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島。

又稱“牧馬島”!

顧名思義,這座島嶼上麵存在著一處天然牧場。

濟州島曾經是高麗王朝的屬地,但在元朝時期卻成了元朝的牧馬場,被元朝的牧民占據,這一情況一直持續到元朝滅亡,高麗恭湣王才收複了濟州島。

看著不遠處的濟州島,湯昊眼神裏麵閃過了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這一次,咱們出海的真正目的,就在於這濟州島!”

湯木和左一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難以掩飾驚駭之色。

畢竟,如果他們沒有記錯的話,這牧馬島可是屬於人家朝鮮的,而朝鮮又是大明王朝的藩屬國,而且還是太祖高皇帝欽定的十五個“不征之國”之一!

“昔年胡元就霸占過這濟州島,並且在此地馴養了大量的戰馬!”

“胡元朝廷是一個以蒙古族為主體的多民族的帝國,馬匹是胡元的重要軍事和經濟資源,畢竟胡元的軍隊主要以騎兵為主,馬匹是軍隊的靈魂和戰鬥力的保證,而且胡元的經濟也依賴於馬匹的運輸和貿易。”

“胡元的馬匹主要產於蒙古高原和西北地區,但由於胡元朝廷的領土過於廣闊,馬匹的運輸和供應麵臨著巨大的困難,因此,胡元朝廷在各地設立了牧馬場,以便於養馬和調配馬匹,就比如這座濟州牧場。”

湯昊絲毫沒有在意一眾將士的異樣眼光,而是自顧自地開口解釋道。

“濟州島位於朝鮮半島西南部,是一個火山島,有著肥沃的土壤和溫和的氣候,非常適合養馬!”

“此地也是胡元朝廷與高麗的海上交通要道,可以方便地運輸糧食、布帛、馬匹等物資。”

“這濟州馬是由胡元朝廷從蒙古高原帶來的馬匹和高麗本土的馬匹雜交而成的,具有蒙古馬和高麗馬二者的優點,可以說是現在整個大明周邊疆域內最好的馬匹之一!”

“濟州馬擁有著優良的品種和性能,如體型健壯、耐力強、速度快、適應力高等,朝廷對濟州馬也極其重視,將其視為珍貴的軍用戰馬,多次向高麗向朝鮮要求進貢濟州馬,以增強我大明騎兵的戰鬥力。”

話說到這兒,左一刀適時接過了話茬。

“國朝《貢賦條例》,規定高麗每年要向我大明進貢千匹馬匹,其中五百匹是濟州馬,五百匹是高麗馬,此外還規定,高麗的馬匹必須符合一定的標準,如體型、毛色、年齡、性別等,不符合標準的馬匹,會被我大明拒收或罰沒,一直沿用到了現在的朝鮮。”

“但是,不管是高麗也好還是朝鮮也罷,都以各種理由推脫和拖延明朝的貢馬要求,這些蠻夷國王不是直接拒絕,他們也沒有這個膽子,而是以各種理由推脫和拖延,如馬匹不足、馬匹不合格、馬匹運輸困難、馬匹遭遇災害等。”

“除了推脫和拖延我大明的貢馬要求的同時,這些家夥也以各種方式抵製和反對我大明的貢馬要求,比如拒絕接受國朝的回賜馬匹、拒絕接受國朝的馬匹檢查、拒絕接受國朝的馬匹管理、拒絕接受國朝的馬匹征收等等,他們暗中卻以各種手段增加和改善高麗朝鮮的馬匹資源,如增加濟州島的馬匹養殖、增加高麗朝鮮本土的馬匹引進、增加高麗朝鮮的馬匹保護、增加高麗朝鮮的馬匹改良等等!”

左一刀冷笑道:“想來他們的目的無非就是,盡量減少向我大明進貢的馬匹的數量和質量,盡量削弱我大明朝對高麗朝鮮的馬匹的控製和幹涉,以維護高麗朝鮮的馬匹的自主和權利,以保護高麗朝鮮的馬匹資源和利益。”

說實話,左一刀確實很是不錯,出身勳貴世家,自身武藝不俗,又難得是個沉得下性子來認真讀書習字的。

湯昊笑著點了點頭,道:“一刀說的不錯,當年那高麗就是這麽回絕我大明天朝的貢馬要求的。”

“首先,我們要明白一個問題,太祖高皇帝為什麽要高麗貢馬?”

