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跑江湖的我見的多了,像你們這樣窮困潦倒的......也就那把槍值點銀子。”青雲在言語當中絲毫不隱藏她的鄙視,這讓王姓漢子再度尷尬,不過小姑娘王月嬌卻不是省油的燈,這種情況她要是不回擊,方傑都不相信。

“都說頭發長見識短。你帽子下麵是藏了多少頭發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果然,王月嬌這麽一開口,方傑都差點樂了,他覺得要是小姑娘再補上一句“胸大無腦”,青雲恐怕會當場暴起吧?這不知這王家是怎麽教育女兒的,怎麽就養出來如此火爆的丫頭,就連青雲都給她比下去了,這樣的女孩兒將來要是嫁人了,其丈夫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吧?隨後方傑又想到剛剛楚池的問話,王姓父女是來自蜀中,難道說“川妹子辣”這個傳統自大明朝就已經開始了?

後世恐怕沒人去考究這個問題,但方傑覺得肯定是這樣,搞不好從唐宋時期就辣起來了。

“大人說話哪有你小姑娘說話的份!”青雲的臉色果然不好看,但考慮到輩分等等因素,她又不方便拉下臉去跟王月嬌計較。

“達者才為先,師太沒念過書?”

“你以為你牙尖嘴利?可知哲夫成城,哲婦傾城?”青雲反詰。

“好了好了,有緣千裏來相會,大家既然能夠在此見麵也算有緣,就不要壞了我佛的慈悲,各自少說一句罷。”方傑再度站出來打圓場,他也搞不懂為何青雲會跟比她小了二十歲的王月嬌不對付,還是說這就是標準的“同性相斥”?

或許是因為覺得自家爹爹有求於方傑,王月嬌鼓了鼓腮幫子偃旗息鼓,青雲好歹也是個成年人總不能跟小孩子太過計較,這下子大家才安靜下來,方傑看到那王姓漢子偷偷衝著自己豎起大拇指,不禁感覺是哭笑不得——連自家女兒都管不住,那還好意思當爹?

“小兄弟,你看我剛剛說的那個事兒......”

話題又重新回到那個無煙灶上,可方傑眼下卻沒有這個心思,他也不認為王姓漢子能夠出得起什麽價錢,再說了,他還不清楚這對父女的底細,要是萬一所傳非人,那不是完了?所以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用極其委婉的口吻道:

“實在是抱歉,我心中有事,實在是沒有傳授的心情。”

且不說那王月嬌聽到這話腮幫子鼓的更高,光是那王姓漢子臉上的失落之色就讓人感到心酸,方傑忍不住暗歎這對父女當真極品,心酸歸心酸,這種對於行軍打仗來說意義重大的玩意兒方傑還是不會鬆開的。

“天色不早了,大家還是早些安歇吧,明日還要各自趕路呢。”為了不再給那王姓漢子糾纏的機會,方傑宣布大家睡覺,明天各奔東西。隻不過在眼下這種清醒雙方誰都不是一百個放心,不說青雲始終假寐,那邊的王姓漢子還不是在躺下的王月嬌身邊盤膝坐到天明。

“既然小兄弟暫時不願割愛,那咱們就此別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你不是江湖人就不要說這些拗口的玩意兒,聽著就不像,再說了,我們不想跟你重逢,你就趕緊走吧。”青雲揮了揮衣袖,仿佛是在趕一群蒼蠅。

“爹爹,你何必對牛彈琴呢?不是說今天還要帶我去看東西麽,趕緊走趕緊走,留在這裏鼻子受罪,臭的很!”

果然,這樣的話很王月嬌,方傑很欣賞。

看著父女兩人相攜遠去,方傑不由得感慨道:“虎父無犬女,果真是人高藝膽大,要我是他,就不敢帶著女兒半夜三更還在外麵晃**。”

“這你就不明白了,就那丫頭的一張嘴,典型的鬼見愁啊,天黑點怕啥!”

看著青雲那生氣的模樣,方傑其實很想說:“你也差不到哪裏去呀!”這話要是說了肯定會被揍,方傑很明智的轉身去拍楚池的肩膀:“接下來我和石龜,青雲進城,你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每天早上來這裏轉一圈,我要是出來了就會在這裏等你們,如果七天之後我還沒有出現......”

“我們就進城找大人,請大人放心!”楚池搶著一拱手,愣是沒讓方傑將話說完。

“不是,我的意識是......”

“大人,能不能不叫我石龜?過去我不會大明官話也就罷了,既然我都會了,總覺得你這樣叫是在侮辱我。”田間石龜愁眉苦臉的開口,再度打斷了方傑的話頭,待他還想跟楚池糾正一下時,楚池卻已經轉身去招呼另外六個人收拾東西準備上路了。

“嗯,我覺得這樣叫並不是侮辱你?”無奈的方傑狠狠瞪了眼田間石龜,說道。

“怎麽不是啊,大人?”

