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闌特裏溫之地。

太陽初升,天地間薄霧初散。

蒙古左右翼大軍一前一後的到達。

左翼大軍,由察哈爾、喀爾喀、兀良哈三萬戶集結所有丁壯參戰,此外還有科爾沁三萬精銳勇士助戰,兵力高達九萬人,七萬精銳鐵騎。

右翼鄂爾多斯、永謝部兩萬戶都兵強馬壯,而且還是護衛八白室的“大有福者”,此外火篩的蒙郭勒津部落也徹底反叛,三大萬戶合計兵力高達五萬餘人。

毫無疑問,僅從紙麵實力上分析,勝利的天平已經倒向了達延汗巴圖孟克。

雙方對峙,此刻誰也不先出手。

蒙古人有蒙古人的規矩,決戰之前恩怨分明。

火篩、亦不剌、滿都賚三大首領來到陣前,叫囂著要與達延汗巴圖孟克對話。

陣前逃避那是懦夫的表現,巴圖孟克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帶著鄂爾多斯固海等首領同樣來到陣前。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巴圖孟克一見到亦不剌和滿都賚,頓時就紅了眼睛,厲聲指責二人心懷不軌,意圖分裂大蒙古國,讓蒙古子民再次陷入分裂和戰火之中。

而亦不剌與滿都賚自然也不是善茬,二人反過來指責巴圖孟克枉顧了滿都海哈敦的遺願,因為自己的野心掀起了一次次戰爭,導致子民飽受戰火之苦。

比較有意思的是,因為滿都海哈敦的偉大功績和崇高威望,現在雙方各執一詞,都是拿滿都海哈敦的遺願說事。

畢竟滿都海哈敦為了蒙古子民付出了太多,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蒙古一統,百姓子民不必再遭受戰火流離之苦。

達延汗巴圖孟克正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結果遭遇了亦不剌和滿都賚的反叛。

火篩也開了口,厲聲質問巴圖孟克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如果說亦不剌和滿都賚的理由站不住腳,那麽過蒙郭勒津部落的首領火篩就擁有絕對發言權。

當年他可是滿都海哈敦麾下第一戰將,為了滿都海哈敦和達延汗巴圖孟克南征北戰,浴血疆場,結果到頭來,達延汗巴圖孟克卻容不下他,分明就是想要鳥盡弓藏,趕盡殺絕!

火篩看向鄂爾多斯固海,冷笑道:“固海,你不要以為巴圖孟克現在對你親如兄弟,等到他平定了叛亂,鏟除掉了所有異姓領主,下一個就是科爾沁部落,就是你鄂爾多斯固海!”

“還有你們也是一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巴圖孟克的子嗣,騎在你們頭上作威作福,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此話一出,左翼一眾貴族首領全都變了臉色。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了巴圖孟克,這位大蒙古國的中興之主。

巴圖孟克深深地看了火篩一眼,隨即朗聲高喝道:“我孛兒隻斤·巴圖孟克在此立誓,此戰有功於蒙古統一的貴族領主、首領頭人,汗廷將會給予其“諾顏”身份,與我一同管理大蒙古國!”

聽到這話,火篩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恨得咬牙切齒。

該死的巴圖孟克!

為什麽你不早點做出這般承諾?

“火篩!”

“我尊你如兄弟摯友!”

“難道你今日當真要背棄滿都海哈敦、背棄我們畢生事業嗎?”

達延汗巴圖孟克再次出言,火篩聞言一怔。

或許,他還有回旋的餘地。

然而亦不剌卻陰惻惻地提醒道:“你敢臨陣反叛,那就是反複不定的貳臣,事後巴圖孟克就算不殺了你,也會奪走你一切權力!”

