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賀四郎將宮本帶到房中,一起研究大明海疆地圖,伊賀四郎指著地圖上的漳州地圖道:“宮本先生請看,這裏便是離咱們所處海島最近的漳州,咱們的心腹大敵吳鋒所率領的軍隊便駐紮在此處。”

宮本一木輕聲問道:“伊賀先生打算怎麽辦?”

伊賀四郎一雙細長的眼睛裏射出懾人的寒光,咬牙說道:“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是那些支那人常說的一句話。”

宮本一木微微一笑:“伊賀先生之意,還要強攻此地了?”

伊賀四郎說道:“不錯!咱們大琉球帝國的威風在哪裏丟掉的,就要在哪裏找回來!難道宮本先生認為有何不妥嗎?”

宮本一木直視著伊賀四郎獸光閃動的雙眼毫不退縮:“不錯,在下以為咱們此時剛剛戰敗,這時去與敵方氣勢正盛的主力軍隊硬拚確是不妥。”

伊賀四郎麵色一變,冷冷說道:“那以你之見咱們該怎麽做?”

宮本一木對伊賀四郎冷淡的語氣絲毫不以為意,說道:“在下以為,現在最重要的是要休整軍隊,讓新來的隊員和那些久經戰陣的老隊員磨合一段時間,讓他們吸取一些與支那人作戰的經驗。”

伊賀四郎麵無表情,又問道:“然後呢?”

宮本一木一隻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來回滑動,最後指向與漳州相鄰的泉州:“然後咱們派遣精兵,進攻這個地方——泉州!”

伊賀四郎再也沉不住氣,大怒道:“八格!你這是在侮辱我們大琉球帝國武士的尊嚴!咱們雖然剛剛打了敗仗,也不能這樣畏敵如虎,避而不戰!你這樣做,想要置我國武士的榮譽於何地?難道你不知道泉州離咱們的大本營遠且不說,而且我們的敵人並不在那裏!”

宮本一木不慌不忙:“伊賀先生,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咱們遠渡重洋,千山萬水地來到這個荒島上,不是來向支那人證明什麽武士的榮譽,這也不是兩個武士之間一對一的決鬥,咱們這是戰爭!戰爭你懂嗎!?咱們國內上至朝野下至百姓都這麽支持你,說穿了也並不是因為你武士的榮譽,而是因為你運回國內的那一船船的物資!國民們把自己的兒子送到你這裏來,不是讓他們為了武士的榮譽送命而來,而是為了能夠從這裏多多地搶劫物資,改善國內物資匱乏的窘境。你這樣為了自己的麵子,而置手下的生命於不顧,怎麽配得上一個頂級武士的稱號!”

伊賀四郎雙眼中射出了冰冷的殺機,冷冷地說道:“你這是在侮辱我一個武士的尊嚴,不要以為你是政府派來的人,我就不敢殺你!”

宮本一木微微一笑:“伊賀先生你錯了,我不是在侮辱你作為一個武士的尊嚴,相反,我是在成就你作為一個大琉球帝國獨一無二的頂級武士的無上榮光。隻要你能耐心地聽我把話說完,並且按照計劃實行,我可以以天照大神的名義發誓,你必定能夠打敗那個支那人吳鋒,將他的頭顱挑在你的刀尖上。我們還有可能在這裏開疆拓土,為天皇、為琉球創下不世之功!那時你不但會保全你一個武士的尊嚴,可能整個琉球帝國的後世國民,都會對你頂禮膜拜!”

伊賀四郎努力平靜了一下狂怒的心情,麵無表情地說道:“你說說你的計劃,看看有什麽高明之處。”

宮本一木不慌不忙,緩緩坐下,說道:“支那人孫臏兵法《十問》中有言:‘問曰:‘**而舍,敵將勇而難懼,兵強人眾自固,三軍之士皆勇而無慮,其將則威,其兵則武,而理強梁捷,諸侯莫之或待,擊之奈何?曰:‘擊此者,告之不敢,示之不能,坐拙而待之,以驕其意,以惰其誌,使敵不識,因擊其不備,攻其不禦,壓其駘,攻其疑。彼既貴既武,三軍徙舍,前後不相睹,故中而擊之,若有徒與。此擊強眾之道也。’”