“其一,我大明本來就缺馬,尤其是缺乏可以作戰的優良戰馬,再加上常年與北虜蠻夷的廝殺征戰中,戰馬一度損失慘重,不得不嚐試著從高麗等鄰國進口馬匹,來增加自己的馬匹的數量和質量。”

“其二,不管是濟州馬也好,還是高麗馬也罷,其性能都要優於我大明本土馬匹,所以大明的牧馬場需要不斷地引進新的馬匹,以保持馬匹的數量和質量,防止馬匹的衰退和退化,這些濟州馬和高麗馬可以用於補充和改良自己的牧馬場的馬匹,提高馬匹的品種和性能。”

“其三,要求高麗貢馬,這也是樹立大明天朝上國的地位和威望,大明是宗主國,高麗是藩屬國,宗主國對進貢的藩屬國,會根據其進貢的物品的數量和質量,給予不同的禮遇和回賜,以表示對其的賞識和鼓勵。”

“而馬匹無疑是這些進貢物品中最重要的,可以反映藩屬國對宗主國的忠誠和信任!”

畢竟,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

安寧則以別尊卑之序,有變則以濟遠近之難!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戰馬不僅是衝鋒陷陣、克敵製勝的極為重要的軍事裝備,也是驛站後勤保障的主要戰略投送能力運輸工具!

即便連劣馬也能極大地為百姓出行提供便利,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足以見其馬匹對國家的重要性。

自商周開始,中原大地曆朝曆代稍微腦子正常一點的君主,都對馬政無比重視。

跟蒙古韃子打了一輩子仗的太祖朱元璋自然也清楚戰馬的重要性,於是設立了太仆寺及五大牧監,頒布各種養馬政策,號召全民養馬,給後世子孫開了一個好頭。

大明的養馬政策分為官牧與民牧。

官牧便是駐軍養馬,結合太祖爺引以為傲的衛所屯田製度,在南北直隸及邊疆諸省大舉推行這種製度。

與衛所屯田製度一樣,初期成效喜人,馬匹數量不少,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牧場牧監也逐漸演變為了權貴豪強攫取財富利益的利益場。

畢竟,馬匹在這個年頭,那可是相當的值錢!

至於民牧更不用多提,比官牧完蛋的還要徹底。

洪武年間,民間養馬戶的主要職責是照顧馬匹,遇到戰事就把馬交與前線將士,相當於是一種寄存方式,並且還能得到朝廷的補助。

但仁宣二宗決計罷兵,休養生息,戰事自然大大減少。

不過他們卻未曾緩解民間養馬戶的工作,反而變本加厲,要求“孳息”,就是大馬生小馬,且不準養死!

這就造成了一種極其可笑的後果:養的越好,負擔越重!

你養馬技術好,那生的越多,就要養的越多,朝廷那點補貼還不夠馬吃的,甚至大部分養馬戶都不可能拿到這所謂的官府補貼!

在這樣殘酷的事實麵前,誰傻了還願意養馬!

大明馬政製度因此成為了千瘡百孔的破爛玩意兒,行至今日,早就已經趴滿了寄生蟲和吸血鬼!

湯昊也懶得去追查馬政的事情,無非就是跟鹽場一樣的糜爛局麵,各方勢力插手其中貪腐受賄,查來查去最後小皇帝暴怒問滿朝文武“我馬呢”,然後滿朝文武又開始扯東扯西推卸責任,最後齊齊跪倒在地上請求皇帝陛下“以大局為重”!

惡不惡心啊?

關鍵在於,這馬場和鹽場還真不一樣!

鹽場再怎麽糜爛,隻要改革之後,馬上就能立竿見影,而且鹽場還可以源源不斷地產出食鹽!

但是馬場牧場呢?

