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和往常一樣,張永的聲音回**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

有事要稟報的大臣則是做好了準備,沒事的大臣則是繼續發呆養神。

“臣有事啟奏陛下!”

很快就有大臣站出來上奏。

和以往差不多,無非就是這裏發生了水災,哪裏發生了蝗災之類的,請求皇帝陛下免去受災區域今年的稅賦,又或者是請求皇帝陛下撥款賑災。

地方出現了災情,朝廷賑災濟民自有一套流程。

先是地方官員上報戶部,戶部再請旨皇帝派遣專人前去災區核實災情,之後才回京上奏朝廷,由皇帝與九卿大員商議賑災措施,最後才開始賑災……

別的不說,這一套繁瑣複雜的流程走下來,不知多少災民已經無辜喪命了。

同時也還有西南土司時不時的折騰一下,這些土司也是需要朝廷這邊進行安撫,如果鬧的太凶了,自然也是少不了要派兵前去清剿、鎮壓。

這些土司都是世襲,現在有了幾分尾大不掉的味道,朝廷也不得不慎重對待!

另外就是來自地方官員的奏疏,彈劾某些武勳,天天吃飽了撐著沒事做之外,還要欺男霸女,搶奪民田之類的事情。

反正偌大一個大明王朝,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這些隻能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隻要不是大規模的災荒或者韃靼、瓦剌南下,基本上也可以說是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了。

在文臣縉紳眼中,這就是太平盛世!

至於平民百姓能不能吃飽穿暖,這關他們屁事!

一番奏對,時間就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朱厚照也有些乏了,正準備宣布退朝。

結果那吏部左侍郎徐孟春再次出列奏道:“陛下,河套地區人煙稀少,當年仁宗陛下將東勝衛及少量部族也被遷入內地,並省入內地,旨在製造無人區,作為軍事緩衝地帶。”

“並且河套地區並不適宜耕種,因降水稀少導致土地沙化嚴重,農耕並不能維持,加之蒙古蠻夷在側虎視眈眈,實在不適合百姓耕作。”

“河套之地於我大明而言實在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之地,實在是沒有必要因其徒耗錢糧民力啊!”

“臣請陛下放棄經略河套!”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

朱厚照氣得滿臉鐵青,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個徐孟春。

就連楊廷和都被氣壞了。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說出河套是雞肋之地這種話來!

可緊隨其後發生的一幕,卻是更加令他們憤怒。

“對啊,徐大人所言非需!”

“是極是極,徐大人所言極其有理!”

“臣附議,請陛下中止經略河套,與民生息!”

徐孟春話音一落,瞬間就有大量官員跟上!吏部、戶部、禮部、都察院、通政司……六部百司竟然都有官員出列,附和這個徐孟春,請求皇帝陛下放棄經略河套!

很明顯,這是早有預謀的!

對文臣縉紳而言,隻要不動搖自己的利益,無論怎樣皆可。

但無疑從河套地區發動北伐蒙元之戰,會催生出新一批的軍功封爵集團,相反文臣縉紳自身還不能從中收獲利益,此消彼長之下,自然無人願意見到戰爭的發生。

徐孟春再次出列奏道:“陛下,因為一個河套,國朝動員了三萬大軍和十萬民夫青壯,他們在河套的每一日,都要耗費不計其數的錢糧!”

“若是將這些錢糧拿去發展民生,不知可以救火活多少饑民流民……”

朱厚照冷眼看著這個三朝元老,以及不少隨聲附和的朝臣,心中殺意頓起!

這些文臣縉紳,真是混賬至極!

收複河套,這是國家大事,這是足以影響大明國運之事!

可是這些文臣縉紳為了一己私利,為了保護他們的既得利益,竟然能夠說出這種話來,一如當年他們抹黑鄭和下西洋的壯舉那般,可謂是卑劣至極!

朱厚照對楊廷和使了個顏色,後者會意,出列奏道:“簡直就是荒謬!”

“陝西據天下之上遊,製天下之命者也,陝西之在天下也,猶人之者頭項然,患在頭項其勢,必至於死!”

陝西很重要!

“河套南望關中,控天下之頭項,得河套者行天下,失河套者失天下,河套安,天下安,河套亂,天下亂!”

河套很關鍵!

“複套之利不僅隻在眼前,更是澤被蒼生、延及後世的善舉,爾等豈能如此短視?”

“那元輔可曾算過收複河套需要糧草幾何?兵力幾何?”徐孟春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楊廷和,言語之中帶著無盡的怒火。

楊廷和嗤笑一聲,嘲諷地笑道:“我大明如今物阜民豐,國力鼎盛,難道還不能支撐起收複河套之戰?”

“那元輔可曾想過,收複河套僅僅隻是一個開始,失去了這塊緩衝之地,我大明便會直麵蒙元各部,並且無險可守,麵對弓馬嫻熟的蒙元蠻夷,不知我大明會為了這塊雞肋之地投入多少將士的屍骨?”

徐孟春再次開口,“雞肋之地”聽著尤其刺耳!

但提及將士,除了五軍都督府外,無人比他們更有發言權。

鹹寧侯仇鉞出列慷慨激昂地高喝道:“我京軍將士早已做好為國捐軀的準備,朝廷視將士為肱骨,除了血戰疆場外,我們不知該如何回報!”

“我等將士都未出言,你徐孟春瞎操心個什麽勁?”

“徐大人不妨去軍營中問一問,看我京軍將士誰會不願收複河套!”

徐孟春轉頭厲聲質問道:“鹹寧侯可敢立下軍令狀,此戰必勝?”

“怎麽不敢?你以為都是跟你一般沒卵子的慫貨?”

仇鉞的一句粗俗罵聲,瞬間點燃了兩派之間的怒火,整個大殿瞬間喧鬧無比,充斥著各種不堪入耳的罵聲。

雙方之間的恩怨早就積存太久。

現在這些該死的文臣縉紳,不顧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反而想要在背後捅刀子,無疑更是激起了武勳心中的怒火!

張永見局勢不對,立刻尖銳而嘹亮地罵道:“肅靜!爾等想要殿前失儀?”

可他的警告無異於火上澆油,雙方的罵戰愈發激烈。

一個個的武勳加入戰場,就連保國公朱暉這一次也沒有慫,指著徐孟春破口大罵,指責其禍國殃民不安好心,這是想要動搖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

這一次,武勳空前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