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圓悟合什說道:“吳大俠,兩個時辰已到,方丈師兄已在演武廳恭候多時。吳大俠請!”

吳鋒也躬身還禮,整整衣服,跟在圓悟身後直奔演武廳而來。

進得大廳,隻見寬闊的廳堂之中冷冷清清,隻在廳門對麵的佛像香案前擺了數個蒲團,方丈圓智身披大紅袈裟,盤膝坐於中間,兩邊各有兩位長老相陪。聽到吳鋒與圓悟進門,圓智睜開雙眼,向吳鋒一伸手,示意其坐下,然後開口問道:“吳大俠,兩個時辰已到,不知吳大俠在錘譜堂中所學那種拳術?是否有些心得?”

吳鋒拱手道:“在下資質愚鈍,對於那些複雜的武功難以領悟,雖然兩個時辰已到,但隻是學到了其中羅漢拳的一些皮毛,更談不上有何心得了。吳鋒承大師厚愛,甚是慚愧,教大師見笑了!”

圓智一張慈和的臉上聲色不動,淡淡地說道:“既如此,老衲可否鬥膽請吳大俠將所學拳法演練一遍,也好讓我等看看吳大俠在兩個時辰之內,究竟將敝寺這門拳術習練到了何等地步。不知吳大俠可願意嗎?”

吳鋒心想這羅漢拳乃是少林寺僧人修習最多的一門拳法,眼前這幾位長老不用說更是熟悉,自己在比武之前演練,這些人一眼便可看出自己拳法之中的優劣之處,實是對稍後的比武不利。但眼下有求於人,不好翻臉,隻好強忍不快,微笑道:“大師有命,晚輩豈敢不從!吳鋒獻醜了!”

說完起身走到大廳中央立定,兩腿並攏,兩手握拳收於腰間,挺胸抬頭,目視前方,正是標準的少林羅漢拳起勢。隻見吳鋒深吸一口氣,雙腳不動,兩手向外劃弧交叉於腹前,掌指向下,掌心向裏,右掌在外,左掌在內,目視前方,這是羅漢拳第一式兩掌交叉。接著吳鋒身形閃動,第二式仆步下砸拳、第三式弓步雙進拳接連使出。隻見他劈、挑、砸、打,縱躍如飛,彈腿出拳之際,呼呼帶風,腳起處,咻咻作響,聲如利刃;出拳時,雖是擊在空處,卻是如同重錘擊鼓,嗵嗵有聲。加上吳鋒輕功玄妙,拳腳使動之時身姿優美灑脫,顯得瀟灑而又飄逸。廳上觀看的圓智等人越看越是心驚,不禁悚然動容。不多時吳鋒使到最後一式馬步上架拳,停住身形,雙拳一收,麵不改色。然後對著六位老僧深深一揖,說道:“晚輩獻醜!”

就見圓智方丈緩緩起身,看著吳鋒,慈和的臉上布滿了由衷的讚賞之意,說道:“吳大俠天資穎悟,智慧過人,實可稱得上是當今武林不世奇才。這套羅漢拳吳大俠雖然隻是練習了兩個時辰,卻是形神兼備,深得其中三昧。便是敝寺一些習練此拳法多年的弟子,此中造詣,也比不上吳大俠之萬一。看吳大俠身手,恐怕老衲這幾位師弟均非敵手,隻好由老衲親自出手,以這一身老骨頭來領教一下吳大俠鐵拳了。”說著將袈裟解下,扔給一旁侍立的圓悟,將僧衣下擺撩起,往腰帶裏一塞,擺開架勢,向吳鋒說道:“吳大俠,請!”

吳鋒知道此戰不可避免,當下不再客套,嘴裏說聲:“請!”腳下移動,與圓智相對遊走,尋找戰機。吳鋒轉動許久,卻隻見圓智始終全身放鬆,看似全身皆是破綻,卻又似毫無破綻可循,似是巍巍山嶽,又像是滾滾長河,嶽停淵峙,莫測高深。吳鋒漸漸有些不耐,突地腳步前移,左腳往右一邁,身子縱起,往右一旋,右腳起處,直奔圓智右耳掃來,正是少林羅漢拳第二十一式轉身旋風腳,這一下毫不帶絲毫煙火之氣,快如雷霆電閃,一蹴而至。隻見圓智不慌不忙,便好似早已料到吳鋒這一招一般,身子半蹲,讓過來腿,跟著身形半轉,右手來鉤吳鋒下垂的左腳。使得是羅漢拳第五式轉身搶手。吳鋒在半空中左腳上踢躲過,雙腳落地,跟著左腳微微一拐,突地一彈,斜斜挑向圓智下頜,卻是羅漢拳第二十三式斜飛腳。圓智左掌外旋,擋開吳鋒左腳,跟著上前一步,右掌伸開,五指並攏,嘴裏吐氣開聲,直插吳鋒心窩,正是第二十四式插步插掌。一老一少在場中此來彼往,翻翻滾滾地鬥成一團。

