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查提出來的問題,的確是陸遠所沒能想到的,不過做通商船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跟貨棧聯手,也就是說入股貨棧,或者讓貨棧入股通商船,這也是不少小通商船都願意做的事情,最起碼可以保證自己貨源和銷路,這倒是挺適合陸遠他們的。

翠雲那邊的事情算是暫時安定了,陸遠最起碼她不會耍什麽幺蛾子,也不用擔心她向汪直直接出賣了,倒是她自己那邊比較緊張,畢竟暗探這種事情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條,林查已經發現在客棧外出現了幾個雷打不動的人影,應該就是翠雲派來監視他們的。

陸遠對翠雲的舉動並不在意,他現在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修船場那邊,雖然他說過巨鯊號沒有太過擔心的,可是一旦海圖被靖海王的手下發現,自己所有的打算都落空了,關鍵是這種事情還不能告訴翠雲。

會麵後的第二天,韓忠勝又送來了消息,兩天後讓陸遠帶著所有龍涎香到紅衣巷的文清苑會麵,但是他沒有說會麵的人是誰,是汪直還是其他人。

陸遠跟林查商量了一下,把這個消息告知了翠雲,順便把海圖這個球踢給了她,頭疼的事情讓她去做吧。

翠雲接到陸遠傳過來的消息之後,已經做出了選擇,她帶著幾個人親自來到了客棧,要跟陸遠徹底解決眼下的問題。

會談的地點設在距離客棧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之中,陸遠和林查還有小豆子抵達這裏的時候,發現這座茶樓之中隻有他們幾個客人,甚至連茶樓夥計都換成了當初在四海貨棧看到的那幾個人。

陸遠猜測這座茶樓恐怕也是四海貨棧的諜報係統的一員,三個人邁步進入茶樓,徑直的上了二樓一處靠近邊角的雅間裏麵。

翠雲正站在門口等著他們,看到小豆子之後,她不由得笑了一聲,這個陸遠還真是有能耐啊,這麽機靈的小孩子都能夠找到。

“介紹一下,這是你翠雲姐姐!”陸遠衝著翠雲微微一笑,指著身旁的小豆子講道,“你見過的,小豆子,我的結義妹妹!”

“姐姐萬福!”小豆子微微施禮,倒也還像那麽一回事兒。

“你也萬福!”翠雲臉上的笑容也是油然而發。

幾個人進屋之後,雅間裏除了一個魁梧的大漢之外,並沒有其他人,陸遠也看到周圍房間的房門都開著,裏麵空無一人,這也是翠雲向他們表達一種姿態。

“這位是周煌,我的幫手!”翠雲指著身旁的大漢解釋了一下,“四海貨棧在烈港的事情都歸他管,當然明麵上他是四海貨棧的苦力!”

這恐怕也是朝廷暗探的特色之一吧,所有主事兒的人都是暗地裏那些不起眼的家夥,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小丫鬟和一個苦力,竟然是這個暗探網絡的主要負責人。

周煌衝著陸遠等人抱拳:“見過各位掌櫃,翠雲小姐說過,今後你們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

“多謝!”林查立即還禮。

陸遠在一旁講道:“翠雲小姐,我剛過接到了韓忠勝的消息,兩天後要在紅衣巷的文清苑交易龍涎香,靖海王能否親自到場不知道,你看我們之間的協議怎麽做呢?”

“你們同意把龍涎香的交易權給我們?”翠雲驚奇的問道。

“可以,不過你也知道這次交易是榮盛昌一手促成的,所以韓忠勝必須在場,我們這邊兒呢,我跟林查都要在場,你們也可以派人過去,不過我想知道的是你們想利用這次交易做什麽?說實話!”

“你真想知道?”翠雲看著陸遠,紅唇微微上挑,似乎帶著那麽一絲淡淡的陰謀。

“這有什麽不能知道的,你們的身份這麽大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即便是刺殺汪直也沒有什麽!”

陸遠的這句話一出口,翠雲和周煌頓時臉色一變,陸遠知道自己擊中了對方的要害。

“你怎麽知道的?”周煌脫口而出。

“沒什麽,我們猜的!”陸遠輕描淡寫的講道,“算了,不管你們想要做什麽,隻要有足夠的報酬,沒有什麽我們不能談的!”

“好!爽快!”周煌豎起了大拇指,然後看看一旁的翠雲,“您看這件事情?”

“陸遠,說出你的條件!”翠雲雖然知道陸遠可能會答應自己的要求,可是卻沒想到竟然這麽痛快。

“你們怎麽刺殺汪直我不管,但必須要保證我們的安全!”

“這個可以保證,你們是絕對安全的,而且不會找到你們!”周煌顯然是這次行動的主要負責人。

陸遠和林查相視一眼,“龍涎香的價值你們也知道,按照市價再加五成!我要換成弗朗機,你們別說沒有這玩意兒!”

