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甲長也都明白,別看他們都是靖海王的手下,在海麵上橫衝直撞沒有什麽敵手,那也都是憑借船堅炮利。

弗朗機人製造出來的火器質量要比朝廷上麵好上許多,特別是子銃的質量更加如此,隻要不是遇到朝廷的大福船,或者是大隊的船隊,基本上都能夠安然無恙。

可真正作戰起來,朝廷的水師可不是那些衛所的屯軍戶,一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特別是浙江、福建的水師,在這些年倭寇的反複進攻中,早就已經練就了一身近船對攻的本事,倭寇的太刀鋒利,水師隻能靠武藝取勝,隻要讓這些人靠近戰船,那基本上都是沒跑的。

黃甲長也顧不上許多了,立即升起了風帆,下艙的槳手全數到位,正巧海麵上來了一陣小風,將幾麵風帆盡數鼓足,十幾個槳手喊著號子同時用力,整個福船又慢而快,在水道中急速行駛起來,絲毫不顧及周圍密布的礁石。

孫甲長緊盯著黃甲長的航行軌跡,吩咐自己手下的舵手一定要緊隨在黃甲長的後麵,不要有任何的偏差。

黃甲長自然沒先到身後的孫甲長把他當趟雷的,還一個勁兒的往前衝,在他的預想中,隻要衝破了這場火龍船製造出來的火場,朝廷的這些網梭船就不足為懼了。

短短的距離轉眼就到了,黃甲長看著這些看似凶猛的火場,隻要他的福船壓過去,光是掀起的波濤就足以熄滅這些火焰了。

突然,隻聽得“咚”的一聲,而後緊接著一連串的撞擊聲從船頭位置傳出來,整個福船似乎遇到了什麽障礙,前進的身軀戛然而止,硬生生的停在了那裏,把船上的人直接晃了個大跟頭,站在船舷處的黃甲長差點兒沒衝進海裏,被身旁的護衛險險的拽住了。

有兵卒立即衝到了有些破損的前甲板上,看到了一幅從未見到過的畫麵,那些燃燒的圓木上竟然裝著數十根鋒利的鐵刺,福船不撞擊還好說一些,這全力的衝擊下,這些鐵刺狠狠的紮入了船頭的水線之上,關鍵是這些圓木還鑽出了不少的孔洞,裏麵塞滿了火油、硫磺等物,不僅可以在水麵上猛烈燃燒,還能夠釋放出毒煙。

整個福船立即陷入了一片火海濃煙之中,咳嗽聲和叫喊聲不絕於耳。

“後退,後退!”黃甲長立即吼道,不由得被嗆了幾口煙氣,蹲在甲板上不停的咳嗽。

福船緩緩的向後退卻了一些,總算離開了猛烈的火場,不過船頭上被鐵刺紮入的圓木還在猛烈燃燒著,甚至引燃了船頭的船板。

“快,派人把火熄滅!”黃甲長抬頭一看,後麵的孫甲長光看到熊熊燃燒的火焰,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繼續跟在黃甲長的身後快速而至。

“這個死孫子,沒看到老子都停下來了嗎?”黃甲長趕緊讓旗手通知正在急速而來的孫甲長。

開船可不是陸地上騎馬說停就能夠停住的,孫甲長收到消息的時候,兩船已經相距很近了,他趕緊命令槳手反向劃槳,整個福船立即在水道裏麵東一頭西一頭的撞起來,甲板上的人們瞬間跌倒在在甲板上來回的打滾。

好在黃甲長提醒的及時,兩艘船總算沒有撞到一起,不過孫甲長的福船卻碰到了一側的礁石上,傷到了側麵的船板,一個環抱的大窟窿立即出現,海水頓時噴湧而入,孫甲長無奈之下隻好封閉了兩處防水艙,然後命令人手下去修補船體。

就在兩船接連遭到了損失的時候,俞大猷的網梭船已經穿過了淺灘,距離兩艘福船隻有不到百丈的距離了。

“碗口銃,用開花彈轟擊他們!你們幾個立即下去清理這些圓木,一定要在他們抵達之前清理出一條能夠通行的水道來!”孫甲長在那裏吼道。

甲板上的士卒立即忙不迭的奔跑起來,有的去準備碗口銃,有的放下小船處理這些燃燒的圓木,還要的需要救火,一時間亂成了一團。

俞大猷的進攻隊伍分成了幾部分,按照預先的安排,分別進攻孫甲長的左右兩側,網梭船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已經到了跟前,那些碗口銃隻開火了兩次,還都是落在了毫無人煙之處,隻掀起了一道道的水柱,連網梭船的邊兒都沒有摸著。

倒是下水處理圓木的小船有了一點兒戰果,兩艘小船上的士卒端起隨身攜帶的強弩,衝著網梭船就是一頓襲擊,成功命中了一艘,殺死了兩個官兵。

可是當他們看到圓木的時候,剛才拿下戰果的喜悅瞬間就被剿滅了,這些圓木並不是隨意漂浮在水麵上的,圓木上竟然有兩根鎖鏈係著的沉重的錨碇,在火龍船破損的時間,這些錨碇直接沉入水底將這些圓木死死的固定在水道中,甚至還有一定的韌性,不會被船隻的撞擊力給破壞掉。

“甲長,有錨碇!”這些錨碇都是用鐵鏈拴著,除非砍斷圓木,否則沒有任何的手段能夠破壞掉。

黃甲長一聽差點兒沒暈過去,這是哪個家夥想出來的餿主意啊,竟然這麽惡毒!