這倒是一句大實話。

但凡正常的帝王大汗,都不會喜歡一個反叛無常的小人。

所以,火篩隻要出現在了這裏,那他就已經無路可退了。

此時,整個戰場一片肅穆,除了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天際之間隱隱傳來的嗬斥聲,便再無其他雜音。

在一座呈緩坡狀的山頭,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下,山坡上溝壑縱橫,兵將飛奔穿梭,儼然還在做著最後的防禦布置。

旌旗遮天,黑色軍甲的將士肅穆的立在各個戰旗之下,組合成一個個軍陣巍峨整肅的軍陣。

在山頭之上,大纛旗上的“安”、“馬”、“鄧”字隨風高展,清晰可見,立在山頭,亦是可以清晰環視全場。

甲胄裹身,血色披風獵獵,安國立於山頭高台之上,目光在左右翼兩軍間流轉。

最終,定格在了天際之間。

“安國,你們這也不行啊!”馬永嘴裏麵叼著草根。

“來了這麽久,啥也沒撈著?”

“侯爺那邊都打到大寧去了,北疆都被侯爺給屠了一遍!”

“結果你在這兒吃的好穿的好,一天天的也不幹點正事,侯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麽在背後罵娘呢!”

安國沒好氣地瞪了馬永一眼,順勢一腳踹了過去。

“侯爺的任務,是無限期拖延達延汗統一蒙古的腳步!”

“我們做到這種地步,成功讓右翼蒙古有了對抗左翼蒙古的資本,而且換來了成千上萬的牛羊畜力,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軍功啊!”馬永叫囂道:“牛羊算怎麽回事?得要韃子的人頭!得要軍功才能堵住那些朝堂公卿的狗嘴!”

鄧伯顏也適時開口,提醒道:“皇帝陛下那邊壓力很大,越來越多的朝臣進言勸諫陛下收回成命,召回正在經略大寧的侯爺。”

“所以我們必須要做出些成績來,以此震懾住那些朝堂公卿。”

安國聞言眯起了眼睛。

“什麽樣的成績?”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鄧伯顏轉頭看向安國,二人默契地點了點頭。

“這些家夥為什麽還在廢話啊?”

馬永沒好氣地咆哮道。

“他們就不能快點打起來嗎?”

結果一語成讖,他這話音剛落,蒙古左右翼就正式開戰了。

事實上,達延汗巴圖孟克不得不迫切一戰。

右翼軍是背水一戰,生死存亡全係於此。

而汗廷軍則有些七拚八湊,求戰之心不夠熱烈,若是對峙久了,便會士氣低落。

所以他必須速戰速決!

達延汗派遣布爾海、巴嘎遜塔布囊和巴爾通三將率小股騎兵為先鋒,衝擊右翼蒙古陣營,誘其出陣。

果然,早已繃足了勁的右翼軍一遭到進攻,就如堤壩破口一樣,大軍宣泄而出,還不等亦不剌開口下令,直接就以弓形陣向汗廷軍發動猛攻。

見此情形,馬永忍不住笑了笑。

“這個達延汗,還真是個梟雄人物。”

“大戰在即,他還不忘算計自己麾下將士!”

聽到這話,鄧伯顏滿臉好奇地追問道:“怎麽說?”

“你們看這負責前去襲擾右翼軍陣的三股騎兵,旗幟各不相同,而且分別屬於科爾沁部落、兀良哈部落和喀爾喀部落,一看就是這三大部落的貴族頭人。”

“反倒是他這位大汗直轄的中央察哈爾萬戶並沒有動作,一旦這三股騎兵被右翼蒙古給殲滅了,那麽這三部就因為血海深仇不得不跟右翼蒙古拚命了,比如那個本就是前來助陣的科爾沁部落!”

鄧伯顏聽後恍然大悟。

“這麽看起來,那達延汗確實是一個人物。”

“嗯,不能久留!”安國接過話茬,“有機會的話,還是要想辦法整死他!”

他們都是中山侯湯昊的心腹,也從湯昊口中多次聽聞達延汗這個名字。

顯然,即便是中山侯爺,都對這個達延汗巴圖孟克十分忌憚。

所以,如果真有機會的話,殺之而後快,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草原上麵,不允許出現一個大一統勢力,更不允許出現一個中興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