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辦吧!”

“朕會讓穀大用和馬永成配合你!”

小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既然敢這麽不顧臉麵,想要整死朕的野人,那朕也是時候讓你看看,誰才是這座大明王朝的主人了!

陳寬躬身領命而去,穀大用和馬永成接到命令,隨即東廠與西廠迅速行動了起來。

首當其衝之人,便是這個何天衢!

何天衢,湖廣道州人,漢朝大司空何武之後。

他們這一脈,還曾出了個先祖何仲舉,曾任馬殷天策府學士。

這馬殷就是那位楚王,天策上將軍,五代時楚國建立者。

所以,何天衢乃是出身官宦世家,族內基本上於曆朝曆代都有出仕之人,從而保證家族傳承不絕。

到了何天衢這一代,他潛心苦讀之下,於弘治九年高中進士,正式步入仕途,因殿試排名並不算好,所以初授嘉興知縣,隨即得到了某位貴人的提攜,擢升為監察禦史,重新進入中央朝堂。

這一次,何天衢正是受了那位貴人的指示,帶動整個都察院一起彈劾中山侯湯昊,必須要借助歪理邪說一事將其除掉!

原本總憲屠勳是不想答應的,奈何都察院另一位巨頭張敷華開口了,矛頭直指這位中山侯,遂整個都察院都開始行動了起來,成了何天衢最想要看到的場景!

貴人的差事辦成了,何天衢心情大好,唱著小曲兒回到自家府邸,正準備尋那房新納的小妾,紅袖添香,清歌做伴,享受快活人生。

一想到這小妾那妖嬈的身段兒,何天衢心中就一陣火熱,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走進了小妾房間。

一名二十歲不到的美豔小婦人,正坐在八仙桌旁看話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一看,發現是何天衢後頓時驚喜道:“老爺回來了!”

說完小婦人趕緊起身,走到何天衢身邊幫著他換掉青色的獬豸補子朝服,摘下了烏紗帽。

禦史皆著獬豸服,頭戴獬豸冠,寓意執法者鐵麵無私、明辨是非、公平公正。

每一次脫下了這身衣服,何天衢都會感到渾身輕鬆,仿佛這獬豸真個擁有神力,讓人不敢隨心所欲。

隻穿著裏麵的月白色中衣,何天衢在美豔小婦人的服侍下,依靠著椅子,享受起了小婦人的按捏。

事實上,這美豔小婦人是個風塵女子,還是個頗有名氣的小花魁。

何天衢有一次與好友前去,體驗過一次後,就難以忘懷,每日入夜了都會覺得百爪撓心一般,腦海裏麵浮現出這張精致麵容,難以入睡。

所以,他想了個辦法,動用了一些手段,這個俏佳人隔天就被悄悄送到了他家府上,連一兩銀子都沒有出!

至於是什麽手段,那就未免太多了。

科道言官其實和鬮人太監一樣,都是人厭狗嫌的存在,不招人待見。

主要還是在於,那“風聞奏事”的特權!

這位風聞言事的權力,就是科道言官的利刃!

正是因為有著這道特權存在,所以禦史給事中們可以肆無忌憚的攻訐彈劾他人,即便彈劾有誤,一句“臣隻是聽說”就萬事大吉,把此事揭過去了!

這種事情,先前何天衢也沒少幹,但是很少出現彈劾有誤的情況,反而是每一次彈劾基本上都會有奇效!

為什麽?

因為這些朝臣深恨之,卻又不敢得罪這些風憲官。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大明朝這俸祿低的嚇人,而且還經常折色發放,官員連養家糊口都成了問題!

這要是是不想辦法撈點外快,低階官員估計連飯都吃不起,更遑論其他了。

而中階官員基本上手裏麵都是握著些許實權的,所以他們想要貪腐受賄撈銀子,那辦法簡直不要太多。

至於高階官員嘛,人家壓根就不需要開口,底下的官員就會老老實實地把銀子送到人家手中,至少這每年的冰敬炭敬可是絕不能少,否則得罪了他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是以,真要說起來,這朝堂內外每個官兒的屁股底下都不幹淨,禦史彈劾貪腐絕對沒跑。

也正是因為如此,憑借風聞奏事這項特權,禦史給事中才能以區區低品官兒製衡那些個中高階官員,讓他們吃相不要太難看!