伊賀四郎也慢慢靜下心來,緩緩坐下,問道:“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宮本一木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如果敵方的將領勇猛無畏,兵強人多,內部鞏固,全軍士卒都勇敢而無所顧慮,將領很有威信,部隊戰鬥力很強,能夠降伏強梁,欺淩諸侯,誰也不敢反抗他,對這樣的敵人怎麽打?答案是:‘打這樣的敵人,要揚言我們不敢打,顯示我們沒有力量打,裝著屈辱的樣子等待時機,使敵人驕傲起來,鬥誌鬆懈,摸不清我方的意圖,然後出其不意地襲擊他,攻擊他沒有防備的地方,打擊他的弱點,或乘其不知所措時打擊他,因為敵人驕傲而又自恃,部隊就會移動,必然造成前後互不照應的局麵,這時我們就攔腰截擊他,這樣就能形成局部優勢,這是擊破戰鬥力量強大,數量優勢的敵人的方法。”

伊賀四郎若有所思,看著地圖說道:“宮本先生的意思是分而化之,各個擊破?”

宮本一木雙手一拍:“伊賀先生不愧是我大琉球國內武士中的翹楚,一點就通!跟伊賀先生這樣的人合作,就是痛快!”

伊賀四郎一對細眼一眯,露出一絲綠光:“好!隻要咱們能將他們分開,集中優勢兵力分頭擊破,那吳鋒的項上人頭早晚會落在我的手裏!”

兩隻豺狼兩手握在一起,一陣狂笑。

三天之後,伊賀四郎按照宮本一木的安排,組織船隻,召集起新來的兩千餘人,加上原有的一千多人,隻留下少數人馬看守海島,帶了三千人馬登上海船,避開漳州正麵,趁著夜色,一路北上,直奔泉州而來。泉州當地官府與居民久已不見倭寇來襲,總以為倭寇早已在漳州地麵被吳鋒等人消滅得差不多了,已經無力進攻,所以從官府以至民間,全都毫無防範,以至直到倭寇殺到門前,尚且懵然不知,猶在夢裏。這一下頓時吃了大虧。

泉州城東有兩個毗鄰而居的小鎮,南邊四平鎮,北邊訪仙裏。這兩個小鎮居民大都是往來於內地做生意的商人,與那些靠海吃海的漁民不同,個個生活富裕,自然成了這些窺伺已久的倭寇搶劫的首選之地。這天夜裏伊賀四郎親率大隊人馬,兵分兩路,悄悄從海邊摸進鎮裏,突然間呐喊一聲,點起無數火把,將小鎮圍了個水泄不通。然後凶神惡煞般衝進民宅,開始輕車熟路地殺人放火,**擄掠。這些倭寇前些時連吃敗仗,心中憋火,卻自知奈何不了吳鋒等人,便將一肚子的邪火發在了這些無辜平民身上。這些人在鎮子裏見人就殺,見物就搶,而那些有些姿色的婦女更是遭殃,被這些禽獸奸殺無數。一時間兩個小鎮火光衝天,哭喊聲震動四野,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火光中小鎮居民呼爹喊娘,頂著霍霍刀光、漫天煙火,踏著親友的血跡,在倭寇重重包圍中左衝右突,尋機逃命。也有一些有血性的年輕人持刀掄棒,奮起反抗,卻終因寡不敵眾,大都被殺,隻有一些居住在小鎮外圍的居民僥幸逃了出來,連夜跑到泉州城外高喊求救。

泉州城知府張輝,乃是福建稅務總監宦官李燦外甥,這時正在第八房小妾房中摟著小老婆睡得正香。【按:明政府律例明文規定:民間平民一律不準納妾,似張輝這樣的地方大員也隻能娶一妻一妾而已,但當時許多朝廷官員都尋找種種借口,變著法子納妾。故此這條規定對於一些政府官員來說,實是形同虛設。】聽房外下人稟報倭寇殺到,登時便慌了手腳,急得連衣服也來不及穿上,光著屁股滾到地上,往床底下就鑽。但因為其身軀肥胖,卻是怎麽也鑽不進去,隻將一個肥白的屁股撅在外麵,兀自瑟瑟發抖不已。虧得那位小妾倒是鎮定,連忙披衣下床,將這位知府大人從床下拉了出來,告訴他倭寇並未進城,隻是城外小鎮遭劫,那張輝這才慢慢鎮定下來,不再發抖,連忙穿上官服,咳嗽一聲,踱出房門,又恢複了往日官威十足的樣子。

張輝一出房門,便見守備黃玉一身戎裝站在門外,滿臉焦急之色,正在來回踱步。一見張輝出來,立即迎上前來躬身施禮:“府台大人,城外有大股倭寇劫掠鄉民,屬下已經集合隊伍,請府台大人趕緊下令打開城門,出城剿匪,保護鄉民!”

