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詔獄。

牟斌臉色陰沉地坐在椅子上麵。

這存活的三個殺手,此刻正在經受錦衣衛的殘忍酷刑。

為此錦衣衛還找來了一個精通倭語的緹騎,試圖與其溝通交流,從而揪出這幕後的黑手。

正如皇帝陛下所說的那般,這群倭人殺手是通過什麽途徑來到大明的,又是怎麽潛入大明京師的!

隻要查清楚了這一點,那就完全可以追查到幕後黑手的一些蛛絲馬跡,從而順藤摸瓜將這個該死的狗東西給抓出來!

穀大用和馬永成這兩廠提督同樣在此地,他們同樣在等待一個結果。

畢竟挨家挨戶地搜查,這根本就不可能。

因為大明京師光是人口就有數百萬之多,而且這裏麵絕大部分都是權貴官員,非富即貴,這怎麽搜查?

耗時費力不說,還極有可能得罪人。

所以唯一的突破口,自然就在這群殺手身上。

“倭人?”

穀大用眉頭緊鎖。

“倭人不是早就被湯侯給殺破膽了嗎?”

“他們怎麽還敢潛入大明刺殺湯侯?”

馬永成也沉聲道:“這根本就不可能。”

“明顯是有人收攏了這批倭人,讓他們充當殺手,事後好久將一切罪責全部推到倭國那邊!”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通過拷問這三個倭人,揪出那個該死的倭人!”

然而現實卻很殘酷,因為經過嚴苛拷問之後,這三個倭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是怎麽來的。

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確實是一群激進份子,因為中山侯湯昊率軍屠滅了他們的大和國,因此對中山侯恨之入骨,偽裝成奴隸分批來到了大明,然後再聚集到了一起,正在想辦法潛入大明京師。

結果在這個時候,有人主動找到了他們,稱願意幫助他們潛入京師刺殺中山侯,雙方目的一致,也沒有任何利益衝突,自此達成了同盟,這群倭人就藏在商隊馬車下麵,成功潛入了大明京師。

那幕後黑手給他們在城內留了一座莊子,每日吃食都有人送過來,他們也從沒出過門,直到昨日那幕後之人再次現身,告訴他們機會到了,隨即等到夜幕降臨安排這群殺手潛伏到了五道街埋伏。

緊接著,就是眾人所知的那場五道街刺殺案。

湯侯身中劇毒生死不明,皇帝陛下勃然大怒調遣京軍封鎖了京師。

“那毒是什麽毒?”穀大用急忙追問道。

牟斌歎了口氣,臉色極其難看。

“毒箭木!”

“什麽?”穀大用和馬永成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毒箭木”其樹汁呈乳白色,劇毒異常,一旦液汁經傷口進入血液,那人瞬間就會斃命,即是所謂的“見血封喉”!

“那……湯侯他……”穀大用試探性地問道。

牟斌和馬永成齊齊歎了口氣,默默地低下了頭。

見血封喉,必死無疑。

哪怕中山侯湯昊天生神力,可是麵對這種劇毒,也根本就沒有抵抗的可能。

但是問題在於,中山侯湯昊若真是因此而喪命,那皇帝陛下會做出事情?

沒人知道,也不會知道!

至少牟斌這一次是定然會因此而受難。

“立刻將消息傳過去。”

“或許醫師大夫對症下藥,可以救湯侯一命!”

說完這句話後,牟斌咬了咬牙看向穀大用和馬永成二人。

“二位,此次湯侯遇刺,陛下勃然大怒,若是不查出幕後黑手,不隻是我錦衣衛,你們兩廠也會難辭其咎!”

這其實是很好理解的事情。

廠衛可都是特務機構,皇帝陛下的耳目之司。

可是就在這京城裏麵,就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一群倭人刺殺了大明中山侯,刺殺了皇帝陛下最為器重信任的心腹臂膀,偏偏錦衣衛和東西二廠還不能揪出幕後黑手,那還留著有什麽意義?

陛下先前可是放過話了,如果錦衣衛查不到有用的線索,他會直接廢除錦衣衛!

那麽東西二廠,自然也是一樣的道理!

“緹帥有話直說就行了。”

“你我現在麵臨一樣的險境,所以緹帥盡管下令即可!”

穀大用和馬永成紛紛表態,算是徹底豁出去了。

“很好!”

牟斌臉色稍緩。

“還請二位立刻趕去那座莊子,控製住一應人員!”

“若是人去樓空,那就追查這莊子在何人名下經過何人之手,那些酒菜又是何人購買送到莊子裏麵的……”

這些無疑都是線索,隻要抓住了一個破綻,那就足夠了。

“我會率領緹騎去抓捕那支商隊所有人,陛下調遣京軍戰兵封鎖了整個京師,那這些人定然還沒有出城,這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任務分配完畢,雙方各自行動了起來。

而錦衣衛拷問到的一切情報,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皇帝陛下手中。

“毒箭木?!”

看到這三個字,朱厚照一陣失神,眼眶愈發紅了。

他當然也知道這個鬼東西,跟它經常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詞語,叫做“見血封喉”!

那野人他……

“告訴禦醫!”

“這是毒箭木之毒!”

“讓他們對症下藥,全力搶救湯侯!”

