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各自去找水手夥計們宣布這件事情了,陸遠和林查來到飛魚號前倉當中,關上了那扇足足有三寸厚包裹著熟牛皮的大門之後,這裏就是整個飛魚號防禦最強的位置,也是消息最不容易泄露出去的地方。

林查很快將自己的身世講了出來,陸遠之前也多次猜測林查到底是做什麽的,通過這麽長時間也基本上感覺個差不多。

正如陸遠所猜測的那樣,林查原本是朝廷的官員,是錦衣衛的一個小旗,手下也掌管著幾十人的錦衣衛。

在嘉靖年間錦衣衛的達到了大明朝的巔峰,那些廠衛隻能眼巴巴的跟在錦衣衛後麵撿點兒芝麻粒幹活兒。

按道理林查絕對是前途無量的,可天有不測風雲,在一次查案中林查無意中得罪了嚴嵩府中的管家,嚴嵩在朝中地位顯赫,朝廷上下的官員大多都是他的門生弟子,林查隨即被這個管家設計陷害險些身死,他的百戶想要相救也無能為力,最後隻得暗中將他送到了寧波,這才當了海盜。

現在的直浙總督是胡宗憲,他也是嚴嵩的門徒,一旦這件事情被重新提及的話,恐怕會惹起禍端。

“這的確是個難題,不過我有個主意,你的身份除了我之外誰也不知道,我也權當不清楚,再說了咱們這麽支小隊伍,根本夠不上胡宗憲的眼,更不用說嚴嵩那邊的事情了,誰知道你林查當初是什麽人呢!我的想法是一旦柳氏給咱們搭好了跟朝廷的橋梁,那麽我們可以直接跟當地的官員接觸!”

“當地的官員?他們似乎沒有這個權利!”作為錦衣衛的官員,林查還是知道這些的。

“那是以前,現在恐怕就有!”陸遠則是更清楚一些,“當前的浙江都司僉事、參將戚繼光為人正直,精通軍事,他現在負責寧波、紹興、台州的抗倭防禦,隻要咱們幫他提供一些倭寇的情報,你說他會不會保護咱們呢?”

“戚繼光?”林查微微的點點頭,“我似乎聽說過這個,他是個世襲的百戶,原先在登州衛所,曾經將山東一帶的倭寇一掃而光,不敢再犯!”

“沒錯,就是他!他跟俞大猷的關係不錯,現在朝廷在江南一帶的水軍盡數歸俞大猷所轄,聽說他跟你們錦衣衛指揮室陸炳關係不錯,這一點也可以利用!”

“關鍵是咱們怎麽能知道倭寇的行蹤呢?”

“你記得咱們跟毛海峰做生意的時候,我對修船場上的炮台很感興趣嗎?”陸遠微笑了一下。

林查自然記得這件事情,他回想起當時的對話,似乎有些恍然大悟了,“你是說襲擾江南的倭寇是從烈港的修船場出發的?”

“要是我猜的沒錯,那些無名船肯定不會什麽好身份,我想倭寇肯定有其中的一部分,而且我敢說這些倭寇裏麵不僅僅是倭人,還有汪直的手下!”

“這個也不是沒有可能,汪直什麽生意都敢做,冒充倭寇對他來講也不是什麽大事情!”林查也知道其中的一些端倪,“如果這樣的話,咱們豈不是還需要再烈港設個眼線,這樣的話實在是太危險了?”

“所以這件事情需要咱們跟柳氏好好的商量一下,她在烈港這麽些年,肯定有些門路!”陸遠早就選好了門路。

“不過我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麽朝廷在烈港有這麽多的暗探,這些情報應該很快就能夠拿到,什麽還能夠讓倭寇肆無忌憚的肆虐沿海呢?”林查有些不解。

“道理很簡單,你也看出來了,汪直對於自己手下的掌控非常嚴格,但凡掌握實權的都是他的義子或者親信手下,大多都是雙嶼島的舊部,朝廷想要從中安插眼線根本不可能,即便是你這樣的人不也沒有進入烈港嗎?”

“汪直的戰船即便能夠派入暗探恐怕也達不到能夠接觸這種消息的地步!”

“所以,當柳氏或者翠雲她們拿到了情報的時候,倭寇已經出發了,可是又不能緊跟著倭寇的身後,這麽廣闊的海域,誰也不知道倭寇的進攻路線,等倭寇登陸之後,一路襲擾,朝廷再派兵就晚了三秋了!”

“的確是這個道理!你打算怎麽辦?”

