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場一木與三鹿上元設下陷阱,一舉將小野兄弟五人困住,出其不意間連殺其老四老五兩人於海中,將其手下六七百人誅殺大半。而此時老二具木與老三斷水已經帶人拚死衝上對方戰船,亡命衝殺,早已殺紅了眼睛,短時間內還不至於喪命,但岸上的老大獨自與大場一木對敵,卻已是險象環生,漸漸落於下風。

原來這大場一木除了精通琉球劍道之外,其學自中原武林人士的鷹爪功也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說來也巧,原來當日在福州喪身於吳鋒手下的惡道虞仲元當年年輕時曾經東渡扶桑,在琉球呆過數年,其采陰補陽的內功心法倒有一大半是築基於東瀛。就在虞仲元在琉球各島之間遊曆之時,便碰到了癡迷於武學的大場一木。那時的大場一木還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乃是琉球鄉下的一個殷實地主家的少爺,也不懂甚麽中原武學與琉球武學之分,隻是看到虞仲元武功深不可測,便與他一拍即合,由虞仲元教他鷹爪功,而虞仲元在他家鄉遊曆的這段時間的吃喝費用則由大場一木家承擔。大場一木的父母心疼孩子,也就無奈答應了下來。雖然虞仲元起初並未有真心去教真功夫,但這大場一木勤奮好學,練功刻苦,且又聰明伶俐,悟性極高,隻是短短兩年時間便將這門武功學了個七七八八,隻是欠缺了功力而已。而此時的虞仲元在大場一木的家鄉已經待得有些膩煩,便告別了這家人離開東瀛回國了。從那以後,大場一木刻苦練功,以後又拜入琉球武林名門迎風流學習劍道,時至今日,大場一木的武功比之當日的琉球不死戰神伊賀四郎也隻是稍遜一籌而已,這小野沙金隻不過是琉球國內一個一般的劍道高手而已,碰上了大場一木這樣一個身兼琉球與中原兩大武林一流武功的高手,怎麽能是對手?激鬥中被大場一木隔開倭刀,左手中宮直進,泛著烏光的五指‘噗嗤’一聲直插入心口,跟著往回一帶,血跡淋漓的五髒便流了出來。小野沙金大吼一聲,揮刀照著大場一木當頭直劈,使得正是其賴以成名的‘宮本藏式刀法’必殺技‘斷水訣’,這臨死一擊威勢絕倫,快如閃電,刀鋒隱含風雷之聲,滿是一去不回的悲壯之勢。大場一木一招得手,正在心中得意,眼神便轉向了血跡淋漓的左手,被小野沙金這勢如雷霆的挾憤一刀擊來,猝不及防之下急忙側身躲避,卻聽‘噗’的一聲,身子雖然躲過,但那隻剛剛立了大功的左手卻被齊腕削下。大場一木大怒揮刀,將小野沙金頭顱斬下。此時小野沙金帶來的那一百名手下都已被殺,屍首躺了一地,大場一木巡視戰場,將隨隊大夫喊來,包紮傷口,然後強忍傷痛,回頭將小野沙金的人頭挑在刀尖,帶人往海邊趕來。

