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和焦勖都沒有想到,新君對他們了解這麽多,畢竟他們都是籍籍無名之輩。

此番隨徐光啟來乾清宮麵聖,宋應星他們就很是激動和緊張。

覲見大明天子,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在這種氛圍之下,聽聞新君所講之言,叫宋應星他們激動之際,亦生出了不小的壓力。

究竟是做什麽事情,能關係到國朝在遼前的穩定與否?

“就近幾年來,從薩爾滸之戰,遼前傳回京城的戰報,諸卿的心裏,也都清楚。”

朱由校神情正色,說道:“我大明軍隊,跟建虜八旗相比,存在較大的差距,甚至連野戰都不敢打了。

在戰場上被建虜打敗了,那就是敗了!

沒有必要去找任何的借口。

任何能搪塞的借口,都沒辦法改變既定事實,這點朕清楚,諸卿的心裏,想來也是清楚的。”

東暖閣內的氣氛,隨著朱由校所言,瞬間變得低迷下來。

徐光啟、李之藻這些人,一個個都緊握起拳頭,眸中閃爍著精芒。

沒錯。

從薩爾滸之戰開始,大明在遼東就像步入怪圈一般。

從依托遼東邊牆防線,死死扼守著建虜八旗,再到開原、鐵嶺等地的淪陷。

以至於現在的遼前,生出談奴色變的思潮,大批從沈陽、遼陽等地的百姓、軍戶,玩命的向遼西逃跑。

“宋卿,焦卿,你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也很難。”

朱由校正色道:“朕要你們,針對黑火藥的提純和增威,進行研製,並按照朕的要求,生產出用於守城的火藥產物。”

朱由校的心裏很清楚,想一下子扭轉遼東局勢,那無疑是癡人說夢。

縱使他是大明天子,亦無法改變這一事實。

建虜八旗在遼前占據的優勢,是人家一刀,一刀,砍殺出來的,是殺了無數的大明將士,打出來的。

像解決建虜反叛事,首先要正視建虜八旗這個對手,要正視努爾哈赤這個野心家!

三年平遼。

五年平遼。

口號喊的震天響,但卻無法扭轉戰局,是沒任何意義的。

戍守遼前的大明軍隊,經曆一次次的慘敗,僅從心理層麵來講,是畏懼建虜的。

加之貪生怕死的官員將領太多。

朱由校身處京城,能做的就是在穩定遼東領導圈的前提下,拿下那批庸才蛀蟲,梳理好遼東各個防區,簡拔能打仗的將領,盡可能幫助到遼前,實現在遼東治下的穩定。

宋應星接過天子所遞文書,下意識打開看了起來,焦勖探身看著,二人的眼眸,閃爍著精芒。

量產顆粒火藥。

量產袋裝鉛彈。

量產炸藥包。

量產自燃投彈。

當二人看到文書裏的內容,內心卻受到極大觸動,看似大明已有的產物,可卻沒有做到極致,未發揮好應有的作用。

“咳咳~”

見二人在禦前失儀,徐光啟低首輕咳兩聲,可是宋應星和焦勖二人,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

“看來他們理解了自己的意圖嘛。”

朱由校麵露笑意,看著沉思的宋應星和焦勖,沒有生氣,心裏暗暗道:‘若是這些火藥產物,能順利研製量產出來。

那分發到遼前的各個重鎮、要隘,叫戍守遼前的軍隊,扼守城池,抵禦建虜八旗的攻城戰,定然能有效殺傷建虜!

當然研製這些東西,難度也算有一些,存在部分技術難關,現在就看,宋應星和焦勖他們,是否能堪重用了。’

看不下去的徐光啟,此時向朱由校作揖請罪道:“請陛下勿怪,宋應星他們……”

“徐卿…不礙事的。”

朱由校擺手笑道:“朕所提的這些構想,有些超前,宋卿他們有此反應,也是正常的。”

“請陛下治罪!”

被驚動的宋應星、焦勖,此時心生畏懼,好端端的,怎麽敢在聖前失儀啊,當即拱手請罪道。

“好啦,這些話就別再說了。”

朱由校笑著走上前,攙扶起宋應星和焦勖,說道:“兩位卿家,你們稍後就去兵仗局所轄王恭廠那邊,從事朕所交代的差事。

切記研製火藥提純和增威時,定要小心行事,絕不可出現任何差池,火藥的威力有多強,兩位卿家都清楚。”

宋應星和焦勖,都是純粹的技術派。

是大明研製火器領域的良才。

在朱由校的眼裏,無疑是瑰寶般的存在,他決不允許這些瑰寶,出現任何問題。

李之藻和楊廷筠的心裏,都不免有些生疑,天子究竟讓宋應星他們,從事什麽差事,叫天子對他們這般重視?

“李若愚,你領著宋卿和焦卿他們,即刻趕赴兵仗局所轄王恭廠。”在眾人疑惑之際,朱由校轉身對劉若愚說道:“告訴那裏的掌廠太監,自即日起,王恭廠歸宋卿和焦卿管轄,所缺一應物品,包括各類匠戶,必須全力解決,敢陽奉陰違,立斬不赦!”

“喏!”

劉若愚忙拱手應道。

宋應星和焦勖所做之事,是朱由校極為看重的,這關係到天啟元年,將要爆發的沈遼戰事。

若是能趕在這前麵,將增威的黑火藥,順利的研製出來,並量產那幾類火藥產物,縱使戍守遼前的大明軍隊,再怎麽爛泥扶不上牆,亦能確保沈陽和遼陽兩處重鎮,不會被建虜八旗奪走吧。

“徐卿,你們去翰林院赴任吧。”

朱由校看向徐光啟他們,說道:“針對大明科研院所選人才,亦要重視起來,將朕所言的那些良才,盡快招攬到京城來。”

“臣等領旨!”

徐光啟他們拱手應道。

治國如烹小鮮,在大明總的秩序,是急躁的,慌亂的背景下,朱由校這個大明天子,要做的事情,就是穩定秩序,調整這種氛圍,製衡住朝堂,叫大明的務實派,都提拔到應赴任的位置上。

誰都可以急。

唯獨朱由校不能急。

他要是急了,那大明隱藏的很多問題,就會繼續暗藏起來,這樣想解決頑瘴痼疾,鏟除毒瘤,就是更難的事情了。

現在朝中的氛圍和局勢,皆在朱由校的掌控和預期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