌元年,這期間,國朝調派了多少客軍,調撥了多少錢糧?”
朱由校神情冷厲,掃視著眼前群臣,朗聲道:“但是猖獗的建虜八旗,至今都沒有被扼製住、
甚至丟掉的疆域,也沒被收複回來。
不要給朕說,是在任遼東經略,或者其他官員、將領的錯,國朝這邊,就都是對的嗎?
兵部,在這過程中,起到了什麽作用?”
既然某些大臣,總想著叫自己上朝理政,好叫他們的一些政治謀劃,能夠逐一的實現出來。
那自己就絕不會心慈手軟。
上朝理政,好啊,這次皇極門所召禦門聽政,就為解決遼東平叛事的頂層建築!
“兵部不能起到作用,五軍都督府那就是擺設!”
朱由校一甩袍袖,看著神情各異的群臣,擲地有聲的說道:“朕這段時間,一直在思慮遼東事。
兼顧到內閣這邊,所承擔的職權眾多。
朕決意特設樞密院,總攬平遼事,何日,以下克上的建虜八旗,被我大明平定,樞密院再議是否裁撤。
在沒平定建虜反叛事前,朕要簡拔賢臣良臣,補充進樞密院中,輔佐朕,一同解決這猖獗該殺的建虜!!”
朱由校擲地有聲的聲音,回**在皇極門一帶,但卻引得在場一眾群臣,無不臉色大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