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的第六隊已經將眼前的倭寇擊殺之後,急速的撤回到剛剛構築的主陣地上,這是一道構築在連綿數十座鹽堆之間的防線,倭寇如果不想擊破這道防線,就要在鹽池中多走數裏的泥濘道路,這對於他們來講似乎有些困難。
這也是戚繼光唯一的一條防線了,再往後就是一望無際的鹽田,一旦倭寇侵入其中的話,這裏麵的鹽戶和精鹽場就會毀於一旦,這個損失可是非常巨大的,雖然身後還有一座小橋能夠充當最後的防禦,真的到那個時候,也隻能保證一些人員的安全,鹽場的損失卻是非常巨大的。
鹽堆之間的空隙有十餘丈,每一段戚繼光都布防了一隊人,在位於中間的鹽堆頂端,七八個弓弩手和火銃手艱難的攀爬到上麵居高臨下,伺機射殺敵軍。
倭寇見大明官軍防備如此森嚴,知道按照以前散漫進攻的方法已經沒有什麽效果了,立即糾合起來,以優勢兵力全麵進攻其中的兩段防線,位於伍山水道的鳥船上,弗朗機再次開火,這一次他們進攻的是那些鹽堆。
被彈丸擊中的鹽堆如同冬日裏的鵝毛大雪一般,紛紛灑灑的落了官軍們一身,稍有一些傷口的士卒瞬間疼痛的大吼起來,站在鹽堆頂端的弓弩手和火銃手也被倒塌的鹽堆淹沒了,幸好沒有什麽太大的危險,隻是滾落下來。
戚繼光咬牙切齒的怒視著這群倭寇,看來這些倭寇當中有高人坐鎮,在船上指揮著,否則這群倭寇不會有這樣的隊形和進攻。
他現在把希望寄托在周把總的身上了,隻要把這些鳥船焚毀,不僅可以斷絕倭寇的逃竄之路,也能夠打掉他們的弗朗機火力,再堅持一段時間,他的碗口銃就能夠抵達,到那個時候,看看誰的火器更威猛!
被戚繼光寄予厚望的周把總此時正埋伏在距離鳥船隻有百步的岸邊上,鳥船上的一舉一動盡收眼中,雖然鳥船的另一麵打得熱火朝天,對麵卻異常的寂靜。
隻是這寂靜並不代表者毫無敵情,每艘你鳥船上都站立著四五個倭寇,腰挎太刀在船舷旁遊**,掃視眼前的鹽田,在一望無邊的灘塗上,一丈多高的鳥船甲板是天然的瞭望塔,更不用說還有桅杆上的上鬥,他們能夠清晰的發現十裏開外的敵情變化。
“讓兄弟們穿上蓑衣,上麵都撒上粗鹽,火銃手和弓弩手給我瞄準甲板上的倭寇,務必要做到一擊必中!”周把總輕聲的吩咐手下。
很快十來個軍卒已經背負了厚厚的蓑衣,上麵都用雪白的粗鹽覆蓋在上麵,頭上帶著沾滿了野草的鬥笠,身上的盔甲和軍袍也都用灰白布遮擋住了,小心翼翼的向水道岸邊爬去。
船上的倭寇並沒有發覺這些軍卒,他們的注意力幾乎都被對麵的進攻吸引住了,雖然眼睛望著跟前的鹽田,還是時不時的偷空瞄一眼戰事發展的情況。
就在他們漫不經心當中,十幾個大明軍卒已經悄然潛入了伍山水道之中,這條水道本來是為了采石運輸用的,並不是太寬闊,隻有十餘丈的樣子,平日裏通過這條水道並不是什麽問題,可軍卒手中都拿著火藥、硝磺之類的引火之物,即便有油紙包裹也不能浸水。
所有的軍卒都隻能浮在水麵,慢慢的靠近鳥船,寄希望於這些倭寇不能發現。
周把總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這些手下,吩咐身旁的弓弩手嚴密監視倭寇,一旦對方發現水中的偷襲,立即放箭射殺,火銃手則是擔負著掩護後撤的重任。
就在這時,一個倭寇突然大聲的呼喊起來,指著水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幾個倭寇幾乎同時望向了水麵,水中軍卒的身影瞬間就顯露在倭寇的視野中。
周把總見狀把手一揮,身後的弓弩手立即開始放箭,雨點般的箭矢如同飛蝗一樣撲向了鳥船,瞬間就擊倒了幾個倭寇。
水中軍卒趕緊加快動作,朝著鳥船的船身遊去,遭到襲擊的倭寇立即舉起身旁的擋板,快速靠近船舷,然後幾隻黑乎乎的東西飛了出來。
還沒等周把總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團火焰在水麵上升起,而後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掀起的巨大浪花將附近的軍卒卷入了水底,手中的火藥也被盡數打濕。
“這是什麽東西?”周把總驚愕的望著依舊在燃燒的水麵,那幾件黑乎乎的玩意兒竟然能夠有如此大的威力,在水麵上都能夠升起火焰。
“火銃手,掩護弟兄們後撤!”偷襲已經被發現,在這樣下去的話,隻是白白送死,周把總無奈的撤退。
猛烈的爆炸聲出來的時候,戚繼光先是驚喜了一下,隨後就看到倭寇的鳥船竟然絲毫沒有任何的變化,就知道周把總的偷襲受挫了。
“來人,再次通知昌國衛和寧海縣,讓衛軍加速前進,務必要在午時之前抵達,違令者軍法從事!”戚繼光也扛不住了,就是剛才倭寇的一陣突襲,就讓他損失了十餘人,而倭寇的主力依舊在集結當中,一旦這九艘船上的倭寇全部下船之後,他除了後撤之外別無他法。
“戚將軍,末將前來領罪,偷襲被倭寇發覺,沒有任何的效果!”周把總留下十餘人監視鳥船,然後帶著剩下的人手前來增援戚繼光。
“這不是你的錯,這本來就是一招險棋!”戚繼光歎了口氣,然後指著身後的木橋講道,“這道防線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你帶一隊人固守那座木橋,如果碗口銃到了的話,讓他們立即轟擊鳥船,絕對不能他們有逃竄的機會!”
