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張懋會主動登門!

難怪二伯湯俌不見蹤影!

原來是因為姝兒有喜了!

湯昊愣了足足有半晌,然後這才追問道:“祖父這是真的嗎?”

“會不會是誤診了?可曾多找幾名大夫把脈……”

看著湯昊這難以置信的激動模樣,張懋恍惚間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所以也懶得再罵這個“白眼狼”了。

“放心好了,老夫走過的路比你吃的鹽都多。”

“原本姝兒今日去探望老夫,老夫察覺到她一直有幹嘔的症狀,所以立刻請了府上的大夫為她把脈,果然是喜脈!”

“確認之後,老夫就親自送姝兒回來了,湯俌這家夥還不信,他又找了兩名大夫趕過來為姝兒把脈,結果全都是一樣的喜脈!”

“傻小子,你要當爹了!”

湯昊瞬間怔住,半晌沒回過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歡天喜地地掉頭就跑,直奔臥室而去,隻剩下英國公老爺子一人在風中淩亂。

“這個混賬!”

等他趕到房間的時候,果然見到了二伯湯俌,以及一名大夫正在為妻子張靜姝診脈。

大戶人家規矩多,再加上程朱禮法的嚴苛束縛,男女授受不親乃禮也,所以女子即便是看病問診,那也是件麻煩的事情,大夫和張靜姝中間豎起一扇屏風,大夫隔著屏風問診,張靜姝隻需要把手腕伸出來即可。

湯昊見狀不由覺得一陣膩歪,看病就好好看病,搞那麽多規矩,病能看得準嗎?

再過一千多年,他當年去環切割個那啥,旁邊圍一圈女護士,那才叫真的羞恥……

所以說這儒家禮法是真的阻礙了社會的進步和發展,湯昊想要中興大明,遲早都要將其給打落下馬。

湯俌見到了進門的湯昊,立刻就激動得想要說些什麽,被湯昊擺了擺手阻止了。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等待著這位老神醫的診脈結果。

張靜姝伸著皓白的手腕,卻朝一旁的湯昊嫣然一笑,俏臉洋溢著幸福,以及先前不曾有的母性光輝。

大夫仔細把著脈,許久後,又換了另一隻手腕繼續搭脈。

終於,大夫收回手,捋須朝湯昊嗬嗬一笑,起身朝他躬身行了一禮:“恭喜湯侯,尊夫人已有身孕,您家要添丁啦!”

果真如此!

果然是有喜了!

一時間湯昊五味雜陳,兩世為人這還是他第一次收到喜訊,所以一時間竟然愣在了原地。

張靜姝看著自家夫君的傻樣,忍不住紅著臉掩嘴輕笑,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嗔道:“夫君?不可失禮。”

聽到這聲提醒,湯昊渾身一顫,立馬回過神來,表情又驚又喜。

“老神醫,我家夫人當真懷上了?”

大夫含笑點頭:“沒錯,尊夫人確有身孕,不過如今尊夫人氣血稍虧,想來應該是年少經曆有關,沒有調養好身子,所以老夫開一副安胎養身的方子,請尊夫人照方服藥,幾帖之後便可。”

“不過夫人要切記勿勞累,勿傷懷,忌生冷……總之,這幾個月湯侯就把尊夫人當菩薩供起來便是。”

