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浦大將很想說,“我有一個夢想......”

隻是一來他沒開口說的機會,二來吧他還沒有準備好跟誰說,然後這個夢想就破滅了。有手下來報,說是鬆浦友和少爺回來了。

“少爺......那還不趕緊走啊!”

不論鬆浦大將在鬆浦家族的人氣如何,畢竟是有血統上的差距,鬆浦大將心中也明白,不論他給鬆浦家族創造多少戰功,他始終隻是個“賜姓”之人,他的後代永遠也不可能成為鬆浦家族繼承候選人之一。

所以不怕今天鬆浦友和不得勢,怕的是將來鬆浦友和狗屎運。假如現在把鬆浦友和得罪了,等到那一天真正到來的話,搞不好到時候就是全家倒黴了。

催促著手下,鬆浦大將甚至顧不上他的形象,當然他也沒什麽形象,無論是身高外貌還是氣質,若不是鬆浦友和親口說出來,方傑絕不會相信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的半老頭兒就是鬆浦大將,這次“重大軍事行動”的實際指揮者。

“這位是......”

跪拜過鬆浦友和後,鬆浦大將轉向方傑。

“我很好的朋友,愛洲移香齋先生的高徒,你就不用多問了,我還有事要問你呢!”鬆浦友和擺出一副無比難看的臉色,兩眼凶光亂射,死死盯著鬆浦大將,頓時就讓鬆浦大將心中發虛起來。

鬆浦大將忙不迭的答應著,頭前領路將方傑兩人領入簡陋帳,篷裏。

“是你安排鬆浦戰虎來找我的?”

“是,有人傳訊說少主遇上危機,所以屬下就安排鬆浦戰虎帶人來解救少爺,不知那鬆浦戰虎......”

“大膽!鬆浦大將,我現在很懷疑,你和鬆浦戰虎是一夥的,是不是都想殺了我?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們?”

“殺少主?怎麽可能呢!”鬆浦大將兩眼圓瞪,胡須怒張,貌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緊跟著不等鬆浦友和有所表現,鬆浦大將又蹬蹬蹬退後兩步,貌似失聲道:

“少主,難道說鬆浦戰虎他?好一個鬆浦戰虎,難怪這次圍攻漳州府勞而無功,看來他是早與大明官府那邊有所勾連,非但將我等的實情通風報信,搞不好他還謀劃將我等一網打盡,明知道少主身份重要,他竟然敢向少主下手,這其中必定有大明朝廷對他的許諾,屬下是忍無可忍,請少主許可,屬下這就去將鬆浦戰虎一係人馬一網打盡,待我們返回平戶後,屬下更會負責將鬆浦戰虎的人馬盡數收押,聽憑少主發落!到時候,少主再要問罪,屬下也一並承擔,絕不推諉!”

“你......”鬆浦友和兩眼發直,而方傑也是聽的目瞪口呆。他原本從鬆浦大將的外形判斷,覺得此人應該是個地道的武夫,可這一番話下來方傑終於知道什麽叫做“人不可貌相”,更明白了那句“沒有人能夠隨隨便便成功”的意義,盛名之下無虛士,鬆浦大將能夠以一個外人做到現今這個地步,真是有好幾把刷子啊!

“現在怎麽辦?”鬆浦友和不自覺的用眼神跟方傑交流。方傑看那鬆浦大將也是人精,如果跟鬆浦友和交流太多指不定會被對方看出破綻,所以趕緊暗示鬆浦友和說正題,而他自己卻垂下視線一言不發,表示不願意攙和到鬆浦家族的家務事當中。

“好了好了,其實我也覺得你不可能跟他是一夥的,不瞞你說,這次如果不是,哦,忘了給你說一下,我的這位朋友他打算在大明待一段時間,所以需要馬上弄一套戶籍,還有路引什麽的,最好是商籍,要有據可查的那種。”

“哦?這時小事,就不知道先生需要什麽地方,什麽名字落籍?”鬆浦大將臉上一變,從剛剛的慷慨激昂瞬間幻化成淺淺微笑,看的方傑微微一愣,心頭暗道兩個字:演員。

人生就是一出戲,演好演壞你隨意。

“多謝大將大人,我想就落籍在漳州府海登縣,要一個商籍便與四處行走。”

“行!”鬆浦大將重重點頭後轉向鬆浦友和,“少主,如果急的話,屬下現在就去落實?”

“好,你去吧,對了,先準備點吃食,我餓了。”

“屬下這就去準備,告退了。”

看著鬆浦大將退出帳,篷,方傑微微搖頭,那鬆浦友和趕緊低聲道:“大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麽?”

“沒什麽不對的地方,我隻是覺得鬆浦大將這個人,好像比你聰明多了。”

“真聰明?”