張輝自覺被攪了好夢,心中正在不快,聞言臉色一沉,說道:“黃大人身為泉州守備,總督全城兵馬,整個泉州城安危集於一身,豈可行事如此魯莽,不顧大局?如今城外情勢不明,如果輕率出城,被倭寇闖了進來,那本府……不不不,那泉州城內的百姓安危誰來保護?!黃大人且不要著急,先隨本府上城頭看看究竟再說。”

黃玉心中暗罵,卻是不敢多言,隻好諾諾連聲,跟在張輝身後往東門而來。

張輝慢條斯理地上得城頭,隻見城外滿是逃難而來的鄉民,哭聲震天。張輝皺皺眉頭,再往遠處看時,隻見東方火光衝天,映得半邊夜空一片通紅,耳邊不時隱隱傳來倭寇的喊殺聲和鄉民的慘叫,情形慘不堪言。張輝見了,禁不住心中打鼓,不敢再看,轉身便欲下城回府,黃玉連忙攔住,拱手道:“府台大人,如今情勢明了,便請大人下令開城,先放這些遇難鄉民進城避難,然後發兵迎敵!”

張輝隻覺兩腿發抖,有些站立不住,哆哆嗦嗦地說道:“這……這如何使得?若是……若是貿然開城,這些鄉民中混有倭寇怎麽辦?那……那時本府的身家性命豈不是……豈不是全完了?再說本府看倭寇來勢凶猛,就靠咱們城裏那點兵力,怎麽能夠招架得住?就算派出去隻怕也是無濟於事。依本府之意,還是穩妥一點,先保住泉州再說吧!”

黃玉隻覺怒不可遏,聲音便漸漸大了起來:“府台大人,咱們吃的是朝廷俸祿,手裏拿的是利刀長矛,這護境安民乃是分內之事,豈能推脫得下?大人放心,咱們泉州城內尚有三千兵丁,屬下可以給大人留下兩千,保護大人安全;屬下自帶一千人馬出城,剿殺倭寇,救護幸存鄉民如何?”

張輝無奈,隻好呐呐道:“那好吧!既然黃大人執意出城,本府也不好阻攔,畢竟本府也是一位愛民如子的一方父母官嘛!不過本府乃是文官,卻是不能上陣殺敵,就有勞黃大人受累了!本府自會在府衙靜候黃大人佳音!”說著轉身便走。

黃玉下得城頭,綽槍上馬,打開城門,帶了一千人馬衝出城來。此時明政府陷於北方與元蒙的戰爭之中,馬匹緊張,黃玉手下幾乎全是步兵,盡管黃玉心急如焚,催動隊伍全速前進,但等他們趕到之時,四平鎮與訪仙裏早已滿目瘡痍,麵目全非。黃玉催動坐馬,一馬當先冒煙突火衝入鎮中尋找倭寇,卻哪裏還有倭寇蹤影?隻見滿地橫屍狼藉,碧血橫流,滿目皆是斷壁殘垣,慘不忍睹。鼻翼間一股股濃鬱的焦屍氣味傳來,中人欲嘔。黃玉心中怒氣勃發,帶人穿鎮而過,直往海邊追來,卻隻見海麵上薄薄的晨霧之中,一帶帆影早已去得遠了。黃玉勒住坐騎,橫槍而立,禁不住渭然長歎。手一揮,帶人怏怏回城而去。

不提伊賀四郎等倭寇突襲成功,洋洋得意地滿載而歸,卻說吳鋒接到傳訊之後,不敢耽擱,派了佟子魚等人兵分三路,連夜奔赴各處防守。

話說這一日解慶帶人來到興化地麵,與趕赴延平的郭天霸拱手而別,找一個隱蔽之地安下營寨,然後派出巡邏探哨四處巡視,觀察倭寇行蹤,自己則帶人在營寨附近熟悉地形,隨時準備迎擊倭寇來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