再三確認都是喜脈,那就隻能證明張靜姝確實是有喜了。

巨大驚喜之下,湯昊竟然有些無措。

還是二伯湯俌是過來人,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封鼓鼓當當的大紅包遞給了大夫。

老神醫見侯府如此大氣,眉開眼笑之下又鄭重地寫下一道安胎養身的方子,注明了煎藥服藥的流程後,然後揣著紅包喜滋滋地告辭。

湯昊歡喜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妻子,在眾人驚呼聲中將她抱起來轉了好幾個圈。

下一刻就迎來了湯俌的厲聲嗬斥,這才忙不迭地將妻子放了下來。

湯俌沒好氣地再三囑咐湯昊,絕不能再做這樣的舉動,必須保證腹中胎兒的安危,在得到湯昊的認錯保證後,這才匆匆離去,將時間喝空間留給了人家小夫妻。

說實話,張靜姝有喜了,這對整個中山侯府而言都是大喜事。

因為湯昊這位家主的身份,一直飽受質疑和爭議。

外人或許不知道,或許會被輿論誤導,但是湯家內部人尤其是湯俌,他怎會不知道湯昊的真正身份。

然而當湯俌決定率整個湯氏追隨湯昊之後,什麽血脈關係都無足輕重了,隻要湯昊可以帶著湯氏重新崛起,那他就是湯家的家主。

現在家主夫人有喜,若是可以為湯昊誕下一子,那麽中山侯府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徹底穩固。

不要小看子嗣的問題,一個有子嗣的家主,和一個沒子嗣的家主,這根本就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極端。

包括皇帝在內,同樣如此。

皇帝就是大明的家主,若他沒有子嗣繼承人,那麽就會人心浮動,就會上下不安。

因為皇帝一旦死了駕崩了,帝國就會麵臨無人繼承的困境,屆時引起的爭權奪利會摧毀一切。

同樣的道理,中山侯府也是一個大家庭,府內產業等等,全都需要湯昊的子嗣繼承,更何況湯昊本身就飽受爭議和質疑,他若是沒有子嗣,不管生前中山侯府如何繁榮昌盛,等到湯昊一死,瞬間就會分崩離析。

所以,此刻張靜姝懷孕,這對整個中山侯府而言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房間裏麵隻有夫妻二人,此刻湯昊仍舊沉浸在巨大的驚喜之中。

旁人很難理解他的感受,血脈的傳承才能讓他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是真正融為一體了,它就是自己的歸宿,前世的種種,似乎已是黃粱一夢。

有了這絲血脈存在,湯昊在這個大明王朝,也終於不再是什麽無根浮萍了,他也不再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可憐蟲,連歸宿都沒有的那種!

湯昊還在咧嘴傻笑,張靜姝已經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

“夫君,開心嗎?”

“開心啊!當然開心!”

湯昊將妻子抱在懷裏,誠聲道:“姝兒,謝謝你,這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

張靜姝滿臉幸福甜蜜,隨即揚起了驕傲的小腦袋。

“不瞞夫君,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

“你早就知道自己有身孕了?”湯昊愕然問道。

張靜姝白了他一眼,嗔道:“妾身怎會像夫君一樣粗心,前幾日發現身子不對勁,妾身便詢問了一些老婦,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那你為何今日還要……”湯昊話還沒有說完,已經醒悟了過來,隨即抱著妻子感慨萬千。

“夫君不要生氣,妾身隻是想緩和一下夫君與祖父的關係,所以才會在英國公府診脈,祖父高興之下也終於肯來府上了。”

聽見妻子這些話語,湯昊由衷地慶幸。

他是何等幸運,才會娶到這麽一位貼心的賢內助。

“怎麽舍得怪你,愛你還來不及呀!”

“從今日起,夫人好生保重身子,大夫的話都記住,夫人身邊隻有一個墜兒服侍還不夠,我讓二伯多遣幾個丫鬟日夜貼身照顧夫人,再備幾個有經驗的老婦在旁侯著,以後每天的飲食都由我親自定下,一定要保證夫人的營養。”

聽到這話,張靜姝將頭靠在他肩上,滿臉幸福地道:“有夫君在身邊,妾身便心滿意足了,丫鬟飲食什麽的,妾身都不在乎……”

然而此話一出,湯昊卻是陡然從驚喜中回過神來。

他滿臉歉意地看向張靜姝,不得不開口道:“夫人,對不起,我即將率軍出征,遠征倭國……”

遠征倭國?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張靜姝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遠征倭國少說都要一兩年的時間,那豈不是意味著夫君連親眼見到自己腹中骨肉誕生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夫君,我……”

張靜姝委屈地眼睛裏麵都有淚水在打轉。

可她終究不是什麽愚蠢的婦道人家,她很清楚有些話不能說出口,所以張靜姝並未說什麽不要湯昊領兵遠。

湯昊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肚子,隨後態度堅決地承諾道。

“夫人,這一仗我不得不去,不光是為了大明,更是為了我們自己。”“但是我向你保證,絕對會在孩子出世之前趕回來,絕不會錯過我們的孩子誕生那一刻!”

