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昊始終站在甲板麵上。

湯木和左一刀負責指揮戰鬥。

他這位中山侯爺,此刻倒是閑了下來。

小囡囡也察覺到了局勢不對,所以難免受驚害怕,下意識地躲在了湯昊懷裏。

湯昊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腦袋,溫聲安撫道:“不怕,都是一些雜魚罷了,傷不到我們的。”

“大哥哥,我們為什麽非要跟他們打架啊?”

在小女娃的認知裏麵,還不知道什麽是家國大義,更不知道這些倭寇雜碎的所作所為。

湯昊思索了片刻,還是開口給出了回答。

“因為他們不能算是人啊,隻能算是一群畜生!”

“他們住在離我大明很遠的一個地方,中間隔著汪洋大海!”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們那個時候還很落後,那個時候中原朝廷不是叫做大明,而是叫做大唐,盛極一時,萬邦來朝!”

“這些人就派遣了很多使臣來到我中原大唐,叫做什麽“遣唐使”,學習我中國文化,竊取我中國技術,從而回國之後帶動他們本國的落後局勢發展!”

“從那以後,這個卑劣小國與中國來往從未斷絕,直到我大明立國以後,他們不思中國教化恩德,反而多次乘船前來大明沿海地區,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甚至還把剛出生的嬰孩挑在杆頭,以沸水澆之,聽嬰兒哭叫慘號,以此為樂;這些畜生間間還相互賭博,猜孕婦肚子裏的孩子性別,然後剖腹驗證,胚胎遺骸堆積成小山……”

聽到這兒,小囡囡嚇得臉色蒼白驚呼一聲,然後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驚恐到了極點。

湯昊這才陡然驚覺,隨後狠狠給了自己嘴巴一下,急忙溫聲安撫起了小囡囡。

此刻三軍將士都做好了戰鬥準備,正眼巴巴地看著那群不斷逼近的倭寇船隻。

“準備!”

湯木高聲喊了一句,戰船起錨,與對麵那上百艘左右的倭寇船隊遙遙相對。

嗚!

一聲號角聲響起。

倭寇吹響了號角,密密麻麻的戰船開始加速朝著大明戰兵這邊衝過來,或許是被兩軍的殺氣所感染,海浪在這一刻也變得更加洶湧澎湃!

嗖!

一支利箭從遠處激射過來,直接釘在甲板上,打的木屑紛飛!

在冷兵器時代的戰場上,短兵相接必有死傷,因此為了減少傷亡,開戰前先來一波箭雨,往往是許多將領的明智選擇。

倭寇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這海洋戰場上麵,弓箭更是雙方交戰不可缺少的遠程利器!

倭國也有自己的弓箭,但比中國普通的弓箭大出許多。

古代倭國人因為基因和營養問題,大多身材矮小,但他們使用的弓箭卻一點都不小,長達七尺三寸,叫做“和弓”。

倭國境內手工業落後,加上畜牧業不發達,隻能就地取材,用竹子和木頭來製作弓,因為材料的限製,所以和弓的射程一般都比較近,失去了射程的優勢,倭國人便著重於開發和弓的威力,把弓加長就是最好的選擇之一。

和弓相對於其他的弓,除了長,在射擊方麵並不遜色,甚至為了加強和弓的威力,倭國人采用了重型箭矢,和弓的穿甲能力在戰場上也成了敵人所懼怕的存在。

昔年蒙古大軍遠征倭國的時候,蒙古右副元帥劉複亨在前線指揮進攻,日軍指揮官藤原景資趁其不備一箭射中了他的肩窩,劉複亨應聲落馬,主帥負傷使得蒙古大軍失去指揮,隨後兩軍陷入僵持之中,為了避免日軍偷襲,蒙古軍撤回戰船休整,這才遭遇了台風而覆滅。

抗倭名將戚繼光也對倭國和弓做出過評價,“矢皆重,弓皆勁,發皆不遠。不輕發,發必中人,中者必斃,故人畏之”!

也就是說,近距離之下,倭國弓箭射程雖近但殺傷力十足,幾乎是中者必死!

反倒是當時的大明弓箭僅僅隻是占了射程這個強項,其他地方竟然遠不如倭寇勁弩!