“很簡單,自然是亮出咱們的看家本領來,岸上的事情讓柳氏去辦,隻要有倭寇從烈港出發的消息,咱們就可以跟在他們的後麵,這樣就可以將他們的行蹤盡數掌握,到時候無論是戚繼光也好,俞大猷也罷,在登陸地堵住這些倭寇問題不大,至於是否能夠戰勝他們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隻要咱們能夠提供準確的倭寇動向,朝廷肯定會招安咱們的!”林查嘿嘿一笑,

陸遠明白這笑容意味著林查極有可能還能夠官複原職,甚至再晉升也不是什麽問題。

現在擺在陸遠跟前的唯一屏障就是船上的這批人了,畢竟無論是飛魚號還是海鯊號、海鰻號,船上的夥計水手都是從烈港或者三擔島招募的,其中一些人在島上都有家室,這種事情自己做還可以,一旦牽連到了家裏,恐怕不少人就有些畏手畏腳了,更不用說前段日子汪直被刺殺,整個烈港都處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陸遠自從碎浪灘出來之後,已經開始琢磨這件事情了,隻有給這些水手夥計一個光明的前程,他們才會死心塌地的跟隨你,這一點不能光用銀子來吸引,否則很容易就會被其他人給拉攏過去了。

讓陸遠感到意外的是,船上的這些人對於投靠朝廷並沒有太多的反對意見,特別是說明他們這次是幫助朝廷剿滅倭寇之後,幾乎所有人都非常的讚成,他們當中不少人也都是因為倭寇家破人亡的。

隻是林查告訴陸遠有一點值得關注,在船上有幾個人並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逃跑的罪犯,這些人是整個船上的薄弱點,可他也沒有發現這幾個人有太多心思。

經過一係列的摸排,陸遠將三艘船上總共加起來將近60人的隊伍,根據來曆以及各自表現還有所處的船上位置,分成了三檔,分別是重要不可或缺的甲類、必要關注的乙類,還有就是可以替換的丙類。

甲類的人手必須要保證跟管理層一致,不能出現紕漏,重要消息不能泄露,這部分當中唯一讓陸遠感到擔憂的就是賀師傅,他在烈港已經成家,據說家裏還有一對還沒有成年的兒女,這是最大的問題。

乙類當中大部分都沒有問題,隻有李新泰和歸順過來的那些人暫時還不清楚,隻能等到柳氏那邊的消息確定之後,才能夠辨別他們是否可以在船上。

至於丙類的那些人倒是沒有太多的問題,這些大多都是苦力,當然也有林查所說的逃犯之類,隻要不告密的話陸遠全部當做睜一眼閉一眼。

五天之後的一個下午,陸遠正在飛魚號上跟林查等人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如果朝廷一直沒有什麽消息的話,幾個人商議是否可以從鬆杆楊這裏弄一批貨走一趟琉球,一方麵賺些零花錢,再就是可以鍛煉一下隊伍,從中發現更多可用的人。

“大哥,二哥,鬆杆楊派人送了一封信過來,是柳氏送來的!”小豆子快步來到飛魚號的會客廳。

陸遠趕緊接過信件,隻見信上麵有一個小小的蠟封,這是當初小豆子跟柳氏商量的,沒有印記的一律為假冒。

拆開信封之後,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小字,內容也很簡單。

陸遠看完了之後,什麽話都沒說,直接遞給了一旁的林查,林查仔細的看了一遍也沒有說話,小豆子不拿過去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兒,有些字還是不認識。

“你看怎麽辦?”陸遠詢問一旁的林查。

“你說呢,這算是投名狀了!”林查嘬著牙花一臉的無奈。

“大哥,二哥,信上說什麽?”小豆子在一旁急的轉圈兒。

“信上說朝廷可以同意咱們的投誠,但是必須要有戰功才行,也就是林查所說的投名狀!”

“投名狀?那是什麽東西?”小豆子不理解。

“這麽說吧,朝廷擔心咱們是空口無憑,再加上咱們也不是直接上岸,所以他們也擔心自己辦事兒沒好處,所以先讓咱們拿出一些誠意來,這個誠意就是戰功!”林查在一旁解釋道。

“我猜這應該是徐文長的手筆!”陸遠對這位大明朝的書畫名家還是知道的,這家夥目前應該是胡宗憲的心腹幕僚。

“徐文長是什麽人?”林查對這個家夥並不了解,畢竟他已經離開陸地多年,而徐渭徐文長早些時候還是個落魄文人。

“一個高手!琴棋書畫無所不精,三韜六略無所不能,別譽為才子,才高可與解縉相比!”

“這麽厲害?”林查知道解縉在文人中的地位。

“是啊,也就是他能夠扛得住咱們投誠的吸引力,還讓咱們納個投名狀!”陸遠看著眼前的回信,“不過這樣也好,隻要這件事情到了胡宗憲那裏,就說明朝廷現在很著急,咱們這個小嘎嘎都能讓封疆大吏掛心!”

“也就是說隻要咱們有了戰功,朝廷肯定就會收納咱們?”

“沒錯!”陸遠之前一直有擔憂,生怕這次計劃沒有任何的回音,那他們真的要直接麵對毛海峰的大隊戰船了,現在需要考慮的也就隻有如何納這個投名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