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按照您的旨意,武英殿已收拾出來。”
劉若愚踱步前行,緊跟著龍輦,向朱由校稟明道:“樞密院這邊,隨時都能進駐,不過此事,外朝的反響不小。”
“有反響很正常。”
朱由校倚靠在龍輦上,看著前方的文華殿,說道:“不必理會這些,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即可。”
“喏!”
劉若愚欠身應道。
當前整個朝野間,所形成的輿情態勢,朱由校了解到不少,但他對此並沒多加理會。
該做什麽。
不做什麽。
他這個大明天子,有著自己的主張,而非做文官群體的提線木偶,若事事皆聽文官規諫的話,那大明隻怕會亡的更快。
“拜見陛下!”
以方從哲為首,內閣的一眾官吏,出文華殿相迎聖駕,朱由校緩步走下龍輦,伸手說了一句免禮,便朝文華殿內走去。
方從哲、劉一燝、韓爌幾人,相視一眼後,流露出各異的神情,跟著就隨天子一同進了文華殿。
“最近這幾日,朝中的局勢又有些不定了?”
朱由校坐在龍椅上,看著方從哲幾人,開口說道:“朕今日擺駕文華殿,就是想問問三位卿家,吏部是想要幹什麽?”
此時的文華殿內,陷入到一片死寂。
劉一燝和韓爌都清楚,天子所問之事,是因吏部對徐光啟、李之藻等人,皆定了個中評所致。
“陛下,此乃吏部所呈,然卻並未最終定下。”
劉一燝走上前,作揖說道:“若是陛下覺得,對徐光啟幾人的評定,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內閣這邊……”
“劉卿,朕想問你一句,國朝設吏部是幹什麽用的?”
朱由校雙眼微眯,盯著劉一燝說道:“是為大明遴選良才,是為穩固社稷根基的,這周嘉謨,身為吏部的堂官,便是這樣做事的?
怎麽?
這是在向朕表達不滿?向朕表達憤怒嗎?
是不是朕這個大明天子,唯有老實待在內廷,什麽事情都不做,才算如了某些人的心思了?”
前腳外朝這邊,鬧一出規諫選秀事。
朱由校見招拆招,就著禦馬監趕赴洛陽,傳達上諭,著福王進京麵聖,並將選秀事,交由李太妃操辦。
這朝中的文官群體,還沒反應過來時,先前在國朝調動下,赴遼的幾支客軍,又突然被新君召回來了。
朱由校所做的這些事情,很多時候朝中的文官群體,都是不知情的,麵對不按常理出牌的天子,這無疑加劇了某些恐慌和不滿。
天子是什麽?
就該老實待在內廷,聽從文官的勸諫,不要動不動就做出格的事情。
隻是這些皆是某些官員的一廂情願。
“朕知道眼下在這朝堂之中,有那麽一些大臣,對朕獨斷專行所做之事,很是不滿。”
朱由校撩了撩袍袖,神情冷然的說道:“甚至朝中空缺諸多的官位,到現在都還沒有補齊。
要是誰想以此來對抗朕,對朕不滿的。
那好啊!
叫這些人,都向司禮監呈遞請辭奏疏,朕即刻著命批紅,省的在朕麵前晃悠悠的,惹人厭!”
相比較於方從哲的淡然,劉一燝和韓爌的心情,就變得有些複雜和緊張了。
當前所處的這種朝局,叫咄咄逼人的東林黨,被迫消停下來,也使得齊楚浙黨等派,那緊繃著的心,也稍稍落定些了。
畢竟東林黨想要扳倒他們,那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可在造勢這方麵,東林黨實在太厲害了,以至於沉浮官場許久的方從哲,先前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否。”
韓爌作揖行禮道。
“不知當講否,就別講。”
朱由校皺眉道:“內閣這邊,一應的差事和職權,都做好了?朕做的事情,皆是為了國朝社稷。
你們心憂社稷安定。
難道朕就不心憂了?
這大明是朕的,還是你們的?
不要覺得朕年幼,就懂得東西少,你們仔細想一想,朕安置遼民,抽調援遼客軍,難道不是為解決遼東叛亂事,在做準備嗎?”
身邊沒有值得信賴的帝黨,對朱由校而言,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他就要跟外朝的那幫文官,進行這樣的試探和博弈。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皇權和臣權之爭,不管哪一方向後退一步,那對方都會強勢的向前邁進的。
作為大明的天子,想要挽救大明的頹廢之勢,不叫大明丟掉天下,那朱由校就一步也不能向後退。
“等朕視察了西山,到時針對朝堂所缺官位,會召開相應的朝議,會按製進行廷推。”
朱由校站起身來,看向方從哲他們,說道:“你們都是朕的內閣大臣,都肩負著極重的職責。
眼下國朝經曆的事宜過多,又是遼東,又是各地,包括別的朝政,難道你們一個個就不想看著國朝解決這些事情嗎?”
對周嘉謨這個吏部尚書,不按規矩,給徐光啟、李之藻、孫傳庭、陳奇瑜這些人,都評了不好的定語。
朱由校的心中很是不滿。
吏部的考評,關係到後續的升遷,若此事就這樣糊弄了事,那之後徐光啟他們,在仕途上就有了汙點。
以後想擢升他們到合適的位置,就必然會引起一些麻煩來。
幾名翰林院的正常升遷,周嘉謨這個吏部尚書,就卡在流程的底線,想以此來給自己上眼藥。
就這樣的情況,等製衡了朝堂後,朱由校定要叫周嘉謨拿下來!
吏部是大明掌官帽子的要地,部堂級以下的官員升遷,皆要由吏部進行舉薦,再由天子來圈定。
即便是部堂級以上的大臣,想要赴任到各自的衙署,也要在吏部走些必要的流程。
這般重要的一個位置,若不能叫真正出於公心,真正為大明分憂的良臣坐著,那不就是在給黨爭當催化劑嗎?
“一個個都好好的想想吧!”朱由校一甩袍袖,神情冷然道:“看看現在的朝堂,都變成什麽樣子了,朕叫你們在內閣任職,是替朕分憂的,不是給朕添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