翠雲對陸遠的這個請求有些驚訝,不過還是微微的點頭同意了,“可以,這個我能保證!”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汪直在場的話,我會把《金山島海圖》拿出來,想汪直要一艘大福船!”

大福船?翠雲和周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陸遠還真敢要啊,不過相對比起來,一艘大福船,跟金山島相比的確不算什麽。

“不過,陸掌櫃您的打算可能要落空,在烈港隻有三艘大福船,我猜汪直不會這麽大方的,不過他手中的二號福船倒是不少,或許會給你兩艘也不是沒有可能!”

“反正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汪直也是個商人,他知道會怎麽做的!”

“陸掌櫃,如果我們想把您的海圖買過來,你看有這個可能嗎?”翠雲猶豫了一會兒,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可以!隻要出得起這個價格!你也知道現在《金山島海圖》一旦在烈港露麵,會引起多大的風波,我想三擔島的傳言此時已經在烈港暗暗流傳了吧?”

“您的這個要價實在是太高了,超過了我所能夠決定,我需要向上麵請示一下!”翠雲自然知道海圖對於朝廷的重要性,這可是汪直最想得到的東西,可一旦汪直拿到了海圖,接下來的事情恐怕就不是朝廷所能夠控製住的。

“可以,不過你隻有兩天的時間,如果沒有得到你的消息,我會在交易龍涎香的時候,把手中有海圖的事情告訴汪直或者他的人!”

“行,我回去之後就會聯係的!不過你的要價實在太高了,朝廷恐怕拿不出來啊!”翠雲有些為難的講道。

陸遠嗬嗬一笑:“翠雲小姐,三擔島的金庫我也不是沒去過,那裏麵的東西你應該比我清楚,別說一艘大福船了,就是兩艘、三艘,恐怕也不是什麽問題吧?”

翠雲猶豫了一下,最後微微的點點頭:“這樣吧,我先個上頭聯係一下,如果他們同意的話,大福船的事情不能在烈港交易,我可以給你們支付大福船的銀子,你們到福州去拿船,如何?”

“福州?”陸遠有些疑惑,“朝廷不是海禁了嗎?你們讓我上哪去拿船?”

“陳思盼!他手裏有大福船,而且那裏距離香山澳也近,到時候你們想配備什麽樣的弗朗機都沒有問題!”

陳思盼是汪直的死敵,雖然實力上不如汪直,卻牢牢掌控著福建沿海一帶,也算是海上的霸主,正如翠雲所說的那樣,陳思盼占據著地利優勢,汪直所需要的火器大部分都需要從福建海域經過,雖說弗朗機人他不敢動,可這中間的過路費可是不少,到頭來都需要算在汪直的頭上。

看來這翠雲的買賣什麽都做,連陳思盼這種大海盜都能夠搭上關係,不過擺在陸遠麵前的還有一個事情,那就是江鎮,很明顯這個家夥是陳思盼的人,隻是出師未捷身先死,落在了不管不顧的黃麻子身上。

要不是為了防備黃麻子,炸了黃祖火的腦袋,這倒也是大功一件,隻是對於陳思盼來說,這件事情可是壞了他的大事情,這翠雲看來也不是什麽好人啊!

再說回來了,銀子到手的話,陸遠不一定非要大福船不可,二號福船也不是不行,隻要有能夠保命的火力就可以了,反正一旦導航雷達上線,什麽船想要靠近他,都要仔細的掂量一下是否會被發現,這種千裏眼可是海上獨一份。

經過仔細的商討,翠雲跟陸遠、林查達成了一份臨時協議,如果朝廷那邊同意的話,兩天後的文清苑交易,周煌代表翠雲前去,伺機刺殺汪直,但是不能危及陸遠等人的人身安全。

這份協議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這次行動的代價,包括龍涎香等等費用,這些是需要現銀的,總共加起來需要4萬兩的銀子,其中的一萬兩是現銀,其餘是銀票。

另外一部分是一張價值16萬兩的票據,這是翠雲用來支付陸遠購買大船的費用,如果陸遠將海圖獻給汪直,並且拿到了大船之後,翠雲可以收回這張票據,隻需要將義尚號完好的送給陸遠即可。

這算是一份價值20萬兩加上一艘福船的協議,這在烈港都屬於令人震撼的買賣了,不過這樁買賣卻在暗中進行,幾乎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無論是翠雲也好,陸遠也罷,這份協議都充分的保證了各自的利益,即便當天晚上汪直沒有出現,陸遠也可以拿到20萬兩銀子和義尚號,要是汪直出現,無論周煌是否次刺殺成功,陸遠也是穩賺不賠的。

而翠雲也可以用最小的財富來獲取最大的收益,畢竟刺殺汪直的這種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的,陸遠這次製造了兩次機會,即便把四海貨棧都送出去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