“可是這樣一來,這些倭寇會不會狗急跳牆?咱們的壓力已經足夠大了!”
戚繼光也知道這樣做的話,會引來倭寇的瘋狂進攻,不過隻有這樣才能夠留下這群倭寇,讓援軍全殲了他們。
“大丈夫生當頂天立地,即便戰死沙場又如何?”戚繼光手握寶刀,“我戚某人與眾將士並肩作戰,爾等可有拚死一戰之心?”
“願與將軍同生共死!”這群來自金華的農民雖然隻經過了半年的訓練,已然具有了精銳士卒的氣勢。
“不要慌張,大家堅守各自防線,倭寇也是人養的,隻不過刀兵鋒利一些罷了,咱們以長治短,各地的援軍正在急速趕來,到時候一起殲滅這群倭寇!”
戚繼光站在一個低矮的鹽堆上,掃視著眼前蜂擁而至的倭寇,將手中寶刀抬起,大喊一聲:“殺!”
對麵的倭寇沒想到這群大明官軍竟然敢主動出擊,雖然看起來隻有百十來號人,氣勢卻異常高漲,措不及防之下,最前方的十餘個倭寇當場被出擊的官軍砍倒在地。
就在倭寇愣神的功夫,一陣緊急的鳴金聲響起,占得了一絲便宜的官軍們立即快速後撤,跑的比兔子都快,瞬間就拉開了兩三丈的距離,倭寇見狀立即緊追不舍。
隻是他們還沒跑上幾步遠,就聽到一連串的火銃聲響起,中間還夾雜著不少鋒利的箭矢,慌得前麵幾個倭寇趴在地上躲避,鳥船上也發出了幾聲喝喊聲,隨即就看到十幾麵一人多高的漆牌被送到了前麵,相互糾合在一起,擋住了火銃手的視線,麵對如此厚重的漆牌,弓弩手也無計可施。
戚繼光無奈之下,隻得讓火銃手不間斷開火,試圖打開一個缺口,隻可惜命中率實在是太低了,而且這些倭寇竟然用了兩排漆牌,根本無法對後方的大隊造成影響。
在漆牌的緩慢推進中,一百多倭寇已經從鳥船上整備完畢,快速的朝著戚繼光的本陣進發,船上的倭寇頭目已經看出來,隻要攻破這道防線,半個長亭鹽場就是他們的了,這一次又能夠滿載而歸了。
想到大把的銀子就在眼前,這群倭寇自然喜不自禁,紛紛加快腳步不斷衝擊戚繼光的本陣防線。
經過幾次反複攻擊之後,戚繼光的防線開始出現破損,鹽堆上居高的火銃手因為火藥短缺已經撤下來了,隻有弓弩手依舊堅守著陣地,隻是這弓弩對於擁有高大盾牌的倭寇來說,根本就是隔靴搔癢,絲毫起不到作用。
經過幾次近距離交手,大明官軍的器械弱勢顯露無疑,鋒利的太刀毫不費力就能夠切開官軍身上的盔甲,一旦刀鋒閃現,必定有人受傷倒地,甚至被一刀斃命。
短短半個時辰,戚繼光手下的大明官軍就有數十人陣亡,將近百人受傷,整個防線已經收縮到了隻有幾十丈的距離,用不了多長時間整個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將軍,您還是撤回小橋吧,這裏交給我!”一個百戶渾身是血的來到戚繼光的跟前。
“我戚繼光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今日我與眾同袍同生共死!”戚繼光手中的寶刀寒光閃爍,已然砍倒了麵前的兩個倭寇。
主將親自出戰,旁邊的官軍備受鼓舞,伴隨著一陣陣的軍鼓聲,再次撲向了倭寇的進攻隊伍之中。
戚繼光也知道自己出戰也是飲鴆止渴,如果在沒有援軍抵達的話,他這四百兵丁恐怕真的要全部葬身於此了。
就在此時,一聲沉悶的炮聲從遠處傳來,戚繼光立即聽出來這是一座千斤弗朗機的聲音,抬頭一看,位於倭寇船隊最尾端的鳥船尾樓上升起了一陣的煙塵,整個尾樓出現了巨大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