張靜姝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嗯”了一聲,隨後靜靜地靠在了湯昊的肩膀上麵。

夫妻二人暫且拋卻了別離之苦,靜靜享受著這難得靜謐時光。

“沒事,夫人莫多想,你現在要做的是吃好喝好,安心養胎,八九個月後,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子或閨女。”

“夫君放心,妾身有預感,一定給夫君生個小子。”

“夫人,重男輕女可不行,生個閨女我也喜歡……”

不料張靜姝卻執拗地開口道:“不,妾身一定生個小子,沒得商量!”

湯昊聞言撇了撇嘴,他也明白為何張靜姝非要生個兒子。

因為這是湯昊的嫡長子,足以讓湯昊在大明站穩跟腳。

再者對於張靜姝自己而言,隻有誕下嫡長子,才能讓她坐穩中山侯府夫人的位置。

所以不管如何,她生下兒子,這是整個中山侯府都在期盼的事情。

“好,那咱們這次就生個兒子!”

“下次咱們再生個閨女……”

消息傳得很快。

第一個得知消息的外人,正是皇帝陛下。

“你說什麽?”

“中山侯夫人有喜了?”

朱厚照難以置信地追問道。

陳寬喜氣洋洋地開口道:“陛下,千真萬確啊!”

“英國公府和中山侯府接連找了好幾位大夫為湯侯夫人把脈,都確認是有喜了!”

真的懷上了?

朱厚照聞言一怔,回想起湯昊曾經那句玩笑話,一時間麵容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陳寬還在喋喋不休地開口,絲毫沒有注意到朱厚照那古怪的臉色。

“事後廠衛番子去詢問過那些大夫,根據他們敘述來看,倒是不太好確定湯侯夫人這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不過經驗最豐富的老大夫卻說是男的可能性極大!”

“因為根據他們行醫把脈多年的經驗,如左手太陽浮大為男,右手太陰沉細為女;左**有核脹痛為男,右**有核脹痛為女;腹部上小下大如箕為女,腹高如釜為男;左脈滑就是男,右脈滑就是女等等綜合來看,湯侯夫人此次極有可能誕下嫡長子……”

嫡長子!

這三個字,深深刺痛了皇帝陛下。

野人都要有嫡長子了?

那朕的嫡長子還在哪兒呢?

陳寬還沉浸在喜悅之中。

畢竟中山侯誕下嫡長子,這對皇帝陛下而言可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誠如皇帝陛下所說,先前的中山侯就是個無法無天的莽夫酷吏,行事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現在有了妻子,馬上又要有兒子了,皇帝陛下也終於有了製衡掣肘中山侯的手段,也不怕他再像之前那樣無法無天了。

然而當陳寬一直沒有得到皇帝陛下的回應,抬頭注意到了朱厚照那難看的臉色時,卻是嚇得立刻就跪倒在了地上,額頭上冷汗直流。

“陛下恕罪!”

“老奴一時口不擇言!”

直到此刻陳寬才終於回過神來!

該死的,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啊?

皇後娘娘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此事在宮廷裏麵早已引起了非議,皇帝陛下甚至因此杖斃了十好幾個嚼舌根的長舌婦,自己卻在剛才得意洋洋地分析起了腹中胎兒的男女……

完了!

朱厚照冷冷地瞟了陳寬一眼。

“起來說話!”

“這跟你有什麽關係?”

“說到底還是朕自作自受,平白浪費了一年多的時間!”

這種話,陳寬自然不敢接,他隻是起身小心翼翼地躬身侯著。

沉默了良久之後,朱厚照才歎了口氣。

“該死的野人,果真比朕快了一步!”

“下旨,給湯侯夫人降下一些賞賜,另外派遣幾個宮中老嬤嬤和幾名經驗豐富的太醫進駐中山侯府,隨時照看侯府夫人,一應飲食也必須經過檢查之後才能食用……務必確保這個孩子可以平安誕生!”

