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輔劉健愣住了。

馬文升更是被駭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麵。

就連張太後和夏皇後這兩個婦道人家,此刻都被湯昊給嚇得麵無血色!

他們/她們剛剛聽到了什麽?

這位中山侯,言稱這世界上沒有老天爺,言稱所謂“天人感應”,所謂“君權神授”,全都是西漢儒家學者搞出來的把戲罷了!

這位中山侯,正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那些所謂的“天象異動”,其實隻是自然規律罷了!

這位中山侯,正大逆不道地質疑皇帝“天子”的合法性,正在宣揚一種極其離譜的歪理邪說!

直到此刻,眾人才終於明白了過來,為何小皇帝會突然生病,茶飯不思了!

別說小皇帝隻是一個區區十五六歲的少年郎了,你換做是劉健、馬文升、張太後他們,驟然間聽說這些駭人的東西,他們也根本頂不住啊!

“這……這簡直就是歪理邪說!”

劉健滿臉駭然地怒斥道,喊出了不知多少大臣的心聲!

你要是這麽玩,你要是這麽搞,那你就真是找死了嗷!

甭管大家知道不知道,但你絕對都不能說出來!

為什麽?

因為皇帝需要“君權神授”,皇帝需要“天子”這個身份,以此來提高自己的威嚴!

要是按照你湯昊這說法,全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為什麽老朱家可以做這個皇帝,可以至高無上統禦萬民?

你湯昊這是在動搖皇權!

這湯昊這是大逆不道啊你!

“中山侯!”

張太後怒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太後娘娘,臣可不想說,是你們非要逼問!”

湯昊無奈地聳了聳肩,滿臉無辜之色。

群臣麵麵相覷,都滿臉無語之色。

誰能夠想到你如此大逆不道啊!

李東陽突然開口,矛頭直指湯日天。

“太後娘娘,皇後娘娘,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正是中山侯包藏禍心進獻讒言,陛下聽了後才會茶飯不思,龍體抱恙!”

“對啊,都是湯昊這個賊子!”劉大夏立馬跟上,對著湯昊持續輸出!

這一次,老首輔劉健也沒站在湯昊這邊。

實在是湯昊做得太過分了些!

小皇帝畢竟還年幼啊!

你好端端地跟人家講這些做什麽?

一個年幼的君王,正是主少國疑、人心思動的時候,正是沒有任何安全感的時候,可你湯昊倒是好得很,偏偏在這個時候告訴人家,所謂“天子”就是個笑話,你讓小皇帝怎麽接受得了?

於劉健而言,最重要之人,莫過於小皇帝。

廷臣可以更換,內閣閣老也可以更換,但是小皇帝隻有一個,先帝爺就這麽一個兒子!

要是真有了個什麽三長兩短,那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隻怕會是真個會有傾覆之患!

李東陽陰惻惻地開口道:“二位娘娘有所不知,就在昨日五官監候楊源稱星象有變上書諫言,大角及心宿中星動搖不止,霾霧時作,此眾邪之氣,陰冒於陽,臣欺其君,小人擅權,下將叛上,遂楊源請誅中山侯!”

“然不成想中山侯如此大逆不道,編纂出這等歪理邪說,意圖蠱惑聖聽,動搖皇權僭越神器!”

“臣請立刻誅殺此等亂臣賊子,還天地一個清白!”

什麽叫做“歪理邪說”?

什麽叫做“異端”?

諸子百家之學,不是異端,那些就是學問,但是蠱惑人心的邪祟,才是真正的異端。

就比如眼前這個湯昊,就是妥妥的異端!

他宣揚的理論與儒家聖言截然相反,這不是“歪理邪說”是什麽?

他用讒言蠱惑人心,導致小皇帝茶飯不思龍體抱恙,這不是“亂臣賊子”是什麽?

李東陽就是要抓住這個機會,給湯昊扣上一頂宣揚歪理邪說的異端帽子!

