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國庫安置遼民,與用內帑安置遼民,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處理風格。

前者代表著手續繁瑣,流程諸多。

後者代表著手續簡單,一令到底。

對大明文官群體而言,他們很願意看到,天子拿出內帑銀子,去解決國朝層麵所遇到的問題。

畢竟內帑是天子私庫,想怎麽花,都行,又不會動搖國庫家底。

然對朱由校來講,他做這件事情,是帶著政治目的的,是帶著相應獲益的。

遷移安置遼民的花費,日後都能斬獲收益!

“軍令狀一事,就不必再提了。”

朱由校擺擺手,笑道:“關於安置遼民和流民一事,朕打算叫西苑講武堂,跟隨孫卿一起參與。

畢竟遷移這麽大規模的遼民,中間定涉及諸多問題,僅靠袁卿一人,恐無法周旋好這攤子要務。”

“西苑講武堂?”

袁可立露出疑惑。

他不知道天子禦極以來,何時在西苑那邊,設立一個叫講武堂的地方。

這是幹什麽的?

難道是操練的新軍?

“對,西苑講武堂!”

朱由校正色道:“此乃朕培養虎將悍將之地,是日後平叛建虜叛亂的肱股,叫他們參與遷移安置遼民事,能助袁卿解決問題。

另袁卿主管遷移事,所涉安置事,則由孫卿負責。

考慮到當前的遼東局勢,朕擔心…還會有不少的遼民,選擇逃難進關內,針對此事,袁卿要在永平府,設分司衙署。

如何給這些遼民,包括流民,尋找生計和活路,朕會具體考慮。”

袁可立的內心,滿是驚疑。

他萬沒有想到,天子竟做了這麽多事情,還藏有這麽深的想法。

“陛下…臣能否多問一句。”

袁可立想了想,開口道:“您將一應遼民和流民,悉數遷移到京畿的西山一帶,究竟如何安頓他們?”

若非聽聞西苑講武堂一事,或許袁可立不會多想。

但是知曉了這件事情,再回想起天子禦極以來,在朝堂所做之事。

就不由得袁可立的心中,不多想其他了。

“告訴袁卿也無妨。”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淡笑道:“朕要造新城,在西山一帶,籌建相應的產業,給予他們謀生的手段。

且…朕打算從遼民之中,遴選勇壯,編練新軍。

秩序!

當前國朝最欠缺的,就是安穩的秩序!

一場薩爾滸之戰的慘敗,打斷了我大明的根骨,叫國朝上下,都充斥著一種焦躁、急於求成的心態。

袁卿,你所做之事,與孫卿所做之事,都同樣重要,都關係到我大明未來的國運啊!”

袁可立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講些什麽。

眼前這位少年天子,那眸中閃爍著的堅毅,臉龐流露出的冷峻,叫他心神有些錯亂。

大明有希望了!!!

內心深處不受控製,袁可立顫抖起來。

‘看來朕選定的帝黨成員,果真沒叫朕失望啊。’

看著袁可立的表現,朱由校內心感慨,‘但凡是換一個人,朕絕不會將這些想法,如實的講出來。

但是袁可立不同。

他跟孫承宗、徐光啟、孫元化、王在晉這些人,其實都是一類人,皆是純粹的文官。

是一心想叫大明變好的。’

“陛下有此心,乃國朝之幸,社稷之幸。”

袁可立收斂心神,拱手作揖道:“但臣想要進諫,建造新城一事,花費頗大,若真要做了,僅靠內帑,隻怕難以支撐。

且此事若半途而廢,所傷非內帑一事,還有遼民之心,定當再傷。

再者言,當前朝堂局勢不穩,此事若傳揚到外朝,隻怕……”

“袁卿,朕明白你所言的這些。”

朱由校走上前,攙扶起袁可立,說道:“且朕還明白,袁卿擔心,朕要籌建的產業,無法滿足諸多遼民。

朕隻想對袁卿講一言,築城事也好,產業事也罷,朕有信心能做好,內帑,絕不像袁卿所言的那般,脆弱不堪!

朕…是大明的天子,若連一個小小的安置遼民事,都沒辦法解決的話,那何以統禦天下呢?

又何以解決建虜反叛事?

袁卿眼下要做的,就是將遷移事做好,朕稍候會召見孫卿,具體洽談安置事,屆時你二人,再碰頭詳談。”

在西山籌建新城一事,並非朱由校心血**,而是早就有想過的,隻不過地域換了罷了。

諸如京城內所設兵仗局、軍器局,這等危險的駐所,是必須要遷移出京城的。

天啟大爆炸一事,可牢記在朱由校的心裏啊。

並且西山所建城池,朱由校都已經想好了,要以大明科研院為首,在此建立完備的軍工體係。

而在所建城池之外,朱由校還要籌建穩經濟產業,諸如棉布這類硬通貨。

“陛下能言明這些,證明臣所進諫,純粹是多想了,臣有罪!”

袁可立神情動容,作揖道:“臣在此向陛下保證,定能與孫公配合好,將安置遼民事做好。”

務實派和務虛派相比,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們所思所想,皆是出於實際考慮,而非為了什麽別的,在這裏誇誇其談。

對袁可立的進諫,朱由校又怎麽會生氣呢?

“好,有袁卿此言,朕就寬心了。”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如此,袁卿就先依著朕所言,謀定遷移事,究竟如何開啟,朕這就召見孫卿,洽談安置事。”

“臣告退!”

袁可立作揖道。

看著袁可立離開的背影,朱由校的內心充滿唏噓,這才是大明的肱股棟梁啊。

想要解決大明的問題,想要叫大明實現中興,那就要多多委任這類肱股棟梁,叫他們在各自的領域,發放發熱!

“魏伴伴,你即刻去西苑,召孫師覲見。”朱由校雙眼微眯,伸手對魏忠賢說道:“要快!”

“奴婢即刻去辦!”

魏忠賢不敢耽擱,當即領命。

‘針對造城事,要好好謀劃,此城關係重大。’朝龍案走去的朱由校,心裏暗暗說道:‘要具備發展的戰略高度,營建好此城,此事解決之後,就要謀定遷移安置事,所需的一應錢糧耗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