“撤,撤回去!”黃甲長趕緊命令手下上船,沿著原路撤回去。

孫甲長一聽也頓時也傻了,眼下退回去是最好的法子了,隻是這水道太窄了,沒等把船頭調轉過來,朝廷的大軍就已經殺到了眼前了。

“退!”福船本身就是一體型巨大著稱,這往回退的話,受到的阻力太大,速度非常的緩慢,好在這段水道並不長,用不上一個時辰就能夠退出去。

“嚴防死守!千萬不能讓朝廷的大軍攻上來!”黃甲長見孫甲長的船在緩緩後撤,立即衝著身旁的士卒吼道。

數十士卒立即奔到了船舷側,舉起手中的弓弩火銃對著已經到了近前的網梭船覆蓋過去,誰想到一輪的攻擊還沒有完,海麵上就響了雷鳴般的火銃聲。

船舷上還沒等閃身躲避的士卒瞬間就被這雨點般的火銃擊中,紛紛的倒在了甲板上,有的已經沒有了聲息,有的則是痛苦的在那裏哀嚎。

“他們怎麽有這麽多的火銃?”黃甲長頓時有些驚慌了,在他的記憶中朝廷水師的火銃數量一直不足,一艘船上頂多隻能裝配三兩支,從今天的情形看,這簡直有上百支了。

“甲長,這樣走實在太慢了,咱們乘小船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有人湊到了黃甲長的跟前出主意。

走?黃甲長看看四周蜂擁而至的網梭船,再看看已經遍體鱗傷的福船,現在要是走的話,的確還有一線生機,可是就這麽把船扔了,估計回去之後別說毛海峰了,就是周副將都能把自己給剁了。

“算了,小命要緊!”黃甲長打定主意,先保命再說,等網梭船上的官軍登船之後,再想逃就來不及了。

“撤,棄船!”黃甲長立即喊道,幾艘舢板立即被扔下了船,水手、兵卒立即亂成了一團,紛紛的跳入水中,準備乘船逃離。

孫甲長沒有受到攻擊,正在慶幸的時候,看到黃甲長已經棄船而逃了,不有的大罵起來,這家夥怎麽連抵抗都不抵抗啊,就這麽一走了之的話,豈不是把自己扔到火爐上去烤?

此時,已經有網梭船一路狂奔到了福船下,幾根四齒爪拋上了船舷,一個前鋒背負強弩,腰挎鋼刀,靈巧的如同猴子一般攀援而上,剩下的同袍則是端著火銃瞄準了周圍,隻要有人膽敢冒頭,立即就賞他一粒鐵蓮子。

首先登船的前鋒衝入甲板之後,正好看到最後幾個水手正要往下跳,他抬起背負的強弩就是一劍,然後幾步衝過甲板來到這些人跟前,掄起鋼刀吼道:“棄械投降,饒你不死!”

如同天兵降臨一樣,這些水手頓時就殺了,他們是水手不是兵卒,自然見不到這樣的場麵,紛紛的跪倒在甲板上舉手投降。

前鋒哈哈一樂,自己不僅拿了首先登船,還俘獲了這麽多的人,這一次甲長的位子絕對跑不掉了。

雖然整個福船已經是一艘空船了,俞大猷手下的官軍還是比較謹慎,仔細的檢查了整個船的內外,除了甲板上的這幾個水手之外,其他人都乘坐小船逃走了,不過卻留下了大量的火器和彈藥。

“俞將軍,我軍已經占據一艘福船,另外一艘正在逃竄中,請將軍下令!”

孫甲長見自己成了官軍接下來的攻擊目標,頓時也有些驚慌了,不過他還有一點點的鎮定,立即吩咐所有弗朗機全麵開火,隻要是官軍的目標,就立即轟擊,剛被繳獲的福船自然是首當其衝。

雙方相隔並不是太遠,孫甲長的船頭弗朗機極為輕鬆的就命中了目標,直接將福船的後艙擊中,船舵首先被擊碎,而後是後艙弗朗機炮位,最後連舵艙、居室都被打成稀爛,甚至都能夠穿過後艙擊中船腫甲板了。

還有哪些碗口銃,盡數添加了開花彈,朝著正準備慌忙離開的網梭船轟擊,沒有了速度優勢的網梭船根本不堪一擊,一場反殺幾乎就在瞬間展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孫甲長的舵手突然大聲的喊了起來,孫甲長回頭一看,不由得嚇得臉色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