亂臣賊子也好,異端邪祟也罷,全都應該誅殺!

聽了李東陽的話後,群臣連同兩宮娘娘,看向湯昊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這個中山侯,動機未免太過明顯了些!

有人借用星象異動彈劾於他,他湯昊就立刻編纂出一套歪理邪說反駁,連老天爺都給抹除了,端得是個無法無天的凶惡狂徒!

湯昊冷冷地看著李東陽,有那麽一瞬間,想要直接捏死這個混賬狗東西!

毫無疑問,楊源背後之人,就是這個李東陽,巴不得把他湯日天往死裏整!

至於原因嘛,無非就是湯昊成了小皇帝的頭號鷹犬,還推動了朝廷恢複納糧開中舊製,極大地損傷了李東陽這些南方士紳和南臣縉紳的利益!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可是生死大仇!

張太後麵若寒霜地看著湯昊,冷喝道:“中山侯,你有什麽解釋的嗎?”對於這個湯昊,張太後一直心懷怨憤。

因為他的原因,小皇帝對他的兩個舅舅恨之入骨!

哪怕湯昊廢了這兩個舅舅,打斷了他們的手腳,小皇帝還是覺得不解氣,還在追查他們倒賣鹽引一事!

此外,小皇帝對她這個母後也十分不滿,母子關係都快要到了決裂的地步!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眼前這個湯昊!

感受到了張太後眼中的凜然殺意,湯日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太後娘娘,太祖鐵律,後宮不得幹政!”

“臣乃是中山侯,正一品的五府都督,不折不扣的朝堂重臣,不是後宮裏麵的閹人奴仆,隨意就可被娘娘打殺!”

“太後娘娘可以試試,你今日能不能殺了臣?”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張太後恨得銀牙緊咬,到底是不敢真個下令對湯昊動手。

後宮不得幹政,這確實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鐵律!

而這湯昊也確實不是什麽阿貓阿狗,而是正一品的實權都督!

李東陽和劉大夏有些傻眼,他們沒想到這個湯昊竟然如此張狂,連太後娘娘都不放在眼裏!

這個天殺的莽夫,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陳寬眼見局勢不對,立刻插嘴道:“禦醫那邊已經發話了,陛下畢竟還年輕,必須要立刻用膳與就寢,否則繼續這樣下去,隻怕是會……”

眾人聽到這話,不禁滿麵愁容。

劉健已經心急如焚,忍不住對湯昊怒罵道:“看看你幹的好事!”

湯昊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隨即笑嗬嗬地開了口。

“陛下這應該是心病!”

“既然此事是因臣而起,那臣請求去見見陛下,如何?”

張太後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應允。

事實上,她對湯昊厭惡至極。

李東陽再次開口道:“湯昊,你還想去進獻什麽讒言?”

“讒尼瑪的言!”湯昊終於忍不了了,“李東陽,你是不是非要本侯揍你一頓你才會老實?”

“要是你有本事那你去勸勸陛下啊,你去讓陛下用膳就寢啊,你他媽地一直在這兒狗叫什麽?”

麵對湯昊一陣粗鄙怒罵,李東陽氣得滿臉漲紅。

“你這個……粗鄙莽夫!”

“粗尼瑪!”

“湯昊!老夫定要彈劾你!”

“彈尼瑪!”

眾人:“……”

“夠了!”

張太後怒斥道:“成何體統?”

“體你……”湯昊下意識地開口,好懸及時收住了嘴。

“咳咳,太後娘娘明鑒,臣這就去看看陛下,您讓禦膳房準備好膳食就行了!”

張太後滿臉狐疑地看著湯昊,但是她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隻能暫且相信這個狂徒一次,先讓兒子吃飯睡覺再說!

畢竟還是個孩子,這麽熬下去,身體肯定會出問題的!

湯昊大步走出了文華殿,直奔乾清宮。

小皇帝啊小皇帝,你是真不爭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