而科道言官的權力,正是誕生於此處。

“老爺,今天又有人送銀子來了。”

聽到這話,何天衢陡然睜開了眼睛。

“什麽人送來的?數目有多少?”

“一千兩銀子,送來的是一個老仆,自稱是什麽張大人的下人!”

何天衢聞言大感失望。

原來是那個戶部張郎中!

他還以為是那中山侯湯昊頂不住壓力,開始按照規矩辦事了呢!

什麽是“規矩”?

那就是我彈劾你,你就必須得給我送銀子來。

就比如這個戶部張郎中,何天衢於日前上了一封奏章,彈劾他教子不嚴。

教子不嚴,這算什麽罪過?其實什麽都不算!

但這就是個風向標,意味著何天衢接下來會拿此事作文章,繼續彈劾這個張郎中!

教子不嚴這個名頭,那發揮的空間簡直太多了。

就比如當年那位三楊賢相中的楊士奇,就是因為疏於管教好自己兒子,放任其子楊稷橫虐鄉裏,侵暴殺人,以致於楊士奇因其子楊稷被下獄而憂慮病逝,這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張郎中自然會怕,然後他就得照規矩辦事。

什麽規矩?

給彈劾自己的科道言官送銀子啊!

按照其彈劾的力度,送出對應的銀子,堵住科道言官的嘴!

教子不嚴,隻是開始,後續要是爆出其子的惡行,那張郎中這個官兒肯定是做不了了。

事實證明,張郎中是個懂規矩守規矩的好官!

一千兩銀子不多也不少,剛剛好!

可惜,那個中山侯湯昊最不守規矩,端得是個無法無天!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真以為科道言官的彈劾攻訐奈何不了你嗎?

中山侯啊中山侯,你真是這大明朝堂中的異數!

“把銀子按老辦法藏好!”

“老爺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看好咱們這辛辛苦苦掙下的家業,咱們後半生的好日子,可全都在裏麵呢!”

小婦人連忙點了點頭,認真地在何天衢的肩頸上揉捏。

她的後半輩子,也全都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啊!

在女子的揉捏下,何天衢也很自然地放鬆下來,眼皮開始發澀。

他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頭枕在女子飽滿的胸前,眼睛緩緩閉上,享受了片刻的溫存。

緊接著何禦史一雙手就不安分地攀上了那柔軟之處,美豔小婦人早已習以為常,也停下了揉捏,享受著自己男人帶給他的快感。

形狀變換之下,何天衢也懶得再多說什麽了,站起身子坐在了床邊,美豔小婦人識趣上前,替自家老爺寬衣解帶,然後又脫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那千嬌百媚的雪白胴體,讓人血液沸騰。

何天衢一把將小婦人壓在身下,正準備提槍上馬,可是正當這個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嗬斥聲和打罵聲,嚇得何大禦史身子一顫,立馬就失去了所有性致,罵罵咧咧地穿好了衣服。“老爺,不好了老爺,有人闖進來了!”

聽見這家丁的聲音,何天衢頓時大怒,衝出了房門。

他倒是想要看看,誰敢欺負到了他何天衢的頭上!

然而何天衢才走出房門,就被兩名大漢給按倒在了地上,緊接著一隻靴子出現在眼前,順著視線看上去,露出了穀大用那張笑臉。

“嘖嘖,何禦史,這小婦人倒是美豔,你可算是“金屋藏嬌”了!”

穀大用,西廠提督太監!

何天衢心中一驚,臉色也開始變得不自然了起來。

“穀大璫,這是什麽意思?”

強忍著內心的驚懼不安,何天衢嘶聲喝問道。

“怎麽?”

“何禦史這麽快就忘了自己做過的事情了?”

“你彈劾中山侯的時候,那言語間的慷慨激昂呢?怎麽變成這副熊樣了?”

中山侯湯昊!

西廠提督穀大用!

該死的,湯昊這個狗東西果真與閹人混在一起了!