大場一木趕到海邊,跳上一艘小船往戰陣之間駛去,同時將小野沙金的人頭舉起,嘴裏高聲喊叫,告訴其手下頭領已死,讓他們趕緊放下武器投降。那邊正在船上廝殺的小野具木和小野斷水見了,頓時悲痛欲絕,嘴裏發出一陣狼嚎一般的叫聲,指揮已被奪下的對方船隻拚命向大場一木座下的小船衝去。就在此時,突見周圍礁石群中升起簇簇焰火,直入夜空,在星光閃爍的海天一色間顯得絢爛奪目。接著便是一陣雷鳴一般的喊殺聲傳來,蓋過了倭寇的喧鬧,蓋過了震耳欲聾的波濤聲,帶著一絲絲如有實質的仇恨和殺機,傳到島邊。正在拚命廝殺的倭寇突然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轉身向後看去,隻見海島正麵海麵上突然出現了一片帆船,各自鼓滿了海風分三麵全速向前包抄了過來。大場一木遊目四顧,但見四周當先戰船上卻都是熟人,正麵戰船船頭上一青一紅兩道人影,衣袂飄飄,滿麵煞氣,正是老對頭吳鋒夫婦;左邊當先兩艘帆船並頭駛來,船頭上一僧一俗,各自手提一條鐵棍,正是解慶和淨月;右邊數十條帆船一字排開,成弧形包夾而來,兩端帆船上各站一人,一個又矮又胖,大袖飄飄,神態儒雅,手中攥了一支巨大的毛筆;另一個則又瘦又高,青布包頭,手提三節棍,威勢不凡,正是佟子魚和郭天霸二人。這三麵黑壓壓一片帆船形成一個口袋模樣衝了過來,看樣子足有四五千人。大場一木一見之下,頓時發出一聲哀鳴,一陣絕望。

原來早在小野兄弟率人屠殺第一個村莊長大古村之時,便已有精明的村民駕船趕往天台,將倭寇來襲的消息報告給了吳鋒。說來也巧,也是老天有眼,倭寇當滅,正巧吳鋒這天將各路人馬全都召集到天台,趁著剛剛重創倭寇,對手無力還手之機訓練陣法,磨合隊伍之間的默契。聽到這個消息,吳鋒當即派遣幾個輕功好手趕往出事地點,悄悄跟隨在倭寇船隊後邊摸清倭寇藏身之地。接著便馬上傳令,全軍拔營而起,趕往海邊,征集當地漁船準備出海。由於當地居民對倭寇可以說是恨之入骨,自然對吳鋒等抗倭隊伍是全力支持。吳鋒剛剛傳下令去,還不到兩個時辰,便足足有三百餘條漁船聚集起來,加上以前吳鋒自己準備的一些戰船,已經足夠使用。吳鋒當即一聲令下,船隊揚帆啟航,浩浩****直奔顏家嶼海域而來。

等大隊人馬趕到顏家嶼之時,已是黃昏時分,此時的倭寇早已將長大古村、道士冠、顏家嶼、瓦嶼、龍門鄉沿線十幾個村鎮洗劫一空,直殺得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數十個村鎮俱是火光衝天,斷壁殘垣,浪跡滿地。村中不時有小兒女伏在爹娘身上稚嫩呼喊,也有青年父母抱著兒女小小的屍身伏在白發蒼蒼的父母屍體上泣不成聲。吳鋒等人見了這般慘景,無不目眥盡裂、發根倒豎,恨不得立時衝到倭寇巢穴之中,將這夥禽獸殺他個雞犬不留。但直到此時,吳鋒派去跟蹤倭寇的探子還未回來,眾人隻好勉強靜下心來,各自回到船上等待。

直到西邊的夕陽緩緩沉入海麵,派出的探子方才個個滿頭大汗地趕了回來,向吳鋒報告倭寇隱匿之處便在離此不遠的羊卵子礁和鬼嶼之上,而且探子還告訴吳鋒,倭寇似乎是有什麽行動,所有原先駐守在鬼嶼的倭寇都已經趕到羊卵子礁會合,這次作惡的那些倭寇也已經趕到羊卵子礁去了。

吳鋒一聽,還以為倭寇聚集是為了今夜可能還會有大的行動,也許會再次對沿海居民不利,因此更加不敢耽擱,馬上便將船隊分作三路,自己與妻子一路,解慶與淨月一路,佟子魚和郭天霸一路,扯起風帆,在夜色中悄悄往羊卵子礁包抄過去。因為此時的大場一木等人正在忙於自相殘殺,所以並未發覺海麵上死神之手正在悄悄攫至。吳鋒夫婦率領船隊一路無驚無險地直接衝入羊卵子礁周圍的礁石群中,在向導的帶領之下無聲無息地向正在酣鬥的倭寇逼來,就在倭寇兩敗俱傷,大場一木一方將要艱難獲勝之時,吳鋒下令手下放出焰火,三路人馬一起衝出礁石群,將早已疲憊不堪的倭寇包圍在當中。

