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三進的大院子平日裏也沒有什麽人,自從柳氏幫忙購入了那幢位於修船場附近的小院兒之後,這裏幾乎就沒有什麽人,隻有平日裏一些雇傭的仆役清理打掃一下。
飛魚號這次回到烈港,小豆子也就回到了這裏,加上那些護衛隊,院子裏也就熱鬧起來了。
小豆子將韓忠勝請到了前廳,韓忠勝打量了一下,這裏的陳設幾乎都沒怎麽有變化,還跟自己交給陸遠的時候一樣。
“聽我二哥說,韓掌櫃打算拿下這次我們從陸上運來的貨物?”小豆子坐在一旁,手中把玩這一隻造型奇特的珊瑚,上麵還鑲嵌著幾顆珍珠,看來也是比較名貴的樣子。
韓掌櫃曾經在烈港的商鋪中見過類似的東西,隻是他並沒有去問價格,他覺得這麽個價值不菲的玩意兒,隻有送禮的時候才會用到,沒想到他居然在陸遠的義妹手中見到了,顯然沒有人會給陸遠送禮的,隻能是他自己買來給自己妹妹玩兒的。
“是啊!我是做貨棧的,有好生意自然不能錯過,陸掌櫃和林掌櫃這麽照顧,我當然也不能失禮,您說是吧?”韓忠勝嗬嗬的笑了幾聲,經過這兩番的接觸,他已經完全拋棄了當初鄙視陸遠等人的想法,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財神爺,還是那種散財類型的。
小豆子沒有說話,生意上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少,陸遠在這方麵並沒有什麽隱瞞,甚至連跟戚繼光的關係也告訴了她,讓她自己心裏有數,當然這裏麵最緊要的交易,隻有陸遠和林查知曉,甚至連張發安都不知道。
“不過這批貨的價值也不少,韓掌櫃也需要小心一些,到底是幾萬兩的買賣,雖然韓掌櫃沒看在眼裏,也不是個小數目,對吧?”
“那是那是,雖然咱榮盛昌有點兒買賣,陸掌櫃的也算是一樁大生意了,我自然不會好好籌劃!”韓忠勝在小豆子麵前,根本拿不出來一個掌櫃的氣勢來。
“韓掌櫃要如何籌劃啊?”陸遠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韓忠勝趕緊起身,小豆子也一溜煙的跑了出去,“二哥!你回來啦,大哥呢?”
“他在船上準備明天靠港的事情,我回來跟韓掌櫃商量一下明天的卸貨事宜,沒想到韓掌櫃竟然屈尊到了咱們這裏!”
“陸掌櫃這是哪裏話,您可是我的財神爺,誰也不會跟銀子過不去是吧?”
陸遠一見韓忠勝的樣子,就知道這筆貨物對於他來講,利潤是非常充足的,否則也不會這麽上趕著來見自己。
“韓掌櫃,不知道銀子籌備好了嗎?咱們可是說好了,這批貨至少要一半兒的現銀,剩下的銀子要在五天內籌齊!”
“這個沒問題!”韓忠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隻要明天貨物卸下來,我就直接點現銀給你!”
“那就好,你聯係一下我們靠港在哪裏,我派人去告訴林查他們!”
烈港的船隻也不是隨便停靠的,除了繳納必要的費用之外,港口的位置也是需要貨棧來協調,有關係的自然會把位置放在距離自己近一些的地方,盡可能的減少不必要的費用,這能省下來的就是白賺的銀子。
韓忠勝在烈港這麽多年,自然深諳其中的奧妙,再加上有韓甲長在中間的交涉,飛魚號停靠的位置很快就設定在距離榮盛昌不足幾百步的碼頭上,這麽短的距離,隨便弄幾輛板車就可以把貨物運送到倉庫中,可是要節約不少腳力錢。
等韓忠勝離開之後,陸遠立即派了一個夥計,趕緊劃船到飛魚號上,把停靠位置告訴正在船上的林查,然後自己跟小豆子一起到了烈港的一間酒樓中,等待著柳氏的到來。
夜幕降臨之後,烈港依舊是燈火輝煌,前段時間刺殺靖海王的事情已經隨風飄散在海風中了,大家又重新回到了歌舞笙簫的曼妙生活中了。
陸遠坐在酒樓的雅座之中,臨街能夠看到街頭巷尾的行人,還能夠看到不遠處隱匿在黑暗中,隻有一點點光芒的靖海王府邸,不過在距離府邸數百步的懸崖上,一盞刺眼的燈火不斷的掃向海麵,在數十裏外都能夠看到,也是周圍海麵上的航船確定方位的重要方法。
當初聽黃麻子說過,在海上這樣的長明燈一共有四盞,分別屬於烈港的汪直、泉州的陳思盼,另外兩盞則是在呂宋和香山澳的戰船上。
長明燈需要大量的火油充當燃料,耗費巨大,據說點燃一天就需要火油數百斤,長期以往這不是一般的人所能夠維持的。
陸遠靜靜的喝著杯中的茶水,小豆子在一旁漫不經心的吃著點心,時不時的站起身來,眺望一下酒樓的門口,看看柳氏是否到了。
“小豆子,不用那麽焦急,柳氏的身份特別,她不會這麽大搖大擺的出來!”
