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侯失勢。

消息如同颶風一般席卷整個京師。

原本門庭若市的中山侯府,此刻卻是異常冷清。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湯昊也難得閑了下來,有時間陪伴妻兒。

張靜姝逗弄一陣孩子後,若有所思地笑道:“夫君最近空閑時間倒是多了不少。”

“那可不,麻煩事情都丟出去了,也是時候歇息會兒。”湯昊笑嗬嗬地回答道,伸出手指挑釁著繈褓中的小家夥。

小湯拓好像真是來找湯昊追債的,隻要一見到這張父親的麵孔,頓時就小嘴一撇,作勢要哭。

張靜姝急忙伸手拍掉了湯昊手指,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說起來,祖父身子骨愈發不好了,近些日子還大病了一場。”

湯昊聞言一陣沉默。

這就好比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將,突然間解甲歸田之後,就會變得無所事事,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找不到什麽事情可做,最後結果就是身體暗疾爆發,然後一命嗚呼。

張輔就是如此。

先前武將勳貴日益傾頹,他這位武勳之首不得不硬撐著,想方設法地維護武勳利益,甚至還從九邊軍鎮篩選出將種,不惜一切代價地扶持其上位,好接替他成為武勳領袖,確保武勳集團的利潤。

直到湯昊橫空出世,強勢率領武勳崛起,張懋這位五朝元老也漸漸失去了地位,最後選擇將所有權勢全部讓渡給湯昊。

張懋這位五朝元老,時間不多了啊!

“下午去看看祖父吧!”

湯昊歎了口氣。

張懋可是碩果僅存的五朝元老。

他若是離世,那也意味著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啟了。

這是大明王朝的正德時代,一個屬於湯昊和皇帝朱厚照的時代!

正當這個時候,門房趕來稟報。

“侯爺,鹹寧侯求見!”

“請到書房!”

眼見有客到,張靜姝識趣地抱著孩子離開了。

等湯昊到了書房,仇鉞立刻起身行禮,滿臉惶恐不安。

“侯爺,末將當真沒有任何奪權的心思,還請侯爺明鑒!”

就在今日,朝廷廷推京軍提督的人選,畢竟中山侯被褫奪了兵權,那麽京軍提督一職就空了出來,這對某些人來說可是大好機會。

所以在各方勢力的請求之下,朝廷立刻進行了廷推。

文臣縉紳推舉之人,正是兵部侍郎熊繡。

這位也是老熟人了,以前還是李東陽和劉大夏的黨羽,隻是在劉大夏致仕之後,就一直老實安分,並沒被皇帝清算。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皇帝朱厚照對熊繡感觀不佳,自然不可能讓他提督京軍。

這其實隻是文臣縉紳的一次嚐試。

畢竟京軍兵權就是武勳的根基命脈所在!

以往京軍團營由兵部尚書或兵部侍郎提督,也就意味著文臣縉紳掌控了京軍兵權。

後中山侯湯昊橫空出世,從文臣縉紳手中奪走了這京軍兵權,借助這些驍勇善戰的京軍戰兵,中山侯也扶持起了一大批武勳,甚至直接重建了五軍都督府。

好不容易等到中山侯湯昊失勢,文臣縉紳哪裏會錯過這大好機會,反正試探一下皇帝陛下的態度,又不會影響到什麽。

然而兵部尚書楊一清舉薦之人,卻是鹹寧侯仇鉞。

這位出身九邊軍鎮的邊將,本身就熟知軍務,而且智勇雙全,由他接替湯昊執掌京軍,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楊一清這是舉賢不避嫌,一心為了大明。

而武將勳貴推舉之人,則是中山王徐達後裔、江夏伯徐天賜了。

先前中山侯多次離京,都是徐天賜暫時接掌京軍,而且此子老成持重性情沉穩,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可惜那夜京師動**之中,徐天賜還是衝動了一把,跟隨湯木等人悍然嘩變,因此也失去了執掌京軍的資格,湯木、安國等人也是同樣的道理。

因此,三方勢力推舉的三個人選,兩個早就被斃掉了,就隻剩下了鹹寧侯仇鉞。

要爵位有爵位,要軍功有軍功,要武略有武略,誰都挑不出來什麽毛病,於是仇鉞就被廷推為了第二任京軍提督。

結果仇鉞得知消息後,非但沒有半分高興,而是感到無盡惶恐,立刻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求見中山侯湯昊。

沒辦法,仇鉞不想因此得罪了中山侯。

一方麵,仇鉞對湯昊本身就十分敬重,認為他可以帶給大明將士更好的前程;另一方麵,仇鉞又不蠢,他當然明白自己根本就無法調動京軍,湯木、安國這些京軍戰將也壓根就不會服他!

所以這所謂的第二任京軍提督,其實就是個空架子罷了,任何人都無法撼動中山侯湯昊在京軍中的地位,包括他仇鉞自己也同樣不行。

因此,仇鉞迅速擺正了自己的地位,第一時間趕來了中山侯府。湯昊見他這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

“緊張什麽?”