這西廠也好,東廠也罷,其實都是內廷裏麵的特務機構,一應手下人員也都是錦衣衛力士作為骨幹,另招收了一些番子打手。

隻是兩廠做主之人,可都是宦官閹人,不比牟斌那位正直之輩,端得是個行事狠辣不擇手段!

穀大用伸出腳,踩在了何天衢臉上。

“怎麽說?”

“是你自己主動交代?”

“還是咱家讓人拷打你一番,你再交代?”

交代什麽?

何天衢身子一顫。

他要是敢吐露出背後的李東陽,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西廠固然可怕,但是李東陽更加可怕!

這位文淵閣大學士的手段,足以讓人膽寒!

他如果不開口,李東陽還會想辦法救他,但他若是真個供出了李東陽,那李東陽會不會倒台他不知道,而他何天衢絕對必死無疑!

是以何天衢死死地咬緊了牙關,兀自爭辯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穀大用一聽這話,頓時就笑了。

“喲嗬,還是個硬骨頭嘛!”

“希望等會兒你骨頭也這麽硬!”

穀大用不再搭理他,就站在一邊看著麾下開始搜查這座府邸。

何府女眷下人被嚇得渾身顫抖,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西廠的搜查效率很高,不一會兒工夫,就搜遍了整個何府,隨即抬出來了好幾大箱銀子。

“大璫,這是從一間密室裏麵搜到的!”

“全部打開!”穀大用冷笑道。

一個個箱子被打開,裏麵赫然全都是清一色白花花的銀子,堆放得整整齊齊的!

粗略估計之下,已經足足有兩萬之巨!

兩萬兩紋銀!

這是什麽概念?

何天衢隻是個七品監察禦史,年俸祿米九十石,而且還要折色發放!

折色就是稱俸祿折發錢鈔,大明寶鈔不斷貶值,這俸祿折色其實就等同於是變相減少了官員俸祿!

但哪怕就算給這何天衢全額發放,哪怕給他發放的祿米選用最好的粳米,也就一兩銀子一石,一年也才不過九十兩!

就算何天衢一家子不吃不喝,那也得二十多年才能存夠這麽多的銀子,這還是在極其誇張的情況之下計算出的時間,正常情況依照監察禦史的俸祿能夠養家糊口就不錯了。

贓銀擺在麵前,何天衢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心理也徹底煙消雲散了,整個人瞬間情緒失控,痛哭流涕求饒不迭。

現在就算是李東陽撈他也沒有用了,因為他何天衢貪腐受賄證據確鑿,而《大明律》規定官吏貪贓枉法處分嚴重,如果是監察禦史貪腐,加重治罪,對貪贓枉法的官吏,“永不敘用”;對貪贓枉法的監察禦史,加三等判處,有贓私的從重處理!

也就是說,這兩萬多兩雪花白銀,足夠要了他何天衢的狗命,甚至還可能會牽連到家人族人!

穀大用上前,從箱子裏麵拿起了一錠銀子,隨即放在了何天衢眼前。

“這一錠銀子,是你兒子!”

“這一箱銀子,是你滿門!”

“怎麽樣?何大禦史,是想滿門抄斬,還是想活命?”

滿門抄斬,還是活命?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

“活命!”

“穀大璫我想活命!”

何天衢再也顧不上什麽臉麵了,滿臉卑微討好之色。

看見他這惡心的樣子,穀大用一腳將其踹翻在地,隨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帶走,嚴格看管,沒有咱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還有這何府滿門,全都打入獄中,逐一拷問!”

何天衢一家人全部被抓走,穀大用的任務可還沒結束。

這西廠自成化十三年設立後,其權力一度超過東廠,活動範圍自京師遍及各地。

然而因為遭到滿朝文武的堅決抵製,被迫被廢除撤銷。

直到小皇帝即位,這才重新設立西廠,與東廠並行。

西廠的成員和東廠一樣,都是由錦衣衛中選拔出來,憲宗欽定西廠所領緹騎(即錦衣衛校尉)的人數要比東廠多一倍,又把東廠與錦衣衛的職權包攬起來,是以西廠的職權比東廠和錦衣衛更大!

現在,穀大用作為西廠的第二位提督,他自然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何天衢隻是第一個,在京可還有三十二個!

這一次,務必讓陛下看到,西廠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