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跟林查回到了宅院之中,等待著毛海峰那邊兒的消息,韓忠勝也在加緊跟王歡搭關係,從他透露的消息來看,應該已經差不太多了,隻是眼下王歡的地位穩固,似乎用不著龍涎香這種東西來討好汪直,倒是可以用來囤積一下,這也是樁不錯的買賣。
一天的時間過去了,毛海峰那邊兒還沒有什麽消息,這讓陸遠有些焦急了,林查倒是沒什麽變化,隻是安慰陸遠這事兒不能這麽快,毛海峰肯定要去調查的,一時半會兒還不能下決斷。
陸遠有三艘船的消息在烈港也不是什麽大事情,吳管家隻派了一個手下就打聽清楚了,一艘二號福船叫做飛魚號,一艘修繕一新的海滄船叫做海鯊號,還有一艘蒼山艇叫做海鰻號,蒼山艇是飛魚號上的船,這個吳管家當初也見過,不過當時隻是當做大一些的漁獵船使用,也就陸遠拿出來顯擺一下,倒也是個爆發戶的特征,畢竟這樣一來,也是有三艘船,在烈港做買賣也有底氣。
吳管家也弄清楚了,這一次陸遠到烈港,運來了不少的通商貨,足足價值幾萬兩,都是烈港最近比較暢銷的貨色,幾天之內就已經銷售一空了,負責的還是韓忠勝的榮盛昌。
“管哨,這個陸遠還是有些嫌疑,不過咱們手頭上沒有任何的憑證啊!”吳管家還是有些懷疑陸遠。
毛海峰歎了口氣:“我何嚐不知,如果整個事情是這個陸遠做的話,這家夥背後的勢力就太強大了,強大到可以一舉滅掉我五艘戰船,我讓你大廳最近王歡那邊的動靜呢?”
“咱們戰船失蹤的這段日子,王歡的船沒有出動,跟他相近的幾個人也沒有這麽大規模的船隻出動,而且能全身而退不受損失的話幾乎不可能,我已經派人去了三擔島附近的修造船廠,最近一段時間並沒有明顯作戰傷害的船隻出現!”
“看來,這個陸遠還真實幸運,咱們的人替他擋了刀啊!”毛海峰有些不甘的講道。
“從眼下得到的情況來看是這樣的,而且我還得到了一個消息,韓忠勝這幾天一直在忙活著,目標似乎是王歡!”
“他找王歡做什麽?”毛海峰問了一句,然後又笑了起來,“是不是龍涎香的事情?”
“管哨明察秋毫,的確是龍涎香,據傳言韓忠勝手中有一批龍涎香,打算出售給王歡!”
“這個陸遠還真是牆頭草,兩邊兒倒啊!”毛海峰揶揄的講道。
“這才是貨真價實的奸商!”吳管家立即給陸遠扣上了一頂帽子。
毛海峰輕輕的拍打著身旁的桌案,“如果陸遠是奸商的話就好辦許多了,他要是跟四海貨棧一樣,那可就糟了!”
“管哨,其實也好辦許多,隻要咱們高價拿下這批龍涎香,什麽事情都跟陸遠沒關係啊,而且現在烈港市麵上一直都在傳言龍涎香,就是誰也不知道真正的貨主是誰!”
“那好,你去辦這件事情,陸遠這家夥的嫌疑還是有的,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陸遠和林查聽吳管家說完了條件之後,頓時就有不少的失望,他們費盡心機冒著被殺的危險跑到了毛海峰那裏去,為的就是能夠打消毛海峰對自己的懷疑,將來可以在烈港來去自如,更好的監視無名船的動向,可是毛海峰居然要隱秘交易,不得說出此次交易的內容和過程,這就說明毛海峰還是不相信他們,這一次隻是當做普通的交易。
雖然交易的達成意味著毛海峰暫且相信了他們的一麵之詞,可並沒有解除對他們的懷疑,這就好像暗中一直有一雙眼睛盯著,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閃失,做起事情來也需要瞻前顧後,畢竟四海貨棧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毛海峰雖然已經失勢了,可要是想在烈港滅掉陸遠和林查,跟碾死一隻螞蟻差不多,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林查,看來這事兒還需要加把火,咱們想要把這通商客做下去,就必須要給毛海峰一個絕對穩妥的理由!”
“你為什麽盯著毛海峰不放呢?我現在已經打聽清楚了,這家夥損失了五艘戰船,已經被汪直暫停了管哨的職位,手下的船隻也被其他的管哨接管了,在烈港他這根本就是一頭失勢的狼,對於咱們而言,確是一頭吃人的猛虎!”
