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杆楊的消息在陸遠看來的確堪稱重磅,也對得起他剛過付出的這幾百兩銀子。

半個月前,四海貨棧有人想靖海王的招賢館透露了一條消息,有人找到了一份《金山島海圖》,還講海圖的依稀細節描述了出來,本來《金山島海圖》的事情在海上就已經沸沸揚揚,汪直得知之後,立即招人仔細的打探了這番消息,然後斷定四海貨棧手中的海圖,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金山島海圖》。

於是汪直讓人向四海貨棧提出了收購的意思,四海貨棧剛開始的時候並沒有統一,經過一番仔細的考慮之後,開出了一個30萬兩銀子的高價,誰知汪直竟然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雙方約定在紅衣巷的文清苑會麵,汪直也擔心出現問題,特意帶了一支足足有四十餘人的隊伍,這隻隨扈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實力非常強悍,在紅衣巷的外麵,還有汪直的一個義子帶著上百人護衛在外麵。

整個文清苑當天晚上甚至都沒有營業,隻為了讓汪直能夠順利拿到《金山島海圖》。

誰知翠雲的手下提前到了紅衣巷,在文清苑兩側的房舍中,暗暗的布置了火藥和毒煙,交易開始之後,汪直看到了海圖,也斷定這張海圖的確就是自己想要的東西,根據四海貨棧的要求,拿出了十萬兩的現銀,還有價值二十萬兩的黃金珠寶等物,這些東西足足裝了十二隻大箱子。

四海貨棧的人借此進入了紅衣巷中,與此同時文清苑兩側的火藥炸響,毒煙立即彌漫在文清苑中,汪直的隨扈瞬間遭到了慘重打擊。

僅僅隻用了一炷香的時間,隨扈中的三十餘人盡數被殺死,在這些人的掩護下,汪直從文清苑的暗道逃出,四海貨棧的人在追殺途中,被汪直趕來的援軍盡數殲滅,隨後四海貨棧中所有人員全部被汪直殺死。

現在整個烈港開始追查四海貨棧的關係,不過畢竟四海貨棧在烈港經營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又是做貨棧的,幾乎跟烈港大大小小的商鋪和船隻都有些聯係,這件事情恐怕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翠雲也死了?”陸遠問道。

“死了!有人看到她被亂箭射死,直接掉入了海中!不過屍首並沒有找到!”

“其他人呢?一個都沒有留下來?”

“是!凡是四海貨棧的人,都被殺死了,貨棧內的所有物資全部都被帶走了,據說連根羽毛兒都沒剩下!”

“我想知道,烈港那邊打算對其他人,比如說跟四海貨棧有關係的人會有什麽樣的態度?”陸遠衝著鬆杆楊笑了一聲,“你應該知道我的這艘船就是從翠雲手裏購入的!”

鬆杆楊想了一下,然後微微的搖搖頭:“應該問題不大,現在烈港都在傳言翠雲是陳思盼的人,不過我得到的消息是四海貨棧並不是陳思盼那邊的人,具體是哪方的現在恐怕隻有靖海王的親信知道,從靖海王的表態來看,他也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得太大,一旦涉及的商家過多的話,烈港的生意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你是說這件事情會不了了之?”陸遠才不會相信汪直有這麽大方,以他的能力想要查出翠雲的底細應該不是難事兒,不過這件事情極有可能是翠雲自己做出來的,這一點從上次交易就可以看出來,翠雲是不甘心這麽提心吊膽的生活。

“也不算是不了了之,靖海王肯定會派出戰船進攻陳思盼的!”

陸遠從鬆杆楊這裏得到的消息跟自己從百裏礁拿到的消息相互的交叉對比了一下,也基本上算出了翠雲這個計劃的概況了,不過具體的細節現在恐怕隻有一個人能夠知道了,那就是身在“九淵”內的柳氏。

雖然從百裏礁和鬆杆楊那裏得到的消息,都是汪直並不打算擴大這次襲擊的影響,不過其他人並不會這麽想,特別是他最相信的幾個義子之一毛海峰,這個家夥派出了這麽多戰船要襲擊飛魚號卻沒有成功,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這麽個上等的好機會他要是不利用的話,那就不是毛海峰了。

烈港那邊沒有出路,陳思盼那一頭更不用說了,這飛魚號本來就是江鎮的,但凡有半點兒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肯定也是難逃一死。

在汪直如此強大的力量跟前,陸遠想死很容易,想活下去太難了。

從鬆杆楊那裏回到了飛魚號上,陸遠開始考慮下一步的行動,烈港是不能去了,去了就會被毛海峰盯上,那就是自投羅網,唯一的出路就是大明朝的直浙總督胡宗憲,隻是按照陸遠的記憶,這個胡宗憲也抗不了多久,他的靠山嚴嵩倒台之後,他也就一無是處了。

