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下達了命令。

不準動用火器。

因為四周窺伺的蒙古右翼還沒有出現。

明軍真正的目標,不是這些狡詐多變的兀良哈雜碎,而是亦不剌麾下的蒙古右翼騎兵!

所以這一戰,他們要贏,但是也不能贏得太過輕鬆,直接嚇跑了那些在暗中窺伺的右翼蒙古蠻夷。

這也就意味著,京軍戰兵不能動用火器,隻能跟這兀良哈雜碎來上一場注定血腥的白刃戰。

安國迅速命人下達了將令,京軍戰兵對於這道命令雖然難以理解,但是他們長時間訓練下也已經習慣了聽從指揮,服從命令早已經刻進了他們骨子裏麵。

把兒孫三十出頭,一臉的絡腮胡子,凶相畢露,他抓著鑲滿寶石的彎刀,得意的狂笑:“哱羅,這些愚蠢的明人到底在想什麽?”

“他們兩側城牆還沒有修繕,隻有一些低矮的邊牆和拒馬,隻要勇士們一個衝鋒就能拿下來,還有這麽多的胡紮(對漢人的蔑稱),要是將他們全部抓走當奴隸,或者賣給韃靼瓦剌,部落肯定可以富裕起來!”

格列哱羅也露出了猙獰笑容,道:“明人早就被我們打怕了,上次劫掠獨石口的時候,那些明軍將領竟然奉上銀子,讓我們饒過他們去攻擊其他軍堡,簡直就是就是天大的笑話!”

這種現象,並不少見。

大明自從失去了大寧等第一道防線後,九邊烽火迭起,蠻夷劫掠襲擾不絕。

尤其是在大明失去河套平原之後,河套淪為蒙古蠻夷的牧場,他們借此為跳板左突右衝,南下西進,頻繁地對大明沿邊諸軍鎮以及腹裏地區進行襲擾,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九邊軍民早就苦不堪言了。

所以,向蒙古蠻夷示弱,甚至奉上銀子請求他們去劫掠別處,看起來很是荒唐可笑,然而這卻是九邊軍民想要安穩活下來的心酸無奈。

但凡朝廷重視九邊,重視邊防,邊軍戰力強悍,早就出塞將這些蠻夷給趕出河套了,哪裏還用得著他們這般卑微乞憐!

格列哱羅與把兒孫雖然看不起羸弱的兩腳羊,但並不代表他們是無腦的蠢貨,他們遠望鋼鐵巨獸的同時,明人肯定也注意到了自己。

但令二人都有些不解的是,那數以萬計的“螞蟻”竟然未曾有絲毫驚慌或者異動,而是始終井井有條地忙碌著自己手中的建城工作!

好像在這些明人兩腳羊眼裏麵,建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連生死都可以忽略不計!

太反常了啊!

這可就讓格列哱羅和把兒孫有些吃不準了。

這些該死的兩腳人哪裏來的底氣?

還是說他們忘了被朵顏勇士追殺之時的恐懼了嗎?

亦或者說明人在眼前距離東城的這段平原之上設下了陷阱?

出於安全考慮,格列哱羅和把兒孫商量之後,還是決定穩一手再說。

所以他們命五十名探馬上前將眼前的平原走了一個遍,甚至距離東勝城不過數丈,明人卻置若罔聞,連一個守軍衛士都未曾見到,更沒有發起過進攻!

“這些明兩腳羊是瘋了嗎?”

格列哱羅與把兒孫對視一眼,盡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與不解。

眼前這些“胡紮”的表現實在是太反常了!

沉默片刻,性情暴虐的把兒孫突然麵色漲紅,氣得破口大罵。

他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之感,令他心中怒氣頓生!

這種感覺,名為輕視,甚至是無視!

他們可是凶名赫赫的朵顏騎兵,今日竟然被羸弱的兩腳羊無視掉了!

在把兒孫一生的征戰中,遇到了不知多少棘手無比的敵人,不管是韃靼還是瓦剌,都與兀良哈部落征戰廝殺過。

他們有的凶殘狠辣,有的悍不畏死,有的騎射無雙,但這些人裏麵肯定不包括大明這些軟弱不堪的羸弱兩腳羊!

土木之後,明人隻敢躲在高高的城牆之內,目視著自己率軍劫掠屠殺他們的同胞親友,即便他們手中握有名為“火器”的利器,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朵顏勇士的凶威已經刻進了他們的骨髓之中,以至於他們再也挺不起脊梁!

這種享受明人敬畏的快感,今日卻未曾體驗得到,反而享受了被其無視的羞辱感!

眼前這些不堪一擊的兩腳羊竟然帶給了他們朵顏勇士多年未曾體會到的恥辱!

隨著把兒孫的破口大罵,五千朵顏勇士也明白了明人竟敢無視自己,瞬間怒火充斥著他們的心頭,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兒郎們,衝進去,殺光這群該死的兩腳羊!”

“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我們的恥辱!”

“殺光這些卑賤的胡紮!”

把兒孫一馬當先地率先衝鋒,他要用手中的彎刀告訴明人: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麵前,一切陰謀都將無用!

他們朵顏勇士,無敵於天下!