陸遠當然不能告訴林查,毛海峰將會是汪直手下最強悍的一員戰將,等汪直撤出烈港之後,整個海上貿易陷於癱瘓,劫掠江南一帶的倭寇大部分都是毛海峰的手下,甚至連陳思盼都是毛海峰幫忙幹掉的。
“看來隻能祭出我的法寶了!”陸遠不想這麽快就拿出了這件東西來,畢竟還不到時候,可現在如果不在毛海峰那裏立足腳跟的話,將來恐怕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什麽法寶?”林查在一旁問道。
陸遠在林查的耳邊輕輕的說了幾個字,驚得林查目瞪口呆。
“這怎麽可能?他會同意嗎?”林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會的!”陸遠淡淡一笑。
其實他心裏也沒底,畢竟這件事情需要胡宗憲來幫忙,那需要等到汪直失去烈港之後,現在的汪直手握烈港的巨大財富,到底會不會對這件事情有興趣,他也是沒有任何的把握。
陸遠派袁五六到了毛海峰的府邸,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吳管家,他們可以匿名出售五十斤龍涎香給毛海峰,價格按照市麵上價格的八折,這也算是給毛海峰一個麵子,但是貨款必須要黃金,這個沒有任何的討價還價的餘地。
黃金對於毛海峰來說也不是稀罕玩意兒,他的船跑一趟倭國,隨便換點兒黃金就足以支付這點兒東西了。毛海峰同意了這個交易,而且還按照陸遠的要求,將所有的黃金全部都熔化為三寸長的金條。
交易選定在傍晚的時候,這一次陸遠隻帶著袁五六幾個人進去了府邸之中,林查就在外麵等著,沒多大一會兒袁五六就抬著裝有黃金的箱子出來了,林查望了一眼後麵,陸遠沒有跟著出來。
“袁五六,陸遠呢?”林查有些緊張。
“東家說他有話要跟海峰管哨說,讓我們先出來!”袁五六嗬嗬的笑了幾聲,“船主,這次咱們又發財了啊!這裏麵可都是黃金啊!”
“那是自然!”林查欠著腳往毛海峰府邸大門裏望著,陸遠的身影並沒有出現,倒是吳管家跟在袁五六後麵出來了。
吳管家見林查的樣子,立即笑著講道:“林掌櫃,陸掌櫃跟管哨有幾句話要說,還請稍等一下!”
“多謝管家!”林查知道這是上次銀票起了作用,立即湊了上去,“吳管家,這次買賣多虧您,等您得空的時候,請您喝酒!”
“好說好說!”這麽大的買賣吳管家自然不會空手而歸,特別是龍涎香這種小東西,隨便拿出幾塊也不礙事兒,那價值就非同小可了。
毛海峰此時在客廳內來回的踱步,他聽了陸遠的話之後,也是拿不定主意,雖然他跟汪直已經這麽多年了,可是汪直的心思他卻並沒有琢磨透,這事兒如果合乎汪直的心意,那今後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己都會是汪直最貼近的心腹,一旦這事兒拍到了馬蹄子上,那麽他這個管哨也就算是當到頭了。
陸遠也看出了毛海峰此時的矛盾心理,他立即上前一步,“管哨,這件事情呢,我想說您可以探聽一下靖海王的口風,不管他同意與否,這都是一條路徑,畢竟朝廷那邊也是看法不一,要不俞大猷不會幾次三番的進攻三擔島,您說呢?”
“你的消息從何而來的?”毛海峰想了半天之後問道。
陸遠猶豫了一下,然後講道:“管哨,我本是徽州人,隻是自幼離家,此次做通商,也是經人介紹才認得胡大人的心腹徐大人,他詢問在下情況的時候,無意中說出來的,我也不敢輕易的判斷,不過管哨下屬眾多,一定可以從中知曉朝廷心意!”
毛海峰微微的點點頭,陸遠的說法跟自己是一樣的,他也不會僅僅因為陸遠這幾句話,就貿然的去找義父,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必須要小心謹慎才行。
“很好,陸遠,無論義父有無此意,你都是本管哨的人,今後有什麽事情盡管跟本管哨說,在烈港保你無虞!”
陸遠趕緊拱手感謝,“多謝管哨抬愛,今後如有吩咐,陸遠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那陸遠暫時回去了,等過幾日我還要去一趟紹興,管哨如有需要的話,盡管吩咐!”
“不用了,你的船還是做通商吧,隻要隨時給我一些消息就行了!”毛海峰擺擺手。
陸遠知道毛海峰根本不在乎這點兒東西,他也知道毛海峰肯定有自己的船走陸地,隻是他提出來的這個消息,無論是對於毛海峰還是汪直來說,都是一個極大的刺激,即便之前大家都有這個心思,可是就這麽一層窗戶紙,沒有人來捅破,一旦撕開了所有人的心思就開始活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