“實在不行可以找戚繼光!”陸遠突然想到了這位赫赫有名的抗倭名將,他雖然是胡宗憲舉薦的,不過後來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還被調到了天子腳下擔任薊州總兵。

隻是現在他沒有任何的“投名狀”能夠讓自己在戚繼光那裏站住腳,說不定剛過到了岸邊就會被朝廷的水軍或者是炮台滅掉,另外船上的這些人也需要仔細的甄別,雖然不少人也希望將來榮歸故裏光耀門楣,但凡有一個人泄露了秘密,恐怕就會粉身碎骨的。

打定主意之後,陸遠再次找到了鬆杆楊,讓他幫忙找一艘到烈港的船,有幾個人想要回去。

這種事情鬆杆楊也是經常做,隻要付幾兩銀子就可以了,鬆杆楊也沒問是誰要去烈港,很快就給他找了一艘兩天後就到烈港的通商船。

陸遠將一封信交給了小豆子,讓她去九淵看看老板娘還在不在,如果在的話,就把信件交給她,要是不在立即想辦法趕緊回三擔島這裏。

小豆子不知道陸遠要做什麽,不過從他的語氣中可以看出來,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雖然女子上船對於一些通商船來說非常的忌諱,可是當陸遠拿出了一兜足足有五十兩的銀袋之後,所有的怨言都隨風而去,船主立即讓出了自己的房間,安排給小豆子,自己去跟總管一起擠擠。

小豆子的離開並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畢竟人家算是東家的義妹,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陸遠讓袁五六把船上的所有人花名冊造出來,然後挨個查明他們的來曆。

袁五六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為難,不過當陸遠說這是為了查明是否還有其他的奸細時,他頓時就立馬忙活起來了,碎浪灘發生的一切他可是清楚的知道,這可是關係到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必須要仔細對待。

陸遠在三擔島還做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幾乎是隱秘的進行著,他讓袁五六挑選了幾個信得過的水手,趁著夜色悄悄的進入三擔島上已經化為廢墟的四海貨棧,這裏經過了這數月的時間,早就看不出了昔日的繁華,幾乎所有能夠重複使用的材料都被島上的居民們拿去了,甚至一些大塊的石頭也都搬走了,從遠處看這就是一片焦土堆,一些地方還長出了一些小樹苗,荒草占據了大部分的區域。

根據陸遠的指點,這些人用了三天的時間,打通了通往原來假山下的密室,隻是這個密室並不是原先盛玉嬌盛放財寶的那一間,而是當初陸遠用來藏身的墓室。

經過仔細的搜尋,陸遠不僅帶走了自己藏在這裏的金銀,竟然還順手找到了幾隻盛玉嬌藏下來的一些物品,除了一些金銀之外,還有不少價值不菲的珠寶,這應該是盛玉嬌留給柳氏的東西,隻是盛玉嬌並沒有想到最終還是便宜了陸遠這個家夥。

陸遠也知道這些東西最終也不是自己的,他如果想要跟朝廷搭上關係,隻能靠這些來開道了,戚繼光不貪財,可他要訓練出一支赫赫有名的“戚家軍”,沒有銀子是無路如何也不可能實現的,還有胡宗憲、嚴嵩,這些人都需要銀子來打點,這樣才能夠讓自己不受汪直和陳思盼的追殺。

在陸遠緊張準備的時候,小豆子也乘坐通商船抵達了烈港,還沒到樓船,就可以感覺到整個烈港的緊張氣氛,樓船上的士卒增加了足足有一倍,弗朗機的數量也增加了不少,好在鬆杆楊給找的這艘通商船經常來往於烈港和三擔島,大家都算是熟人了,即便如此檢查也是非常的嚴格。

小豆子上岸之後,在烈港的街道上轉悠了一圈兒,確定身後沒有任何的跟蹤,這才奔向了位於港口顯要位置的九淵店鋪。

烈港街上的人流似乎並沒有減少的樣子,不少的車馬依舊行走匆匆,一些商賈三五成群在茶館酒肆中暢飲,看起來並沒有以為汪直被刺殺的事情受到太多的影響。

九淵店鋪中並沒有什麽人,小豆子進入之後,櫃台後隻有兩個夥計抬頭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忙活著自己手中的活兒。

在櫃台外麵倒是有一個招待快步走了過來詢問:“你是哪家府上的,要來取貨嗎?”

“不是,我來你們老板娘柳氏!”陸遠告訴小豆子到了九淵之後,就直接說要找老板娘柳氏。

招待愣了一下,小豆子一身的錦緞衣衫讓這些人看不出來她的身份。

“怎麽稱呼,我跟老板娘通稟一聲!”

“你就說有人讓我帶封信過來,要親手交到她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