戚繼光曾評價過:“弓軟矢輕,中者多生。倭夷被射中,常拍其臀,以為我辱。”

後世有專家測試過,倭國和弓能夠在十五米的距離內穿透鐵桶,箭矢的瞬間時速則可以高達二百多公裏!

由此可見,和弓雖然大、不對稱,但比起影視劇中常見的中國弓,威力實在大得驚人,就如同穿甲彈一般的存在!

但好在有其得必有其失,和弓的射程近,倭國人不到近距離不會輕易使用和弓,因為可能還沒射出去就被人家的長槍給捅了。

但不管如何,倭寇的弓箭極具威脅!

“小心!”

湯昊喊了一聲。

“倭寇的弓箭有古怪!”

“這是倭國正規軍!”

“舉盾防禦,不要輕敵!”

連弓箭都準備好了,而且還知道戰前攢射箭雨襲擾,這不是正規軍是什麽?

湯木和左一刀心中頓時一驚,立刻傳達軍令先行防禦,將士們隨即壓低了身子,並不急著反擊。

倭寇這第一波弩箭隻是試探,對距離和角度的試探。

片刻之後,倭寇的箭矢集中朝著湯昊所在的四百料大船發起了攻擊。

這艘福船是備倭都司僅剩可以出海使用的戰船,所以自然成了湯昊的旗艦,高大如樓,堪稱這個時代的航空母艦!

倭寇們也不傻,隻要將敵軍主將的旗艦打沉,或者說衝上去砍了明軍主將,那明軍群龍無首之下,他們就算贏了一大半。

可是福船乃是大明主力戰船,船體堅固自不必多言,即便是倭寇重箭也不可能輕而易舉的將其擊沉。

兩邊的戰船高速接近,然而誰都不會蠢到,在這麽早直接就選擇對撞過去然後大家一起同歸於盡!

雙方船隻交錯而過,緊隨其後的就是密集如蝗的箭雨!

就在交錯而過的一刹那,將士和倭寇立刻衝過去開始用弓弩對射,一時間淒厲慘叫聲響徹全場!

就在雙方船隊交匯而過的那一瞬間,雙方加起來至少幾百支箭傾瀉出去,希冀著能夠射殺對方更多的人手!

湯昊舉著一麵盾牌,將小囡囡牢牢護在身後。

眼見小丫頭被嚇得身子顫抖,他立刻抱起她然後快步衝進了船艙裏麵。

“囡囡,你先躲好,沒有聽到我的聲音,不要出來!”

安置好了小丫頭,湯昊這才滿臉煞氣地返回了戰場。

說實話,他確實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茫茫大海之上,遭遇這些該死的倭寇正規軍!

不過“正規軍”這個說法,大抵還是不恰當的。

因為倭國那勞什子“天皇”都是幕府的傀儡,還有什麽正統合法性可言。

真要說正規軍的話,無疑足利幕府的軍隊才是正規軍,但是現在又出現了一個好笑的事情,那就是這足利幕府統治力也愈發下降了,各地大名爭鬥廝殺不休,也不算是什麽正統了。

所以,眼前這支裝備精良的倭寇大軍,極有可能是那三島倭寇背後的主謀,該死的倭國鬆浦氏雜碎!

估摸著是先前派去山東那四千人被徐天賜殺了個幹淨,這鬆浦氏一直不見他們回去所以有些坐不住了,所以才再次集結大軍殺了過來。一個是猝不及防,另一個則是因為火器的問題。

此次出行這五千京軍戰兵並沒有攜帶火器,因為火藥那東西吧太過嬌貴,湯昊也懶得麻煩,避免出現什麽意外事故直接把船都給炸了!

再者大明王朝現在那些劣質火器,他湯昊也不敢拿給手底下這些精銳戰兵用啊,這他娘地萬一才打了幾槍以後,就直接炸膛了,那找誰說理去?

此外,湯昊此行也是為了剿滅倭寇,不是什麽攻打覆滅倭國,怎麽著那些倭寇戰力也不會太強吧?

所以湯昊並沒有攜帶火器,麾下兒郎們也不願意使用那東西。

結果萬萬沒有想到,他娘地偏偏遭遇上了這些倭寇正規軍,因為近距離之下大明弓箭威力不如這些倭寇的和弓,以致於雙方甫一交手,反倒是明軍將士落入了下風!

