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木率領京軍戰兵直接封鎖了北鎮撫司。

此刻牟斌正在拷問朱宸濠,這位囂張跋扈的寧王殿下。

基於牟斌那該死的正義感,所以他對朱宸濠可謂是沒有半分好感,各種錦衣衛酷刑全都落到了這個反王身上。

除了朱宸濠外,還有他的心腹謀士劉養正。

結果事情卻是發生了極其有趣的變化。

那就是連番拷問之後,錦衣衛沒有得到半點有用的線索,反而是獲悉了大量寧王朱宸濠謀逆造反的罪證。

畢竟劉養正隻是一個投機分子,他之所以選擇投靠朱宸濠給他出謀劃策,還不是想著搏一把做做那什麽從龍之臣,給子孫後人留下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至於忠心什麽的,那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此外劉養正也想得很明白,這一次他們分明就是被人給算計了。

這幕後黑手借助寧王府商隊,幫助那群倭國殺手潛入京師,然後幕後黑手又故意將這一點暴露給錦衣衛,隻要錦衣衛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那麽寧王朱宸濠就必死無疑。

就如現在這般,錦衣衛隻是想要盡快抓到謀害中山侯的幕後黑手,結果卻偏偏追查到了寧王朱宸濠暗中試圖造反!

錦衣衛知道了,那陛下也就知道了,那寧王朱宸濠還能怎麽辦?

必死無疑!

劉養正這些黨羽更是會被抄家滅族!

這宗室藩王謀逆,罪魁禍首肯定是要死的,還有他的子嗣後人全都會被殺光誅盡,可能朝廷隻會給寧藩一脈留下一些血脈,其餘旁係沒有卷入其中的可以存活。

但是,劉養正這些外姓人,幫助宗室藩王謀反,那鐵定要被抄家滅族的。

換句話說,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案件,劉養正所有前程全部灰飛煙滅,他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隻能當場反水做錦衣衛的汙點證人,檢舉揭發寧王朱宸濠的種種謀逆行徑。

這樣做,最後他還是要死,但至少可以保全家人。

然而如此一來,錦衣衛指揮使牟斌卻是傻眼了。

嗯,老子想抓謀害湯侯的幕後黑手沒抓到,卻是抓到了一個人盡皆知的反王?

這都是些什麽鬼東西啊?

牟斌拎著鞭子瘋狂拷打朱宸濠,一邊打還在一邊問。

“你的仇人是誰?”

朱宸濠渾身鮮血淋漓,沒有一塊好肉。

他也知道這一次是真的栽了,完全落入了他人的算計之中。

那幕後黑手借著除掉中山侯湯昊的機會,成功惹得皇帝陛下勃然大怒,然後再利用寧王府商隊成功將他這個寧王給拖下水,一切謀逆行為全都落入了錦衣衛眼中,必死無疑了!

但是朱宸濠很不甘心,或者說他很就算已經心存死誌,也必須咬死那個幕後黑手!

“楊廷和!”

朱宸濠憤怒嘶吼道。

“絕對是楊廷和這個畜生!”

“他除掉了中山侯,武將勳貴崛起中斷!”

“他還要順勢除掉本王,好讓他們文臣縉紳繼續把持朝政啊啊啊啊!”

聽見朱宸濠撕心裂肺的咆哮,牟斌一時間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按照當前局勢來看的話,最大獲利者確實是楊廷和,確實是文臣縉紳。

因為中山侯湯昊身死,武將勳貴再次失去了主心骨,就會淪為一盤散沙,能不能繼續崛起還是個未知數。

此外這寧王朱宸濠謀逆行徑全都被擺在了台麵上,那就算皇帝陛下也不能繼續容忍下去了,不得不提前一步鏟除掉寧王黨羽,如此一來文臣縉紳也就有了繼續攻訐宗室藩王的借口。

太祖高皇帝和太宗文皇帝製定的藩禁政策一直推行很好,結果你這位正德皇帝非要解除藩禁,現在才過去了多久,你朱厚照挑選的藩王之首就在暗中試圖謀反,這還能說明什麽?

絕不能讓宗室藩王掌權啊!

如此一來,隻怕皇帝陛下也不得不清洗掉朝堂之上的宗室力量了!

朝堂三大勢力,宗室力量被清除,武將勳貴尚未崛起,文臣縉紳依舊可以把持朝政!

所以不管怎麽說,楊廷和這個內閣首輔,嫌疑確實極大!

“就是楊廷和!”

“他早就洞悉了本王的謀逆行徑!”

“這是他的一石二鳥之毒計,文臣縉紳想要再次把持朝政啊!”

朱宸濠還在不斷嘶吼,他就算是死,也要拉著楊廷和這個狗東西陪葬!

在寧王殿下眼裏,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也就隻有這個楊廷和了!

牟斌沉思了片刻,隨即喚來心腹前去中山侯府,稟報皇帝陛下。

不管怎麽說,楊廷和畢竟是帝師,就算他嫌疑很大,但是沒有皇帝陛下的首肯,錦衣衛也不敢冒然抓人。

“朱宸濠啊朱宸濠!”

“你這個該死的蠢貨,老老實實地做你的藩王不好嗎?”