“這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既可打消皇帝陛下對我等的忌憚猜疑之心,也可免得那些文臣縉紳繼續叫囂。”

湯昊輕笑道:“京軍戰兵的操練自成體係,你不用怎麽操心,他們自己會按時進行。”

“至於湯木、安國等人,他們也會漸漸離開京軍戰兵,出去獨當一麵了,或是鎮守九邊軍鎮,或是出海鎮守倭國!”

仇鉞陷入了沉思,隨後看向了湯昊。

“侯爺,我們什麽時候……出兵北虜?”

湯昊聞言眸光一動,隨後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

“想要出兵北虜,前提在於遼東!”

“遼東?”仇鉞眉頭一皺,“遼東局勢並不太平,蠻夷劫掠襲擾越來越嚴重了。”

“沒錯,就是遼東!”

湯昊取出了一副堪輿圖,將遼東給圈了出來。

“我們想要出兵北虜,前提是確保後方無虞,否則就會有腹背受敵的風險。”

“所以遼東是必須解決的問題,等到倭國鐵礦消化完畢之後,生產出來的火器將會優先配備給遼東將士。”

“完成了軍備革新,將士們戰鬥力提升上來了,那解決掉這些遼東蠻夷就不是問題!”

遼東!

仇鉞點了點頭,將此事記在了心裏。

隨即二人交流了一番,大致敲定了京軍一事,仇鉞這才放心地離去。

隻要湯侯支持他仇鉞做這個京軍提督,那仇鉞心裏麵就有底氣了,不至於被徹底架空。

仇鉞放心地走了,湯昊卻是看著地圖陷入了沉思,目光一直緊盯著遼東之地。

提及遼東,就不得不提及成化帝的武功,成化犁庭!

“犁庭”,就是形容這次戰況的慘烈,就像整個土地被犁過一樣徹底,所謂“犁庭掃穴”,不過如此。

自正統初年,建州女真聚居在渾河上遊、蘇子河流域以後,與大明王朝關係不斷密切,但自正統十四年“土木之變”之後,大明國威受挫,邊事大壞,異族蠻夷全都看出了這個強盛王朝的疲軟無力,建州女真李滿住、董山等女真首領開始“乘間竊掠邊境,遼東為之困弊”。

遼東苦寒,無所產出,建州三衛人眾生活困頓,即使開設了互市,還是窮得不像樣。

為了部落生存下去,還能咋辦呢?

隻有去搶了,可是去哪搶呢?

北麵有死敵野人女真,比建州女真更窮!

西麵是比女真更狠的蒙古,比建州女真更能打!

那就隻有南麵的大明了,既富裕又比蒙古人好搶,就像幾百年後努爾哈赤所做的那樣。

於是建州女真糾合其他部族,年年犯境,先後殺掠邊民數萬,搶奪的財物不計其數,甚至大明都指揮史鄧佐還在交戰中中伏陣亡。

這一次,大明真的忍不了了。

成化三年,憲宗朱見深下令進剿建州女真,下達的命令是:“搗其巢穴,絕其種類”,朝廷任命大將趙輔率軍五萬,兵分三路進剿建州女真,同時朱見深又命令當時的藩屬國朝鮮派出軍隊,全力配合明軍進剿。

經過一個月的圍剿,明軍斬首六百三十餘人,俘虜二百四十餘人,李滿柱和他的兒子被朝鮮軍隊斬殺,另外一個首領董山(建州右衛首領,努爾哈赤的五世祖)也被明軍設計抓獲,在押送途中董山試圖逃脫被殺。

“強壯就戮,老稚盡俘,若土崩而火滅,猶瓦解而冰消,空其藏而豬其宅,杜其穴而空其巢,旬日之內,虜境以之蕭條。”

建州女真元氣大傷,夾起尾巴,十年不敢犯境。

結果十年後,逐漸恢複實力的建州女真又不安分起來,聯合海西女真,不斷入寇遼東,遼東巡撫陳鉞反擊,獲得小勝。

然後大明朝廷得出了一個結論:上次沒打夠,必須進剿,狠狠的進剿。

成化十五年十月,朱見深再次下令,由汪直監督軍務,撫寧侯朱永為總兵,巡撫陳鉞參讚軍務,統帥大軍,征剿建州。

“賊大敗,擒斬六百九十五級,俘獲四百八十六人,破四百五十餘寨,獲牛馬千餘,盔甲軍器無算。”

自此以後,直至努爾哈赤的崛起,近百年時間,遼東女真族各部再不敢挑釁明朝廷,這便是“成化犁庭”。

建州野豬皮遇到了成化帝這個鷹派,結果就是險些被殺得亡族滅種。

可惜明軍未盡全力,不然日後就不會再有那滿清朝廷了。

湯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尋到了楊廷和。

“你要遼東方麵的奏章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