湯昊怒斥道:“不要露頭!讓他們射!全部躲好等他們上船!”

這突如其來的失利,讓中山侯勃然大怒,也促使他下定決心,此次出海回京之後,一定要竭盡全力地發展火器,不再受這些鳥氣!

事實上,不用湯昊開口,將士們也都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在這茫茫大海上麵,船是不可能平穩的,一直在“隨波逐流”。

但問題是將士們站不穩那箭自然就射不準,根本就沒有什麽準頭可言,極大地影響了他們的命中率!

而毫無疑問的是,倭寇在船上站的更穩從而造成他們的射術也更準,幾乎稍有露頭就會被其給一擊斃命!

這就好比,草原上的蒙古韃子騎射無雙,可以站在馬背上射箭,他們的腳掌好像固定在上麵一樣,膝蓋隨著馬的奔馳而彎曲直立,以保證他們的上半身不會有太大的起伏!

而這些該死的倭寇在大海上也就一樣的道理,他們的雙腿比大明將士更適應顛簸,腳掌猶如黏在了甲板上,他們的膝蓋似乎與海浪的起伏完美契合,所以他們的上半身更穩定,這就確保了他們的射殺成功率更高!

噗的一聲,一個大明戰兵的脖子竟被射穿,箭簇從頸後刺了出來,血水一下子就迸發出去,飛濺到了左一刀臉上!

這名戰兵強忍著沒有發出慘叫,而是捂著自己的脖子倒了下去,臨死之前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殺……賊……”

左一刀等周邊將士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們嘶吼著連續射了好幾箭反擊,想要給自己的袍澤報仇雪恨!

可是那兩幾箭全都射偏了出去,別說沒有射殺一個倭寇了,甚至還遭到了倭寇的放肆嘲笑!

這些雜碎一邊開弓射箭,一邊還會鬼哭狼嚎一般的呐喊,他們不斷的挑釁不斷的譏諷,甚至還有一個胳膊中箭的倭寇非但沒有絲毫疼痛感覺,反而是揮舞著中箭的臂膀,側過身子將屁股對向大明將士,用中箭的手筆拍著屁股……嘲弄羞辱意味十足!

“汝母俾也!”

左一刀忍不了了,咆哮著提刀就要衝出去。

“別動!”

湯昊怒喝道。

“全都躲在盾牌掩體後麵!”

“放他們上船!”

左一刀紅著眼睛怒視著湯昊。

後者眼神凜冽地瞪了回去!

“你個蠢貨!”

“示敵以弱,引誘他們靠近登船,那樣才能將其殺光誅盡!”

這短暫的第一波交鋒,毫無疑問是大明戰兵吃了些悶虧!

海戰海戰,這是在茫茫大海之上與熟悉水性的倭寇作戰,又哪裏會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哪怕湯昊麾下的京軍戰兵,已經可以說是整個大明軍隊之中,訓練最嚴苛也是戰鬥力最為強悍的第一軍,可是在大海上比起對麵深諳水性的倭寇還是差了不少!

戰爭最殘酷,相對來說也最公正,倭寇深諳水性且有著最適合近距離水戰的勁弩重弓,所以這些倭寇真的有他們猖狂的資本!

“哈哈哈……!”

“你們快看這些縮頭烏龜!”

“明人果真都是些廢物,一個個貪生怕死!”

倭寇們占據地利和弓箭之利,一時間愈發猖狂得意,一邊攢射箭雨一邊對大明將士百般羞辱。

眼見明軍龜縮在盾牌掩體後麵不露頭,直接就被打得龜縮不出,龍造寺家主龍造寺周家當即狂笑著下令直接趁勢登船,準備突襲這些孱弱的明軍,直接送他們歸西!

經過這第一次簡單試探,他已經充滿了自信,眼前這支明軍戰鬥力孱弱,根本不值得繼續浪費箭矢。

要知道這些弓箭可不便宜,那可都是集齊四家之力的底蘊,可不能就這麽浪費了!