“非要豢養死士,非要鏟除異己,非要謀逆造反……連帶著湯侯都因此而喪命!”

話說到這兒,牟斌就悲憤到了極點。

他和湯昊私交很好,對於那位一心為國的中山侯,也是敬佩有加。

結果這樣一位忠良賢臣,卻慘死於這些小人的陰謀詭計裏麵,一想到這兒,牟斌就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抽得朱宸濠慘叫連連,哀嚎不止。

然而正當這個時候,心腹千戶卻是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

“大人!”

“京軍戰兵全都嘩變了!”

“他們包圍了鎮撫司衙門,索要一切犯案人員和錦衣衛追查到的線索!”

此話一出,牟斌瞬間臉色大變,一把揪住了心腹的脖子。

“你說什麽?”

“京軍嘩變?!”“該死的!他們想幹什麽?”

牟斌隻覺得手足冰涼,遍體生寒。

要知道,這京軍戰兵自從中山侯改製之後,就一直保持五萬人的配額,而且全都是每日操練提升戰力的精銳戰兵,隨便拉一個營出來都能血洗整個京師啊!

五萬京軍戰兵,集體嘩變!

若是稍微出現什麽意外,那大明……徹底完了!

牟斌來不及多想,將手中鞭子砸在了朱宸濠臉上,怒罵一聲後當即衝出去查看情況。

“朱宸濠!”

“你將會成為大明王朝的千古罪人!”

聽到這話,朱宸濠身子一顫,眼中也滿是慌亂之色。

中山侯湯昊遇刺身亡,五萬京軍戰兵集體嘩變!

這是一支足以顛覆京師的可怕力量!

偏偏隻有中山侯湯昊一人能夠執掌!

那現在該怎麽辦?

皇室天家該如何應對?

難不成真要因此而亡了嗎?

朱宸濠是想造反不假,但他也是老朱家的子嗣。

他可不想見到,太祖爺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最後落入了外人手中。

然而大錯已經鑄成,京軍戰兵也已經嘩變,此刻再說什麽都晚了。

牟斌衝到門口,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以湯木為首的京軍戰兵,無一例外地白布纏頭,臉上鮮血淋漓。

很明顯,那是他們自己劃破的臉頰,意味著“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意味著“血債必須血償”!

“湯木!”

牟斌硬著頭皮告誡道:“不要這麽做!”

“你這樣莽撞行事,隻會將湯侯心血摧毀殆盡!”

“一旦陛下對你們生出忌憚之心,將爾等全部罷官削爵,那武將勳貴就真的完了!”

“這分明就是那個幕後黑手願意看到的,難道你不明白嗎?”

湯木紅著眼睛看向牟斌,慘聲笑道:“緹帥,我現在隻想為侯爺報仇!”

“隻要侯爺大仇得報,我湯木會立刻自刎謝罪,一切罪責我湯木一人擔之!”

“現在,請緹帥告訴我們,誰才是謀害我家侯爺的真凶?”

牟斌聞言暗自一歎,隨後神情黯然地搖了搖頭。

“尚不清楚!”

“明麵上的線索,在於寧王府商隊!”

“寧王朱宸濠多有謀逆行徑,證據確鑿,但這極有可能是幕後黑手想讓我們看到的。”

“朱宸濠聲稱這極有可能是楊廷和所為,因為此次刺殺湯侯身死寧王朱宸濠被誅,武將勳貴崛起中斷,宗室藩王被逐出朝堂,最後結果就是文臣縉紳再次獨攬大權把持朝政……”

牟斌將自己現在知道的一切,全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他敬重湯木等人的忠義,所以不願意見到這些戰將好兒郎走錯路。

這北鎮撫司衙門,乃是大明天子親軍錦衣衛的核心所在。

一旦湯木等人當真攻打北鎮撫司,那他們就形同謀逆,最後必死無疑!

所以牟斌才會主動開口,給湯木他們想要的審訊結果,然後就此退去。

然而他遠遠低估了湯木等人的決心,也低估了中山侯湯昊的莫大影響力!

湯木策馬上前一步,沉聲道:“緹帥,把人給我!”

“這不可能!”牟斌臉色鐵青地果斷拒絕!

“他是寧王朱宸濠,大明王朝的親王!”

“湯木,你為何非要自己尋死呢?”

“哈哈哈……”湯木神態癲狂地大笑道,“死的人本就該是我湯木!”

“侯爺是為了我才擋下那些毒箭!我這個廢物若是不能替侯爺報仇雪恨,那才是真的不愧為人!”

“牟斌,你聽好了,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話音一落,湯木竟然直接拔出了戰刀。

五萬京軍戰兵沒有猶豫,紛紛拔出刀劍!

他們要……強攻鎮撫司!

牟斌見狀勃然大怒,指著湯木怒斥道:“你這個蠢貨,此舉形同造反!”

湯木無動於衷,再次喝道:“交人!”

牟斌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轉身回到了鎮撫司門內。

在他身後,是早已準備就緒的錦衣衛緹騎精銳。

“錦衣衛何在?”

“任何人膽敢踏入此門一步,殺無赦!”

湯木緩緩舉起了手,眼中滿是瘋狂和仇恨。

“戰兵準備——”

今日,誰都攔不住他,為侯爺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