這些貪官汙吏貪腐的主要手段,一是倒賣馬匹,二是克扣補貼,三是克扣糧餉……關鍵核心點在於,馬肯定是沒了的。

所以,湯昊盯上了濟州馬場。

他依稀記得,現在的朝鮮李氏王朝跟大明王朝一個德行,政治腐敗,黨爭不絕,又出了一個荒**無道的燕山君,使得朝鮮國力大衰,類似於大明王朝曆經土木之禍的那段艱難歲月。

這個時候,搶占朝鮮李氏王朝一個濟州島,諒他們也沒有這個膽子敢跟大明開戰!

這不就有馬了嗎?

“侯爺,這事兒吧……不太地道!”

湯木斟酌了一下措辭,硬著頭皮開了口。

“朝鮮自從成為我大明藩屬國後,一直持事恭態度,朝貢不絕,兩國一直保持著友好邦交。”

“我大明是宗主國,朝鮮是藩屬國,這宗主國搶藩屬國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嗯,湯木就差指著湯昊的鼻子罵他,你這跟強盜明搶有什麽區別了?

“侯爺,湯木這話所言非虛啊!”

“朝鮮是我大明的藩屬國,這朝鮮的子民自然也是陛下的子民,這搶朝鮮的東西,實在不是大國該有的風範。”

左一刀也是跟著搖搖頭說道。

“迂腐!”

“愚蠢!”

“可笑!”

湯昊直接三連,罵得二人不敢吭聲!

“這朝鮮也就是時不時來給我們上貢一下,這算什麽藩屬國?”

“再者你們當真以為,朝鮮一直朝貢不絕,那就是對我大明有多忠誠有多仰慕了?人家那是眼饞兩國貿易的利潤,眼饞我大明回饋的賞賜罷了!”

大明王朝一直秉持著“厚往薄來”的朝貢體係,以此彰顯出天朝上國的氣度與仁德。“要真是忠誠的藩屬國,那朝鮮這邊就應該全盤接受我大明的貢馬要求,而不是想方設法地通過各種方式,抵製和反對我大明朝的貢馬要求,逼得我大明不得不減少對朝鮮的貢馬要求,增加對朝鮮的回賜馬匹!”

“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利益罷了,哪兒有什麽忠誠可言?”

湯木和左一刀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凶狂中山侯爭辯。

眼見二人不太能夠理解,湯昊也隻能選擇了如實相告。

“大明馬政不用多想,就可知道跟鹽政一樣,糜爛日久,爛得差不多了。”

“除了九邊軍鎮之外,幾乎很難再找到可以作戰的戰馬!”

“你們一個個不是想著去北虜打韃子嗎?準備跑著打嗎?”

湯侯一句話,直接把眾人都給幹沉默了。

想要出塞跟韃子作戰,那戰馬就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畢竟韃子人皆騎射無雙,你要是連匹馬都沒有,拿頭跟人家廝殺啊?

茫茫草原上麵,步兵就是騎兵的絕佳靶子,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過,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戰馬是很關鍵的一環!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就這兩個選擇!”

“要麽,我們回去對馬政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得罪各方勢力不說,然後等個十年二十年,在確保馬政正常運轉的前提之下,培養出一批優良戰馬,我們再出塞作戰!”

“要麽,現在登陸靠岸,直接去搶這朝鮮的濟州島,不但要搶走他們的優良戰馬,還要搶走這個優良牧場,作為我京軍戰兵掌控之中的馬匹來源,不到兩年我們就可以率軍北伐,洗刷自土木以後備受北虜欺壓劫掠的屈辱!”

“怎麽選,你們自己決定!”

話音一落,湯昊束手轉身,眺望著眼前的優良牧場。

湯木和左一刀臉色一陣陰晴不定,一眾將佐也是麵麵相覷。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左一刀低聲詢問道。

“侯爺,這件事情,陛下……知情嗎?”

“當然!”湯昊點了點頭,“本侯提議,陛下首肯!”

確認了這一點,左一刀也豁出去了。

“既然如此,那沒好說的了!”