說實話,朱厚照自己都沒有抱太大的信心。

因為這是毒箭木啊!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人死在這毒箭之下!

是以朱厚照也有些絕望了,神情黯然地癱軟在椅子上麵。

正當這個時候,中山侯夫人張靜姝,抱著孩子走了過來,然後“噗通”一下跪倒在皇帝陛下身前。

“還請陛下為夫君做主啊!”

張靜姝哭得撕心裂肺。

她絕不能接受,好好的夫君,突然就這麽沒了。那樣她真的會瘋掉的!

懷裏的小湯拓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一時間也大哭不止。

朱厚照見狀急忙上前,將這對母子給扶了起來。

“夫人放心!”

“若湯侯當真……”

“朕一定會揪出那個雜碎,將他滿門抄斬,給湯侯陪葬!”

這是皇帝陛下的親口諾言,更是他朱厚照對湯昊的承諾。

不管怎麽樣,湯昊要是真沒了,朱厚照這個本就荒唐癲狂的大明皇帝,將會徹底暴露出他那癲狂本性!

殺了朕的野人,誰都別想好過!

張靜姝止住了哭聲,但懷裏的小家夥還在大哭不止。

朱厚照下意識地伸手將小湯拓接過,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結果小湯拓竟然當真不哭了,而是揮舞著小拳頭,對朱厚照齜牙咧嘴的。

瞧見這一幕,朱厚照頓時氣壞了。

這小王八蛋給他那親爹一樣,天生就對帝王沒有敬意。

這他娘地,以後朕那嫡長子,不會也要被這兔崽子揍吧?

朱厚照哭笑不得,但想到在裏麵經曆生死的野人,心中又是一片黯然。

要是野人真沒了,那他該怎麽辦?

他一個人,能夠壓製得住這些朝堂勢力嗎?

沒有了野人,他朱厚照就再次淪為孤家寡人了啊

一想到這兒,朱厚照眼睛也有些濕潤了。

他抱著小湯拓,緩緩走到了病房外麵。

“湯昊!”

“你給朕聽清楚了!”

“朕是大明皇帝朱厚照!”

“朕命令你,大業未成,絕不能死!”

“中山侯!你聽見了嗎?絕不能死!”

眾人聽到這話,也是感慨萬千,紛紛跪倒在地上,為中山侯湯昊祈福。

正當這個時候,朝堂公卿也紛紛趕了過來。

內閣首輔楊廷和,吏部尚書王鏊,戶部尚書焦芳,禮部尚書興王朱祐杬,寧王朱宸濠,英國公張懋,鹹寧侯仇鉞……

尤其是湯昊的心腹將領抵達之後,一時間更是吵鬧四起,罵聲一片。

“誰幹的?”

“誰刺殺了湯侯?”

“我們要為侯爺報仇雪恨!”

眾將群情激憤,憤怒到了極點。

他們今日得到的一切,全都是得益於中山侯湯昊的提攜。

結果現在湯侯竟然在京師裏麵,在這天子腳下被人給刺殺了,這讓他們如何不怒?

看著這些驕狂將領,朱厚照心中更是生出了一抹煩躁。

事實證明,沒有了野人,他這個皇帝根本就壓製不住這些將領!

朱厚照甚至都不敢細想,要是野人真就這樣沒了,那京軍戰兵該交給誰去執掌?

徐天賜嗎?

他能壓製這些驕兵悍將嗎?

仇鉞嗎?

他一個邊軍將領,本就不是京軍中人!

所以,唯有湯昊,隻有野人,才能做到!

朱厚照暗自歎了口氣,隨後看向這些憤怒的將領,簡單地說了一個字。

“滾!”

皇帝陛下開口,雷雄、安國等將領瞬間不敢吭聲了,麵麵相覷之後滾出了庭院。

但他們也沒有離去,而是守在了庭院門口,同樣在等待最後的結果。

安國看向了失魂落魄的湯木,低聲提醒道:“湯木,你要撐住!”

“侯爺若是真沒了,京軍兵權隻能由你接掌!”

湯木神情恍惚地抬起頭,滿臉茫然地看向安國。

“我們都沒有這個資格,唯獨隻有你湯木!”

“仇鉞也不行,他本身就不是我們自己人,沒有人會服他的!”

“所以隻有你湯木,也隻能是你,因為你是侯爺的血脈親人,更是侯爺的第一心腹!”

眼見湯木不為所動,安國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低聲咒罵道:“你這個該死的蠢貨!”

“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侯爺畢生心血全部落入他人手中嗎?”

聽到這話,湯木終於有了反應,原本無神的雙眼也凝聚出了不一樣的色彩。

那是……瘋狂和怨恨!

“查!”

湯木聲音沙啞地低喝道。

“我們自己查!”

“這些人我們全都不能信!”

“告訴徐天賜,侯爺的仇,我們自己報!”

“哪怕將這京師攪得天翻地覆,老子也要殺了那個畜生!”

湯木麵目猙獰地嘶吼道,眼淚瞬間噴湧而出。

“侯爺是為了護住我們死的,他是為了救我們才會中箭!”

眾人聽後眼眶也頓時紅了。

安國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匆匆離去。

這一次,不為其他,隻為報仇!

文臣縉紳也好,宗室藩王也好,不管是誰派的刺客,京軍戰兵都要殺了他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