霎時之間,喊殺震天。

這些朵顏騎兵聽到全都大聲的呐喊起來,作為專業的搶劫戶,他們顯得極其專業,從隊伍之中推出了十多駕盾車,盾車上插滿了旗幟,在後麵一群奴隸跟隨著,緩緩向城頭衝來。

嗚嗚嗚……

牛角號驟然響起,安國悚然一驚!

這些兀良哈雜碎竟然連休息都不休息,直接就開始攻城!

實在是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啊!

敢小瞧老子,老子就讓你們好瞧!

哪怕不動用火器,你們這些雜碎也不是京軍戰兵的對手!

王瓊指揮著匠人停下手中工作,躲進了一個個早就構築好的防禦工事裏麵。

畢竟不管是兀良哈雜碎還是蒙古韃子,他們那騎射無雙的本事都是出了名的,戰場上麵刀劍無眼,誰知道會不會有流矢射來,恰巧要了自己的小命!

接下來,就要看安國和京軍戰兵的了。

安國沒有著急,而是仔細的觀察著。城下的兀良哈雜碎出動了十二駕盾車,在盾車後麵隱隱約約有一兩百的奴隸輔兵,有的帶著盾牌腰刀,有的扛著雲梯,還有帶著弓箭的。

他們越來越近,已經進入了六十步之內,城頭將士甚至能聽到喘息聲。

但是安國依舊沒有下達命令,京軍戰兵也沒有發起進攻,而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些雜碎不斷逼近城牆。

終於,兀良哈奴隸將盾車推進到了距離城牆二三十步之內!

躲在盾車後麵的兀良哈勇士紛紛湧了出來,推開城下的鹿角等物,後麵扛著雲梯的奴隸快速向著城頭衝來。

按照往常的攻城規律,這時候城頭應該有弓箭火銃響起。

可是此時東勝城頭卻寧靜的嚇人,仿佛是空城一般。

這種反常更是讓格列哱羅與把兒孫心生不安。

但是把兒孫也壓根就不多想,厲聲喝道:“殺進去!”

隻要衝上城頭殺進城裏,不管這些明人有什麽陰謀詭計,他們的下場都隻有一個死字!

“衝啊!”

兀良哈勇士攀著雲梯,快速的往城頭衝去,爬得快的距離城頭不到一丈了。

咚咚咚!

正當這個時候,渾厚的鼓聲突然響起!

沉寂的東勝城在這一刻,仿佛突然活過來了一樣!

從垛口的後麵突然湧出了無數的將士,他們抱起石塊,瘋狂的砸下去,就像是下雨一樣,打得韃子措手不及。

一個抬著頭往上爬的韃子正好被迎麵砸中,石塊上麵紮著的鐵器碎片正好紮穿了他的喉嚨,鮮血頓時向箭一樣射出來,屍體重重的摔下,兩個緊跟在他後麵的朵顏蠻子被他屍體給砸落,正好上麵扔下來一根滾木,兩個蠻子都被砸得大口噴血,眼看著活不成了!

第一波湧上城頭的朵顏蠻子全都遭了秧,二三十人都被砸中,痛苦的哀嚎著。

朵顏蠻子也被突如其來的打擊嚇了一跳,不過他們迅速冷靜下來,盾車後麵的弓箭手都衝了出來,羽箭瘋狂的射了上來。

嗤!

一個正在揮刀砍雲梯的戰兵腦門中了一箭,身體倒在了血泊之中,緊接著又有五六個戰兵受傷。

朵顏蠻子的箭術確實厲害,比起蒙古韃子也是不遑多讓,弓箭又準又恨,專門往麵門脖子射來,即便是有了鎧甲的保護,戰兵也傷亡不斷!

城頭上的反擊頓時減弱了不少,朵顏蠻子趁著這個機會,又重整旗鼓,數百個蠻子在掩護之下向著城頭爬去。

安國見此情形,依舊無動於衷,嚴禁戰兵動用火器甚至弓箭。

慈不掌兵,這個道理,他當然懂得。

為了達成中山侯與皇帝陛下交代的任務,安國現在隻能這樣做。

故意示弱,引誘那蒙古右翼上鉤!

“白刃戰!”

“殺光所有登上城頭的蠻子!”

安國拔出戰刀,親自帶頭展開了血拚,他一刀砍斷了雲梯,三個朵顏蠻子摔了下去,頓時哀嚎不止。

很快又有兩個蠻子主動迎了上來,他們看清了安國身上的甲胄,清楚這是一個明將,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立下大功!

一時間,城頭上麵殺聲四起,顯得岌岌可危。

此刻西城方向不遠處的山坡上麵,滿都賚滿臉狐疑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明軍既然有膽子重新修繕東勝城,為何派來了一支這麽可笑的守軍?

這才過去了多久,朵顏雜碎就強攻登上城頭了?

你們是來搞笑的嗎?

難不成連弓箭都沒有嗎?

就這樣讓朵顏雜碎輕飄飄的地殺上城頭?

眼見東勝城即將落入朵顏雜碎手中,滿都賚也有些坐不住了。

要知道這裏可是有著十數萬的漢人奴隸啊!

這在草原上麵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哪能就這樣白白送給朵顏雜碎!

“吹響號角!”

“兒郎們,殺進去!”

“讓所有人見證蒙古好漢的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