“不過還有一件事情,僅憑我們這四千戰兵,並不一定能夠守得住!”

“再者侯爺之前不是說,薩摩國島津氏那邊,也要分出一部分兄弟過去嗎?那這樣一來我們的兵力……”

兵力不足,這是一個隱患。

畢竟大明戰兵真要是堂而皇之地搶占了這濟州島,朝鮮那邊勢必不可能會咽下這口惡氣,到時候倘若派遣大軍來襲,四千戰兵給人家送菜都不夠!

“還有一點!”湯木也冷靜下來認真分析道,“此事那些文臣縉紳肯定不知情,一旦朝鮮通過兩國邦交向陛下和侯爺施壓,到時候隻怕我們……裏外不是人!”

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那些文臣縉紳原本就想架空皇帝陛下,不願見到“天子掌兵”,更別提什麽為了戰馬侵占藩屬國牧場了!

可想而知,等到這些文臣縉紳得知消息後,他們不彈劾死中山侯才怪!

“這些都是小問題!”

湯昊輕笑道:“你們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現如今這濟州島上麵,幾乎沒有什麽朝鮮子民,而是生活著大量的蒙古各色族人,專門負責養馬喂馬,被朝鮮統一稱為牧胡!”

“因為種種欺壓魚肉政策,導致濟州島上的牧胡曾經多次反抗高麗和朝鮮的統治,經常反叛殺死朝鮮官吏,非但沒有因此給他們爭取來相應的權益,爭取來更好得日子,反倒是被朝鮮血腥鎮壓!”

“所以,咱們完全可以策反這些牧胡,讓他們為我大明所用,無非就是把他們當成正常百姓友善對待,讓他們能夠吃飽穿暖就行了,屆時這些牧胡自然會向著我們,一同反抗朝鮮暴政!”

牧胡?

就是那些負責養馬的……奴隸。

他們的地位處境,就跟先前眾人見到的鹽場灶戶一樣,可以說是生活在煉獄之中,沒有半分的人權希望可言!

要真是如同中山侯所說,那眾人這心裏麵還能夠好受一些。

咱們這可不是什麽侵略他國的強盜匪寇,而是幫助牧胡子民解放的英雄義軍啊!

“再有,我大明並非是侵占朝鮮濟州島,而是因為濟州百姓常年受到倭寇劫掠襲擾苦不堪言,所以本著宗主國應當維護藩屬國的基本原則,這才會出手相助幫助他們趕走倭寇!”

“奈何這些倭寇實在太過狡詐,以致於時常劫掠襲擾,我大明戰兵出於這些百姓考慮,唯恐他們遭到倭寇的報複虐殺,這才會派遣戰兵常駐濟州島,僅此而已罷了!”

湯昊笑眯眯地開口道。

“至於濟州牧場裏麵的那些馬匹,肯定是被倭寇劫走了啊,跟我大明有什麽關係?”

眾人:“???”

臥槽?

還能這麽玩?

你要點臉吧行不行?

左一刀有些哭笑不得,直到此刻才反應了過來。

為何湯侯要留下那個島津菊三郎,合著是為了此刻做準備。

倭寇來不來不知道,但是島津菊三郎肯定是要來的。

尤其是在他島津氏這些家族武士全都成了大明戰兵的俘虜,僅僅隻剩下他島津菊三郎一個光禿禿的家督回去了,如果不仰仗隨他回去的大明戰兵,他島津氏立刻就會被其他大名給吞並!

所以,這島津氏就成了京軍戰兵豢養在倭國的一條狗!

而若是此刻京軍戰兵再占據了這座濟州島,完全可以成為那兩支潛伏在倭國境內戰兵的退路!

比較有意思的是,薩摩國距離琉球山北國還很近,再加上這座濟州島的話……

湯侯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

“開始行動吧!”

湯昊懶洋洋地下令道。

“給那近千個倭寇一些劣質軍械,讓島津菊三郎帶著他們去劫掠濟州島!”

眾人一聽到這話,頓時覺得一陣惡寒。

自家侯爺這些個手段,真是越發狠辣無情,卑鄙無恥了!

“末將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