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查將陸遠的計劃大致上跟柳氏和翠雲講了一下,讓她們自己考慮一下,是否跟著海來莊撤離到三擔島去,雖然那裏依舊是汪直的管轄,最起碼能夠自由一些,當然危險自然也是不小的。
其實柳氏和翠雲最擔心的還是倭寇的問題,現在江浙一帶的倭寇經過上次的平湖一戰之後就老實許多了,再加上江浙一帶的衛軍把守嚴密,最近一段時間並沒有倭寇侵襲。
以柳氏當初的想法是,如果倭寇侵襲江浙,她們就可以趁機以難民的身份離開海來莊,前往兩湖一帶找個風光秀麗的地方舒服的過日子。
可是戚繼光居然不給她們這個機會,一仗打的徐海等人不敢動彈了,甚至連汪直都有些心悸不已。
現在她們算是被困在了海來莊,原本也沒有什麽,隻要等待時機就好了,可汪直突如其來的大規模通商打了她們一個措手不及,很明顯海來莊被朝廷取締就是在轉眼間的事情,她們賴以掩護的屏障就要消失了。
按道理講,以翠雲和柳氏的身份,在三擔島居住危險性更大,隻要消息泄露汪直絕對饒不了她們,現在她們在海來莊也好不到哪裏去,沒有身份文牒陸上被抓捕的機會也不小,最可怕的是一旦被朝廷知道她們是逃回來的,家人肯定會遭難的。
擺在兩人麵前的都不是理想中的出路,唯一讓她們稍微有些心安的就是兩人手中還有一些銀子,隻是這些銀子在盛世的時候是富裕的保障,在亂世恐怕就是索命的枷鎖了。
“林掌櫃,你們海來莊什麽時候撤離?”柳氏問道。
林查也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複,不清楚,要看具體的情況。
柳氏和翠雲隻得表示考慮之後再做決定,林查也沒有多說什麽,反正兩人也都是聰明人,知道如何趨利避害。
林查從山寨中下來之後,叮囑賀蕭立即統計願意撤離海來莊的人,另外將海來莊擁有的土地盡可能的出售,實在出售不了的,可以到寧波尋找當鋪進行抵押,盡可能的收攏銀子。
賀蕭有些不舍已經初具規模的海來莊,前段時間莊子剛剛收獲了稻米,足足有數萬斤之多,這還是原先那些開墾出來的土地,那些尚未開墾的還沒有算作數,如果沒有驚擾的情況下,海來莊至少能夠產出數十萬斤的稻米,還有牛羊等物,用不上幾年這裏就會成為一座城鎮的。
林查自然知道海來莊的投入有多大,可在性命跟前,這些什麽都不是,一旦朝廷得知了碼頭的事情,海來莊也絕對逃不了幹係,到時候別說牛羊稻米了,等待他們的極有可能是大牢。
經過一個個的詢問之後,願意留下來的人們還有十餘個,他們大部分都不願意再回到海上生活了,還有些是手裏有了點銀子,即便海來莊沒有了,也可以到附近的城鎮中做個小買賣什麽的。
賀蕭聽從了父親的勸導,同意把全家暫時搬遷到三擔島生活,至於今後的日子就看情況再說吧。
海來莊碼頭的貨物搬運工作依舊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賀蕭也忙的不可開交,不僅要協助林查準備這次的貨物,還要抽空把海來莊的資產盡量轉移,這裏麵自然少不邢文輝的幫忙,一個總旗作保,自然能夠盡可能的賣上高價。
戚繼光得知陸遠正在處置海來莊的資產,心裏也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妙,他很擔心陸遠不再跟自己合作,失去烈港方麵倭寇的線索。
陸遠早就想到這方麵可能出現的問題,立即拿出了幾張烈港修船場附近的詳細海圖,讓林查交給邢文輝,這種海圖對於將來進攻烈港是非常重要的條件。
戚繼光拿到海圖之後,立即送到了杭州總督府的胡宗憲手裏,胡宗憲通過這些年來埋伏在烈港的暗哨也大致了解這方麵的線索,發現陸遠提供的海圖還是非常準確的,而是極為的精細,甚至連水下的礁石都描繪的一清二楚。
海圖到了戚繼光的手中之後,他雖然對陸遠的做法有些懷疑,不過倒是沒有進一步的行動,隻當是陸遠的避險動作,將來還需要他來另外選定地點,這通商帶來的銀子可是不菲的,任誰也不會放棄這麽的利潤。
毛海峰的大船和汪直船隊的貨物經過了幾天的緊張勞作,終於都全部裝載完畢了,陸遠從王歡那裏的借來的大船也開始陸續停靠碼頭,衛軍們也開始手腳麻利的裝貨,看的那些王歡的手下目瞪口呆。
