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人承擔徭役?!

這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

朱厚照和楊廷和對視了一眼,盡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這倭人也不算是人,對於大明王朝而言,用一個貼切的話來說,那就是“罪民”!

因為他們自身有罪,所以大明才會出兵攻打,並且將其統治中樞徹底摧毀,直接變成了大明王朝的殖民地!

既然是罪民,那就等同於奴隸,類似大明境內的賤籍,用他們來承擔徭役無疑是個絕佳的選擇!

而且,倭奴罪民承擔徭役苦役,將會解放那些被迫承擔徭役的百姓子民,他們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家耕種,百姓不必再承擔徭役之苦,自然就不會對朝廷生出不滿,這是有利於朝廷收攏民心的大好事情!

唯獨朱祐杬臉色微變,試探性地看了楊廷和一眼,發現這位內閣首輔並不反對中山侯的做法。

“陛下,湯侯,如此行事隻怕會引起天下嘩然啊!”

“掠奪人口充當奴隸,這與儒家思想不符,有違聖人之道,一旦宣揚出去,隻怕會沸反盈天!”

朱祐杬並不是在幫那些倭人說話,事實上倭人的生死關他朱祐杬屁事。

相反,朱祐杬此刻是在提醒湯昊和朱厚照,這麽做很容易損傷他們的名聲。

嗯,中山侯臭名昭著惡名昭彰,沒什麽好說的。

但皇帝陛下卻不一樣,湯昊這個提議,無疑就是殖民主義思想,與儒家思想大相徑庭,若是那些士紳縉紳抓住此事發難,隻怕到時候麻煩不少。

但湯昊聞言卻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不符儒家思想,難道就是錯的嗎?”

“再說了,有違聖人之道,這種事情士紳縉紳不是一直都在做嗎?”

湯昊冷笑道:“這滿朝公卿,滾滾諸公,誰家府上不是豢養著大量淪為賤籍奴籍的下人婢女?”

“難道這些下人婢女就不是漢人,不是我大明子民了嗎?”

“既然奴籍都可以買賣,士紳縉紳都對此習以為常,那這些倭人罪民為什麽不可以買賣,不可以拿來承擔徭役?”

此話一出,楊廷和臉色也沉了下來,根本沒辦法反駁。

怎麽反駁?

他家裏就有好幾個下人婢女!

這早就是大明上下習以為常的事情。

問題就出在這上麵。

聖人之道,弘揚仁恕,講究仁義道德。

然而在買賣奴隸這件事情上麵,儒家就已經輸了,不管士紳縉紳對府內仆人多好,都改變不了這些下人婢女是奴隸的本質,從他們在賣身契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奴隸了。

既然連大明子民都可以買賣,都可以視為奴隸,那到了倭人這些罪民身上為什麽就不可以了呢?

難不成這些倭國罪民,還要比大明百姓更加高貴嗎?

如果誰要敢如此說話,那此人瞬間就會賢名喪盡變得臭名昭著,出門能被吐沫星子淹死!

此外,大部分為奴為婢者其實活的還不如富貴人家的寵物,即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種現象一直都存在。

不能為了自己享受就能買賣人口,輪到朝廷那就不行了,而且朝廷還不是賣人口,隻是驅使一些倭國罪名承擔苦役徭役,又不是大明百姓,怎麽就不行了?

如果這個道理講不通,那除非大明再無奴籍,朝廷宣布直接廢除奴籍,解放這個淒慘群體,天下百姓眾生平等。

但是這又怎麽可能呢?

若是眾生平等了,誰來伺候這些隻知道讀書習字的士紳老爺縉紳老爺們?

他們可是一直信奉“君子遠庖廚”,自己連飯都不會做,難道要活生生地餓死不成?

所以,這就是腐朽儒學的本質,表麵上推崇仁義弘揚道德禮法,實際中卻是隱藏著蠅營狗苟,不過是披著一層光鮮亮麗的外衣罷了,一旦將這外衣撕開,裏麵根本就不能看。

儒家這些大道理,這些聖人之道,實際上卻沒有人能夠做到,做不到又不能說做不到,隻能慢慢變成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偽君子,而他們口中的聖人之道也成了這些人用來約束帝王攻訐他人的最佳武器!

這就是腐朽儒學!

這就是名教子弟!

楊廷和沒有吭聲,選擇了沉默。

朱厚照卻是笑嗬嗬地開口道:“倒真是這麽回事啊!”

“既然當了婊子,那還立什麽牌坊?”

“要是誰敢反對,那朕就下令遣散他府上的下人婢女,朕倒是要看看沒有了這些仆人伺候,這些個公卿老爺們還怎麽繼續叫囂“聖人之道”!”

這一次,楊廷和終於有反應了。

因為他覺得皇帝陛下跟著中山侯學壞了,什麽髒話俗語都往外說,毫無帝王威嚴。

“這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好事情。”

“於百姓而言,不必再承擔徭役之苦,他們巴不得如此。”

“於國朝而言,徭役也沒有落下,相反將這些青壯勞力全部釋放出來,那大明就會平添眾多的丁口,那麽糧食產量自然會大大提高,於國力而言有著極大的益處……”

此策的益處,在場眾人都能看得懂。

唯一難點就在於,朝廷真這麽做,肯定會有一些士紳縉紳叫囂,不過隻要楊廷和沒有意見,那他們叫囂也沒什麽用處。畢竟楊廷和這個縉紳領袖也不是擺設,更何況湯昊還給了他一座石見銀礦樹立威望,想來以楊廷和的能力和手段,不會連這麽點小問題都解決不了。

這個策略通過之後,四人繼續商量了一些國策,確實了一些細節,今日議事到此結束。

湯昊是最後一個走的,朱厚照有意留下了他。

“野人,這楊廷和真能相信嗎?”