陳寬聞言心中一驚,隨即就反應了過來。

陛下這是在擔心有人趁著湯昊不在,準備對他的子嗣下手。

這種事情,在宮廷裏麵簡直不要太多了,當年那成化帝獨寵的萬貴妃,自己的兒子不幸夭折後,她就瘋狂屠戮成化帝的子嗣,不知道多少龍種因此而喪命!

宮廷裏麵,這種事情再常見不過了,那些懷孕的妃嬪,才是真正迎來了考驗,能不能成功誕下龍種,隻有天知道!

是以這些專門針對孕婦的各種手段伎倆,簡直不要太多了。

雖然說皇帝陛下這樣做有些小題大做了,但是防患於未然嘛!

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

最後朱厚照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嗯,找太醫院最有經驗的禦醫進宮,以為後宮妃嬪檢查身體的名義,順便替朕檢查一下!”

此話一出,陳寬瞳孔猛地驟縮。

但他卻不敢多說什麽,隻能立刻著手去辦。

這種事情,可絕不能流傳出去,否則勢必會引得天下動**,人心惶惶。

中山侯啊中山侯,你這真是把皇帝陛下給刺激到了啊!

對此湯昊全然不知,他正在東官廳大營聽著冷寒鐵的匯報。

為了能夠順利出兵倭國,先前在湯昊的提議之下,朱厚照命令錦衣衛動用了一些輿論手段。

一時間京師之內瞬間掀起了一股新的熱潮,那就是倭國!

大明與倭國之間的恩怨,以及三島倭寇的來源被錦衣衛詳細地報道出來,通過說書先生的詳細報道,聲情並茂、繪聲繪色的描寫了倭寇的殘忍,描寫了倭國大名的貪婪,同時也是順帶著提到了山東遼寧沿海地區橫行的倭寇,以及這些沿海地區被倭寇洗劫時的淒慘景象。

消息一經放出,頓時整個京津地區也是掀起了一片軒然大波。

以前的時候,內陸老百姓知道的比較少,這京師的老百姓基本上都不知道沿海倭寇的事情。

在百姓士子的觀念裏麵,這倭國是大明的藩屬國,和朝鮮差不多,所以對於倭國甚至於還抱有一定的好感。

唯有沿海地區的百姓,深受倭寇荼毒的地區,大家才知道倭寇的殘忍,知道這些倭寇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然而現在錦衣衛將這個事情給捅了出來,並且經由通政使司將消息傳達到了整個大明天下,頓時整個大明都知道了這事,不過因為交通不便所以消息沒有那麽快,會遲滯幾天的時間,但也是已經差不多遍布整個大明。

消息一報道出來,也是引起了整個大明上下的高度關注,特別是大明的商人,以及那些早就盯上了清河船廠的士紳縉紳,他們敏銳地察覺到這是朝廷準備對倭國動手了。

說實話,他們不在乎倭人是不是披著人皮的畜生,他們隻在乎朝廷能不能將這倭國的石見銀礦給搶過來!

所以出兵是必然的,而且必須要盡快出兵,不然那座巨型銀礦隻怕被倭國大內氏給開采光了!

因此在這些士紳縉紳的推波助瀾之下,倭國瞬間就變得臭不可聞,甚至不少流竄在京師的沿海百姓更是將倭國的暴行描繪得繪聲繪色,這其中不乏有湯昊專門從山東調過來的備倭軍。

短短數天時間,反倭情緒持續高漲,百姓士子紛紛呼籲出兵出兵,為那些被荼毒的沿海百姓報仇雪恨!

湯昊再次入宮麵聖,卻被朱厚照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頓。

他也不以為意,隻是匯報了一番眼下民心所向,是時候出兵遠征了。

朱厚照聞言一怔,他還以為湯昊夫人懷孕,湯昊就不會親自統兵了。

直到看到了湯昊眼中的堅定目光,朱厚照這才了解到了他的決心,最後隻能囑咐湯昊一定要平安歸來。

民心所向,大勢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