他們之前也是經常走通商,也見過不少的衛軍,雖然說通商船跟衛軍的關係都不一般,可這種能夠把衛軍當勞力使用的貨商還真是沒見過,怪不得連靖海王都要用這條線,這也簡直太安全了。
這次裝載的物資除了陸遠要求訂購的那些之外,還有海來莊最近一段時間的收獲,比如說那數萬斤的稻米,都裝入了貨倉之內。
還有那些活蹦亂跳的牛羊,也都紛紛的運到了甲板上,看的那些水手一個個緊皺眉頭。
伴隨著貨物裝載的尾聲,柳氏和翠雲也傳來了消息,她們同意暫且跟隨林查回到三擔島去,而且讓賀蕭幫忙把上次帶來的所有銀兩全部更換成銀票,以便於隨身攜帶。
這一點賀蕭自然願意幫忙,此次來往的貨商那麽多,隨便找幾家都能夠漂漂亮亮的給你弄好,幾萬兩金銀轉眼間就變成了包裹中的輕飄飄的幾片紙張。
為了安全起見,翠雲和柳氏還是乘坐飛魚號,賀蕭則是繼續留守海來莊,負責協調下一趟的通商事宜,另外蒼山艇也時刻保持著完好狀態,就藏在距離河口所不遠的蘆葦**中,除了賀蕭之外,即便是邢文輝都不知道具體的位置,這是陸遠跟林查商議好的最後撤離方案。
如果蒼山艇的後路被截斷的話,賀蕭不要有任何的猶豫,立即帶上所有人手撤到台州去,陸遠已經托人跟俞大猷聯係了,台州那邊雖然浙江水師的管轄範圍,駐守的還是俞大猷曾經的手下,暫且躲避一下也沒有太大的問題,至於戚繼光那裏目標是在是太大了,而且他本身就是別人重點關注的對象,弄不好保不住不說,還可能會落下把柄。
倒是浙江水師跟戚繼光不是一路的,沒有那麽受到關注。
留在海來莊的人都是一些年輕人,所有的家眷願意到三擔島的全部都登船了,表麵上海來莊依舊如常看不出什麽來,實際上已經處於被拋棄的邊緣了。
可能是大家都為了能夠多賺幾筆生意,所有的貨商行動速度都非常的快,動作也比較隱秘,幾天的貨物運送竟然沒有傳出來太多的消息,頂多隻是一些山間野語談論,最近運貨的隊伍多了起來。
這也是很容易才想到的事情,畢竟最近一段時間江浙一帶的倭寇幾乎消失無影無蹤,大家都忙著運送貨物,省的一旦再遇到倭寇的話,道路就會再次中斷。
當然更多的村落和人家則是忙著招募人手,為自己營建更高更結實的圍牆,防範可能出現的倭寇侵襲。
杭州的胡宗憲受到了朝廷的賞賜,平湖一戰剿滅倭寇上千人,船隻近百艘,雖然不是戰船,也足以讓浙江水師引以為傲的了,當然了這些功勞都被蘇州巡撫占去了,訓練新軍的戚繼光也隻得到了一個嘉獎。
對於戚繼光來說這個嘉獎倒也沒有什麽,他最大的收獲就是驗證了鴛鴦陣應對倭寇的有效性,畢竟還有一個更大的功勞就在那裏等著他去拿,隻是拿下烈港這件事情必須要有俞大猷的幫助才行,而俞大猷此時依舊在福建無所事事,上次圍攻台州通商船的戰鬥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的功績,胡宗憲也隻是在上奏朝廷的功勞簿上輕描淡寫的說了幾句而已。
當最後一箱貨物裝入船上之後,喧囂了好一陣子的河口碼頭重新歸於平靜,十幾艘各式船隻緩緩離開了這條隱蔽的水道,前往十餘裏外的錨地與護航戰船匯合。
海上的毛俊等人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隻是他們並不敢擅自行動,生怕林查一生氣,浙江水師出動的話,這些船隻和貨物都要毀於一旦了,即便僥幸活命回到烈港也沒有好下場的。
總算等到飛魚號率領六艘大船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之後,所有人都開始出航前的準備工作了。
這支龐大的船隻滿載著價值幾十萬兩的物資,緩緩朝著烈港方向進發,回航的領頭船隻是毛俊所在飛熊號和飛燕號,身後的汪直的十餘艘大船緊跟其後,飛魚號帶著王歡的船隻在隊伍的最後麵,那些護航的戰船則是守衛的兩側,看起來極為的壯觀。
沒有什麽人報告,負責查緝的浙江水師自然不可能出動,海麵上除了零星的小通商船之外,隻有這支龐大的船隊在航行,那些流竄的海盜船即便是已經快餓死了也不敢輕易的動手,這根本就是自尋死路的事情,隻得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什麽旗幟都沒有懸掛的通商船隊朝著大海深處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