二人一個勝在年輕氣盛,精力旺盛;一個勝在經驗老到,內力沉雄,一時間鬥了個難解難分。那圓智和尚精研少林武功數十年,對這些拳法早已了然於胸,熟極而流,往往吳鋒這裏心念剛動,這邊已將破解招法使出,所以盡管吳鋒將‘禦風術’身法夾雜其中,身形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不停變幻攻擊角度,雖然越打對這門拳法理解越是深刻,卻總是難以奏功。而這邊的圓智和尚也是有苦難言,自己雖然使計將吳鋒的攻擊方式局限於自己熟悉的拳術之中,靠著自己深厚悠長的內力和對這種拳法的了解,總能防患於未然,破敵招於未發,短時間內已是立於不敗之地。但凡事有利就有弊,圓智和尚這一計雖然限製了吳鋒,卻也同時限製了自己。吳鋒固然不能使用其擅長的九節鞭和踏雪折梅手,但其炙熱難耐的拳風掌力和變幻莫測的輕功身法卻讓圓智有些難以忍耐,更有些無從下手。而且根據先前的約定,不光吳鋒不能使用其他拳法,圓智自己也是同樣如此,這樣一來,這位少林方丈盡管身負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中的十餘種絕頂武學,卻是不能使用,正所謂空有寶山,卻是不能開啟,不由得越打越是懊喪。

這邊圓智心中著急,那邊吳鋒更是如此,眼看著轉眼間已將這門拳法反複使過幾遍,卻是絲毫不能占到上風,反而被對方柔綿的手法纏得漸漸有些身法滯澀,不由得有些氣餒。當下暗下決心,默運玄功,雙掌漸漸發紅,準備孤注一擲。適逢圓智使一招馬步雙進掌,雙掌中宮直進,吳鋒不避不讓,也是馬步一挫,雙掌前推,四隻手掌啪地對在一起。圓智隻覺得掌心一熱,如遇炭火,兩股炙熱的氣流自掌心勞宮穴直衝而進,過曲池,經肩井,匯集膻中,直入丹田;吳鋒也覺得兩掌一麻,兩股柔綿純淨卻又洶湧澎湃的內力順著兩臂經脈直衝丹田,兩人同時覺得丹田一漲,站立不住,兩道人影同時向後飛出,踉蹌站住,各自嘴角都流出一線血絲,顯然均已受了不輕的內傷。

一旁觀戰的圓悟等人急忙搶上,分別將二人扶住,檢視傷情。吳鋒深吸一口長氣,強自抑製住周身雜亂的氣血,走上前對著盤膝而坐的圓智躬身施禮:“大師拳法嫻熟,內力精湛,這般年紀仍有如此體力,委實難得之極。吳鋒今日救人心切,這才投機取巧,沒想到居然令大師受傷,實在慚愧至極,這一場比武,便算是吳鋒敗了。唉!也許是我吳鋒與媚兒姐姐緣分已盡,隻怕今生再也無緣相守了。方丈大師保重,吳鋒這就告辭了!”說完回頭便走。

不想吳鋒雖然仗著年輕體壯,勉強抑製傷勢,其實其所受內傷並不比圓智為輕,這一認輸欲走,心中想起尚在山洞中受苦的柳媚兒也許正在翹首盼望有人相救,自己這一無功而返,卻不知她還要在此煎熬多久?想到此處,不由得心灰意冷,心神激**之下,隻覺得胸口一陣絞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吳鋒但覺身子發軟,再也支持不住,緩緩坐倒在地,麵孔煞白。

正在此時,突聽廳門外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顯得十分驚慌:“吳郎!你怎麽了?!”隨著話音,一個白色的窈窕人影一閃而入,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來人已經站在吳鋒麵前,一臉的驚惶與關切,俯身來扶。吳鋒聽得聲音極為熟悉,急睜眼看時,眼前一張宜嗔宜喜的俏臉輕輕晃動,隨之鼻翼間傳來一陣如蘭似麝的幽幽女兒體香,是那麽熟悉,那麽溫馨。吳鋒又驚又喜,急忙伸手握住那雙欲來攙扶的小手,隻覺入手嫩滑,柔若無骨,眼前之人,正是自己急於相救卻力有未逮的柳媚兒。

隻見柳媚兒將吳鋒半扶半抱地摟在懷裏,俏臉含霜,杏眼圓睜,瞪視著圓智等人厲聲說道:“圓智大師,我柳媚兒敬你是一代宗師,行事方正端嚴,故此一直對你禮敬有加,不想你卻出此下作手段,暗算吳郎。難道你們不覺得這麽做有損少林寺武林泰鬥的聲望嗎?我柳媚兒在此對天發誓,若是今日吳郎有什麽不測,我柳媚兒有生之年,必定血洗少林,將你門中上上下下殺個幹淨,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