陸遠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敲門聲響起,“客官,是否需要續茶?”
“不用了!”小豆子撇著嘴坐在那裏,大聲的回應道。
誰知門外的敲門聲再次響起,小豆子有些煩悶,立即拽開門剛要說什麽,抬頭一看,竟然是柳氏扮裝站在她的麵前。
“柳姐姐,你怎麽這麽身打扮啊?”小豆子吃驚的望著柳氏。
“夫人倒是謹慎!”陸遠指了一下跟前的椅子,“坐吧!小豆子把門關上!”
小豆子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腦袋探出去觀察了一下,然後把門關上了。
“陸先生倒是毫無畏懼,竟然還敢這麽明目張膽的來烈港!”柳氏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扔到了一旁。
陸遠站起身來,朝外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什麽,他嘴角微微翹起,“夫人這麽些年在烈港都不怕,我怕什麽?”
“你看出來了?”柳氏竟然從陸遠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
“那邊茶寮中聊天的兩個魁梧大漢,是你的人吧?”陸遠問道。
“是!”柳氏有些驚詫的問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很簡單,你們雖然不是一起來這裏的,不過你進來之前示意了一下,他倆就在茶寮中坐下了,隻點了一壺茶,看似等客人,眼神卻一直盯著酒樓!”
“沒錯,他們兩個是我的護衛,平日裏也替我打掩護!你讓小豆子找我來做什麽?”
“我想知道最近一段時間烈港的情況,特別是毛海峰的情況!”
“自從倭寇出去之後,毛海峰也隨即出海了,到現在已經有半個月,依舊沒有任何的動靜,我得到的消息是他現在應該在三擔島,他派出追殺你們的六艘戰船隻剩下了一艘,估計正在調查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呢!”柳氏笑著衝著陸遠講道。
當初接到情報的時候,連柳氏都不敢相信,俞大猷的那幾艘小船,竟然直接滅掉了毛海峰的五艘戰船,其中還有三艘福船,這可是挖了毛海峰的心頭肉了。
“他肯定不會把這個功勞記在我的頭上,我就飛魚號這麽一艘小破船,怎麽可能應對那麽多的戰船呢?”陸遠搖晃這手中的茶杯講道。
“我想也是,不過俞大猷的胃口似乎沒有大到拿下三擔島這麽大吧?”
陸遠嘿嘿了幾聲,沒有說什麽。
“好了,先不說這些了,龍涎香的消息散播的怎麽樣了?”陸遠神色一變,轉移了話題。
“已經開始有效果了,不過你到底是什麽打算?一旦你們設計毛海峰的消息但凡有一丁點兒跑出去,你們連渣兒都剩不下!”
“這個我知道,四海貨棧就是例子,所以我要先下手為強,你幫我盡可能的把龍涎香的消息傳遞到毛海峰或者汪直那裏去!”
“怎麽?你們又想殺汪直?”柳氏瞪大了眼睛望著陸遠。
“誰說我要殺汪直了?”陸遠有些奇怪的講道,“四海貨棧的遭遇就說明了,汪直不是那麽好殺的,我自然還沒活夠,所以我要想在烈港立足,必須要有一個牢靠的夥伴,毛海峰就是最好的人選!”
“你端了人家的海滄船,還讓他當你的夥伴,不是你傻了,就是他有病!”柳氏對於陸遠埋伏毛海峰戰船的事情並不知道,不過海滄船的事情,陸遠並沒有打算隱瞞,反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是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
陸遠並沒有反駁柳氏的言語,在外人看來這的確是自投羅網的事情,但這也是陸遠能夠今後一段時間內待在烈港的最好方法。
“那是自然,不過我手裏有一件寶貝,足以讓汪直或者毛海峰不會與我為敵!”陸遠心理早就有了打算。
“什麽寶貝,竟然有這麽大的魅力,不過即便是龍涎香也不足以彌補毛海峰的損失啊!”柳氏有些奇怪。
陸遠並沒有說,他隻是讓柳氏幫忙看否是能夠打通到毛海峰這條線,如果能夠到汪直也好。這更讓柳氏感到奇怪,似乎在陸遠的心中,毛海峰的地位甚至高於汪直,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呢?
柳氏懷著滿心的疑惑回去了,她之前已經得到了朝廷的指示,陸遠這邊的事情隻要能夠在不危及自身的情況下,可以幫他做一些事情,這件事情對於柳氏而言,雖然算不得什麽大事情,可一旦陸遠出現意外的話,極有可能會暴露自己,她要想達成這項任務,就需要另想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