“嗯,真的很聰明,我敢打賭,他從這裏出去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聽我的來曆。”

“那......”鬆浦友和完全沒有發現,自從他被方傑“俘虜”之後,整個人無論是智商還是情商都下降的很厲害。換成是過去遇上這種事情他肯定會有自己的想法,然而現在他完全依賴於方傑的判斷。

方傑的判斷的確沒有,一走出帳,篷後鬆浦大將臉上就變了顏色,他招來手下低聲吩咐,一方麵是安排剛剛鬆浦友和提出的要求,一方麵就是讓人去打聽方傑的來頭。

“我總覺得少主身邊的那個男人讓我感覺到不安,尤其是他的眼神,怎麽可以如此澄明,看著就讓我心頭毛毛的。”安排好手下各自散開,鬆浦大將又使勁的揉了揉臉,他其實並不願意卑躬屈膝,但形勢比人強,他的妻兒老小還在平戶,他就絕不能得罪鬆浦家族的嫡係,否則,後果勘慮。

鬆浦友和當然不會把一個鬆浦大將放在心中,不過這當中有一點很重要——忠誠。隻要鬆浦大將仍舊保持著對鬆浦家族的忠誠,那就隻能聽從鬆浦友和的安排。

“汪直如何了?”

鬆浦大將再次進入帳,篷有,鬆浦友和就替方傑提出這個問題。就在剛剛來的路上,方傑想了很多,其中很多都跟汪直這個人有關。

曆史記載中的汪直,其本身發跡的過程其實是很了不起的,雖說不一定值得別人去學習,但無損於其能力的強悍,這個時代從東方到西方,有無數到人在大海上追尋自己的夢想,可是做到汪直這種程度的又有幾個?

“應該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要問斬了,全家。”鬆浦大將搖了搖頭,一旦汪直的人頭落地,鬆浦家族的這次行動就算是全盤失敗,不僅需要承受失敗帶來的損失,更會失去一個重要的盟友。

雖說鬆浦家族在大明也安排了不少棋子,但倭人想要學會大明官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溝通方麵的問題大大限製了倭人的活動範圍。另外鬆浦家族並不是沒有收買大明人作為眼線,可在這個讀書人金貴的年代,想要收買到一個合符心意的卻不容易。

跟汪直雖然是平等的合作關係,但鬆浦家族通過跟汪直的交易,獲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這兩年時間裏鬆浦家族的發展之快超乎想象。如今,汪直就要被斬首了,鬆浦隆信很不願意看到這樣一個記過。

可惜事情已經無法扭轉,漳州府城門緊閉,誰也無法進去,這才是讓鬆浦大將最為??氣的一點。作為整個行動的直接指揮者,他失敗了。雖然他也可以讓鬆浦友和承擔一部分責任,但從長遠來看,這樣做並不劃算,所以哪怕他表現的很沮喪,卻沒有半點推卸責任的意思。

“這都是屬下的失誤,對大明官員的了解還是太少了,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如此死腦筋,寧願冒著全城人掉腦袋的風險,都不願意跟我們妥協。”

“應該不是所有大明官員都這樣吧,我記得也有不少大明官員接受了我們的好處。”鬆浦友和皺著眉頭問道。

“少主說的沒錯,隻不過那些接受好處的大明官員大多都是武將,可在大明,真正負責管理一座城市的官員,是文官。”

方傑並沒有參與到鬆浦大將和鬆浦友和的談話當中,他隻是安靜的聽著,盡量收集更多的信息。

曆史上的汪直並非死於嘉靖二十一年,這點方傑可以肯定,但鬆浦大將信誓旦旦同樣不會是開玩笑,方傑一麵聽一麵在心中思考,難道說是因為他的出現,如同那隻傳說中的蝴蝶,因為不經意間扇動了翅膀,所以導致了一場風暴?

“既然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在我們撤退之前我想看到我要的東西。”

“請少主放心,屬下已經都安排好了,最遲明天的這個時候,那兩樣東西就能送來。”

“那行,你先出去吧,汪直那邊如果有什麽新情況。”

“屬下會第一時間向少主報告。”

鬆浦大將恭恭敬敬地退出帳,篷,臨行之際深深的看了方傑一眼,對此方傑報以友善的微笑,心中暗道再這樣下去,他也快要成為一名可以拿獎的演員了。

“大人,你看還有什麽需要我安排的?”

“嗯,暫時沒什麽了,不過我在想,如果汪直真的死了,你們鬆浦家族會怎樣做?會不會過段時間再殺過來,要為汪直報仇什麽的?”

“大人你也太看重汪直了。”鬆浦友和笑著搖頭,“一個活著的汪直肯定很有價值,但如果他死掉了,那就一文不值,鬆浦家族絕不會做這種沒有利益的事情,其實我們家族都是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