然而鬆浦淳六郎卻是強烈反對,厲聲道:“明軍不敢露頭,是因為我們占了弓箭之利,我們隻需要調轉船頭把船放慢了和他們對射,將這些明軍孬種逐一射殺即可,何必這個時候衝上去……”

“你這個蠢貨!”龍造寺周家咆哮道。

“這些箭矢難道不要錢嗎?這可都是我們四大家最後的底蘊了,哪能浪費在這些孬種身上!還是你鬆浦氏支付這些損耗?”

鬆浦淳六郎驟然間被罵了一頓,卻是不再出言相勸了。

因為先前他折損了家族四千勇士,以致於鬆浦氏元氣大傷,在四大家裏麵是實力墊底的那個,現在其餘三大家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鬆浦氏呢,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如同惡狼一樣蜂擁而上,將家底豐厚的鬆浦氏給分食幹淨!

所以,鬆浦淳六郎隻能忍氣吞聲,坐視這三大家強行靠上明軍的戰船,一窩蜂地衝了上去。

隨著三位家主一聲令下,倭寇船隻開始逼近大明戰船,然後強行靠了上去。

隨著砰砰砰的一陣響聲,密集的弩箭激射而來,勾在福船上麵上後,倭寇立刻開始瘋狂的拉拽,不斷的縮近船隻與福船的距離!

作為常年劫掠朝鮮和大明的倭寇,他們的戰術已經極為成熟,倭寇做這些事也是輕車熟路,根本不需要去過多指揮。

一艘艘艘倭寇的船隻逐漸靠近過來,他們的弓箭手依然在不停的攢射壓製,而後邊那些獰笑著的士兵則將刀子抽了銜在嘴中,測算好距離之後十幾個倭寇合力將鐵板推倒在鎖鏈上麵,形成了一道溝通敵我雙方得到橋梁!

然後,倭寇們瘋狂了!

他們爭先恐後地順著這些通道衝向了大明福船,然後口中銜刀地向上攀爬!

隻要登上了甲板,那這艘恐怖戰船就是他們的了!

說實話,鬆浦淳六郎也想衝上去,因為眼前這些大明戰船,雖然樣式古怪,但是一看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好的戰船,尤其是眼前這艘高大如城的福船,那可是昔年大明三寶太監的主力戰船之一,誰看了不眼紅啊!

鬆浦淳六郎的雙眼確實微微泛紅,要是鬆浦氏得了這幾艘大明戰船,那家族實力就可以成倍的增長,甚至直接重新當年先祖獨霸肥前國的輝煌也不是夢想!

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消了。

因為現在的鬆浦氏隻能掙紮自保,眼睜睜地看著其他三大家爭奪這些大明戰船,連個屁都不敢放!

該死的邊雄!

鬆浦淳六郎恨聲咒罵了幾句,隨後指揮著麾下武士也開始登上明軍戰船。

就算搶不到這些讓人眼紅的大明戰船,至少得把自己家族的那些戰船給奪回來啊!

還有這些明軍戰船上麵的兵甲軍械、糧草物資這些可全都是好東西,不能就這麽白白讓給其他三大家,任由他們瓜分一空!

倭寇們爭先恐後地湧上了福船甲板,然而等候他們的卻不是什麽瑟瑟發抖的待宰羔羊,而是一個個紅著眼睛衝殺而來的猙獰猛獸!

都不用湯昊這位主帥下令,三軍將士就瞬間暴起,揮舞著手中戰刀砍向了這些倭寇雜碎!

先前的憋屈!

先前的羞辱!

先前眼睜睜地看著袍澤在身邊被射殺,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的那種無力感……

這一刻,全都匯聚成了滔天怒火和殺意,然後凝聚在了手中戰刀上麵,朝著還在愣神的倭寇狠狠砍了下去!

“雜碎,你繼續狂啊?!”

左一刀一刀砍飛了一個倭寇的腦袋,然後重重地吐了個唾沫,隨即揮刀衝向了那一個個湧上來的倭寇!

在他身後,則是上千如狼似虎的京軍戰兵!

這個倭寇到死都沒有想明白,這些明軍不是一個個的孬種嗎?

就在方才他們用弓箭將這些孬種給射殺得不敢露頭!

就在方才他們堂而皇之地站在這群孬種麵前他們都不敢反擊!

為什麽……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