“真的不是,其實被侮辱的是龜,所以我還是叫你田間好了。”

“謝謝大人,啊,不,大人,你這樣說我很傷心。”

“沒事,你臉皮厚。”方傑拍了拍手,不再理睬暗自神傷的石龜,而是叫上青雲,邁開步子向泉州城走去。

泉州最早開發於周秦兩漢,公元260年始置東安縣治,在唐朝時就成為世界四大口岸之一,曾被馬可波羅譽為光明之城,在宋元時期為東方第一大港,曾有“市井十洲人”、“漲海聲中萬國商”之盛景。

可惜的是,大唐時期繁榮無比的泉州城,卻在元朝末年發生了長達十年之久的“亦思巴奚兵亂”。

很多人都不知道在中國曆史上曾經有過這麽一場“港口爭奪戰”,而且爭奪的一方竟然是遠在千萬裏之外的“外國”,波斯。

方傑也是在一個論壇上無意當中瀏覽到這個帖子,才知道原來咱們老祖宗牛嗶嗶嗶到那種程度。要了解這場兵亂首先就要了解當時泉州在世界上的地位。大概是在元代中前期,延續宋朝的海外貿易讓整個福建海運極端發達,而泉州作為當時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是當時中國乃至全世界最大的港口。

當時阿拉。伯人稱泉州為刺桐,歐洲等地商人也跟著這樣叫。那時泉州的人口超過20萬,晉,江江麵和港內停靠的船隻超過1萬艘,其壯觀景象可想而知。因為海上貿易的發達,導致泉州居民中充斥著阿拉。伯人、波斯人、基督徒、猶太人、印度人、當然還有非洲黑叔叔。使用的語言更是多達上百種。

這麽多外國友人的湧入使得泉州城內不僅有漢人和蕃人大量雜居,還形成了許多大規模的蕃人聚居區,被稱為“蕃坊”、“蕃人巷”,比起老美的“唐人街”,咱們老祖宗牛嗶嗶嗶多了。

而元代時的藩人又以阿拉。伯人和波斯人最多。按元朝政策他們是色目人,等級高於第四等的南人。譬如那個被朱元璋下了“永世不得入朝為官的”蒲壽庚家族就是例子。

元末福建各地豪強家族紛紛成立“義兵”,並逐步控製了許多地方政,權,還協助元朝政府對叛變的農民武裝進行鎮壓。泉州的波斯族色目人搞了個叫做“亦思巴奚軍”的義兵組織,將領為賽甫丁和阿迷裏丁。借亦思巴奚軍的力量他們掌控了泉州,使得元朝失去對泉州的實際控製權。而泉州本地的“南人”所受的民族歧視和階級壓迫更甚。

賽甫丁、阿迷裏丁兩人被授予“義兵萬戶”,掌握保衛泉州港的地方武裝。

隨著元朝逐漸喪失對各地的掌控之力,公元1357年賽甫丁、阿迷裏丁為主導的亦思巴奚軍占據泉州、攻占福州以及參與興化、惠安一帶宗族的內戰,這是戰亂的第一階段。其後,公元1359年,掌握泉州市舶的那兀納勾結蒲壽庚後代,又在泉州發動第二次兵亂,他們占領泉州,並割據泉州直至被陳友定的軍隊消滅。

持續10年的“亦思巴奚戰亂”,嚴重地破壞了福、興、泉沿海一帶的社會秩序、經濟生產和人民生活,泉州地區受害尤為嚴重。作為兵亂的爆發點,“郡城之外,莽為戰區”,農業生產遭受嚴重破壞,造成民眾貧困饑謹,出現前所未有的“食人”悲劇。

而泉州自古號稱“文章之藪”,是文明之邦,典章載籍浩瀚,在這次兵亂中也遭受空前浩劫。宗教文化也慘遭摧殘。因教派對立,許多清淨寺宇毀於戰火,僅存通淮街艾蘇哈卜大寺一座。

這場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外國商人紛紛逃離,國際貿易一落千丈。史書記載“亦思巴奚兵亂”期間的泉州:“烽火連天暗鋒鏑,遺骸滿野飛烏鳶。蘭盆酒果誰複設,若敖之鬼啼秋煙”。

及時經過近兩百年時間的修複,泉州城仍舊沒有恢複當年的盛況,當方傑站在城門口,望著那高、聳的城牆時,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

“你們三個,做什麽的?”

以方傑的身形,不管出現在何處都很容易引來關注的眼神,城門口的衛兵早就已經挪不開眼睛了,當需要進城門的人數一少,就有兩個手持長矛的衛兵,帶著警惕的神情走到方傑麵前四尺之外,開口喝問。

“軍爺,軍爺,我們是外地來的遊商。”

田間石龜不負“狗腿子”之頭銜,見方傑不說話,他就趕緊上前跟衛兵交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