這些抗倭戰士早已仇恨滿腔,手裏的大刀長矛也已經幾乎被攥出水來,這時一旦麵對仇人,哪裏還能控製得住情緒,不等吳鋒等頭領下令,一波波挾滿仇恨的箭雨已經對著那些正手足無措的倭寇當頭射去。這時大場一木再也顧不得去殺小野具木與小野斷水兄弟二人,急忙大聲傳令船隊調轉船頭,向吳鋒一方衝了過來。原來大場一木久經戰陣,經驗豐富,一見當前形勢,已經明白大勢已去,今日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挽回敗勢,便想拚死衝出一個缺口,乘船逃命。

吳鋒一眼便看穿了大場一木的意圖,當即下令收縮包圍圈,以小型的漁船作為機動隊伍,往四下散開,迂回向大場一木船隊後方包夾衝擊,切斷其後路兼準備攻擊留守海島的小股倭寇。吳鋒則率領己方數十艘大型的戰船排成一個巨大的圓弧,迎麵向大場一木船隊衝擊而來。吳鋒指揮弓箭手躲在船頭的藤牌手身後,隨著坐船前衝之勢不斷放箭,將對方船上驚慌失措不住亂竄的倭寇射殺無數。不一時兩方船隻碰頭,吳鋒把手一舉,與方倚雲當先縱身而起,躍向敵船,身後眾人紛紛呐喊著在兩船之間搭起木板,衝了上去。一時間海麵上殺聲震天,火把亂飛,亂成一片。此時的吳鋒一方攜大勝之威,盈弑親之憤,加上人多勢眾,大有**,勢不可擋之勢。而倭寇一方則是方經大敗,士氣低落,又剛剛與自己的同胞經過了一番生死搏殺,雖然是上命難違,卻終究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加上經過一場大敗之後,傷亡慘重,此時已是勢力大減,麵對著數倍於己方的敵手這勢如長江大河一般的迅猛攻擊,又如何抵擋得住?更兼對方隊伍中的吳鋒、方倚雲、佟子魚、解慶、郭天霸、淨月、以及一幹其他門派的武林高手在戰船之間來回衝殺,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無不殺得人仰馬翻,當真是所向披靡。而己方幾個有數的高手之中,小野沙金、小野途火、小野離土三兄弟先後斃命在自己人手下,小野具木與小野斷水兄弟二人自對手剛一出現便不知去向,而大場一木先是被小野沙金臨死反擊削去一手,跟著自從兩方船隻相互貼靠在一起之後,便和三鹿上元一起,與小野兄弟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些平日裏以天照大神子孫自命、凶悍殘忍的倭寇此時一旦群龍無首,身處逆境,立時便變得如無頭蒼蠅一般亂衝亂撞,再也沒有了往日那種趾高氣揚的氣勢,被那些被它們稱作待宰羔羊的中原人殺得狼奔豕突,眾多的戰船甲板上斷肢遍地,頭顱滾滾,血流漂杵。

兩個時辰之後,吳鋒等人殲滅了海麵上的倭寇,然後兵分兩路,一路由佟子魚、郭天霸、解慶帶領,前往不遠處的鬼嶼,自己則與方倚雲和淨月禪師帶人衝上羊卵子礁,搜尋殘敵,兼尋找一直未曾找到的大場一木、三鹿上元、小野具木、小野斷水四個倭酋。不料盡管兩撥人幾乎將兩個不大的海島翻了過來,卻是始終未曾找到這四個作惡多端的倭寇頭目的蹤跡。吳鋒知道這四人必是趁方才戰亂之時,趁亂逃脫了。當下也無可奈何,隻好集合隊伍,打掃戰場,將島上所藏倭寇劫掠得來的財物搬上船去,揚帆回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