朱厚照滿臉狐疑地追問道:“你確定他不會再背刺朕一回?”

“應當不會,因為這樣做沒有意義!”

湯昊耐心解釋道:“上一次楊廷和背刺我們,目的在於阻止宗室藩王入朝執掌權力,在楊廷和看來,這會給子孫後人埋下隱患,畢竟誰都不敢保證坐在龍椅上麵的大明皇帝一直都很英明,萬一出了個什麽昏君,那宗室藩王掌握了實權,極有可能會趁機作亂。”

“畢竟這些宗室藩王身上也流淌著太祖高皇帝的血脈,他們同樣可以坐上皇位龍椅,所以楊廷和這個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朱厚照點了點頭,勉強認可了這個說法。

“我已經與他達成了合作,給了他一座石見銀礦,去整合文臣縉紳的力量,再借助寧王朱宸濠剔除掉朝中那些貪腐受賄的狗東西,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對吏部下手開始澄清吏治了!”

朱厚照聞言欣慰地笑了笑。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很久了。

“五府那邊情況怎麽樣?楊一清表態了嗎?”

“楊一清和楊廷和是一樣的,都是公心大於私心的忠正賢良。”

湯昊由衷讚歎道:“別看楊一清這老家夥說話難聽而且性格執拗,但我與他交談一番後,這老家夥還是深明大義,選擇全力配合重建五府,就算他兵部會因此損失一大半的權柄,他楊一清也絲毫不在乎。”

“相反,楊一清真正在乎的是,我能不能穩住局勢,會不會導致天下大亂!”

朱厚照聽後默然不語,隨後重重地歎了口氣。

“看來這朝堂之上,也不盡是些一心謀私的文臣縉紳,楊廷和和楊一清就很不錯嘛!”

“那是當然,國朝曆代都有賢才忠良,但最大的問題其實出在皇帝身上!”

湯昊麵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句話。

朱厚照一聽立刻怒斥道:“該死的野人,你給朕住口!”

湯昊一張口,朱厚照就知道,這混賬又想諷刺他親爹弘治皇帝了。

“趕緊滾蛋,忙你的事情去!”

湯昊輕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徑直轉身離去。

回到了東官廳大營,湯昊略顯疲憊地陷入了沉思。

正當這個時候,左一刀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侯爺,錦衣衛密報,朝鮮方麵已經同意了東海貿易!”

聽到這話,湯昊嘴角露出了笑容。

倒也不覺得太過意外。

這是一封來自湯木的密信,上麵詳細記錄了這一次的朝鮮“士禍”。

崔潭回京之後當即前去拜訪了那投機分子沈貞,隨後在沈貞帶領下連夜進宮麵見了朝鮮大王李懌,一番勸說之後,李懌果然難以割舍與大明王朝貿易的巨大利潤,所以當夜就任命崔潭率宮廷禁軍動手!

崔潭以趙光祖等“交相朋比,附己者進之,異己者斥之,聲勢相倚,盤據權要,誣上行私,罔有顧忌,引誘後進,詭激成習,以小淩長,以賤妨貴,使國勢顛倒、朝政日非”為由,連夜逮捕了參讚李耔、刑曹判書金淨、大司憲趙光祖、大司成金湜、副提學金絿、都承旨柳仁淑、左副承旨樸世熹、右副承旨洪彥弼、同副承旨樸薰等士林派首腦人物。

李懌甚至直接準備處死趙光祖等人,遭到李長坤、安瑭、鄭光弼的反對,成均館上千儒生也在光化門為趙光祖等喊冤,李懌不得不暫時將趙光祖流放綾州,等其離京之後直接在途中賜死;此外金淨、奇遵、韓忠、金湜也被流放並在不久後被賜死或自殺;金絿、樸世熹、樸薰、洪彥弼、李耔、柳仁淑等數十人被流放,包庇他們的安瑭、金安國、金正國被罷職。

自此,李懌血洗了朝堂之上的士林派,舊勳勢力再次當朝。

而且因為崔潭親自率軍屠了整個士林派,再加上中山侯湯昊隻認他一人的承諾,這個飽受排擠的高麗名臣之後,終於正式進入了朝鮮權力中樞,成為了朝鮮的舊勳勢力領袖,強壓了南袞、沈貞、洪景舟等人一頭。

等到內部問題徹底解決,崔潭也沒有忘記他今日權勢是怎麽來的,所以立刻上奏李懌請求與大明王朝進行東海貿易,李懌順理成章地下令由崔潭全權負責此事。

崔潭於是再次親臨濟州島,與坐鎮此地的湯木確定了貿易流程和具體事宜,自此東海貿易正式開啟。

湯昊看完密信,欣慰地點了點頭。

不枉他謀劃這麽久啊!

東海貿易,將會成為帶動大明發展蛻變的一輛馬車!

至於倭國罪民,則是改變大明王朝的另外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