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從三擔島離開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烈港毛海峰和汪直的耳中,不過之前他們也同樣接到了這樣的消息,畢竟陸遠在三擔島的行蹤也算是摸不著頭腦,幾次看到他出海,又有幾次的回來,看樣子就跟適應這艘大船一樣。
對此無論是毛海峰還是汪直都沒有在意,畢竟誰拿到了這麽大的一艘船也得顯擺顯擺一下,而且毛海峰還知道陸遠打算去琉球,第一次去外海,而且還是一條新船,肯定要仔細的磨合一下才行,省的半路出現問題的話,那就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陸遠的海鯊號離開之後,林查也指揮著飛魚號進進出出,一副飛揚忙碌的樣子,不過還是抽出時間跟鬆杆楊聊天,船上的夥計們也經常的出現在茶館、酒肆之中,並沒有任何異常的表現,好像都在等待陸遠的回來。
一切並沒有絲毫的變化,隻是大家都沒有提及陸遠的去向,就好像這位二東家出海釣魚去了一般,即便是鬆杆楊都沒有絲毫的察覺。
在不知不覺中,陸遠暫時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海鯊號上沒有導航儀,夜間航行全靠牽星板,好在這條路賀錦綸已經非常熟悉了,再加上陸遠繪製的精細海圖,對於海鯊號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事兒。
這幾天老天爺照應,海上的風浪不大,借助微微的東南風,海鯊號算是一路疾馳,直奔海來莊而來。
上次在海上遭遇了浙江水師的戰船,陸遠就有些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味道,離開三擔島一天之後,所有的瞭望哨和上鬥全部就位,嚴密監視周圍的動靜,一旦發現異常立即報告。
陸遠的謹慎連賀錦綸都感覺到了一絲絲的緊張,海鯊號上的弗朗機大部分都已經放到了飛魚號上,隻保留了兩座用於防範的千斤弗朗機,順便當做海鯊號的鎮石,這艘船光是運送人員太輕薄,有這兩座弗朗機在,最起碼遇到一些輕微風浪,能夠穩定船身,並沒有那麽的搖晃。
除了瞭望哨的加強之外,季尚勇帶著護衛隊也是加強了戒備,一支十人的隊伍隨時都可以投入戰鬥。
整個海鯊號已經處於隨時展開戰鬥的狀態,就像是一隻謹慎的刺蝟一樣,隻要有風吹草動就會將自己尖刺顯露出來,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也不知道是浙江水師遭遇了上次的挫折之後,還是胡宗憲下達了什麽命令,這一路上倒是真沒遇到什麽危險,就是大老遠的碰到了兩艘前往倭國的通商船,船上都懸掛的五峰旗,不過看航向的話,應該是東南方向來的,也分辨不出來到底是什麽來頭。
陸遠望著其中一艘船感覺到有些熟悉,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不過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最後索性也就不想了,還是集中精力去考慮跟戚繼光的會麵問題吧。
還有一天就能夠抵達海來莊了,陸遠立即把船上的頭目都叫了過來。
“張發安,等我們抵達海來莊碼頭之後,你不要下船,帶著你的手下給我盯著衛所,隨時準備開火!”
“開火?”張發安愣了一下,隨即就點點頭,“明白,我的手藝東家放心!”
“賀師傅,你也在舵艙隨時準備,我帶著一支黃色煙花,隻要看到這個煙花釋放,不用管還有沒有人在船上,立即起航出發,到這裏跟我們匯合,如果這裏沒有的話,這是第二匯合點,兩處都沒有,立即回三擔島!”陸遠在海圖上標出兩個匯合地點來。
這兩處地點都是一些地形複雜的海域,一般的船隻根本不敢靠近太多,隻有手握精細海圖的自己人才敢進入,這樣也可以給大家的逃離爭取時間。
“好的,我明白!”賀錦綸知道陸遠的命令連他自己都放棄了,顯然還有另外的出行方法。
“季尚勇,你的任務很簡單,保護我的安全,另外派幾個人幫助賀蕭撤離!”
“行,東家您放心,有我季尚勇在,任何人都不能動您半根毫毛!”季尚勇的近戰能力還是非常強悍的。
陸遠笑了一下:“大家不要緊張,這隻是最壞的打算,我想戚繼光還不至於這麽快就下手,除非他已經從別的地方拿到了烈港的情況!這個可能不太大!”
見陸遠笑了,其他人也都安心了一些,各自回去準備去了。
海鯊號已經幾次來海來莊了,各種路徑都非常的熟練,輕車熟路的來到了距離海來莊二十裏外的海麵上,這一次沒有了導航儀,陸遠隻能依靠瞭望哨和上鬥來偵查周圍情況。
看起來情況還不錯,沒有發現什麽船隻,隻有一些小舢板偷摸出來打魚,這也是不允許的,不過衛軍對這種漁民也是睜一眼閉一眼,自己也有銀子可賺,隻要不是通商船就行了。
足足耗費了將近兩個時辰,海鯊號這才緩緩進入了水道之中,慢慢的靠近了碼頭,早在衛所城牆上看到海鯊號的軍士趕緊把消息通知了正在下方喝茶的戚繼光。
“戚將軍,發現一艘海滄船正在靠近,看樣子應該是陸掌櫃的船隻!”對於海鯊號這些衛軍也算是熟悉。
“將軍,我去看看?”邢文輝對跟前的戚繼光問道。
“走,我也去看看!”戚繼光也起身,兩人一起到了城牆之上,果然看到海鯊號正在慢慢的靠近碼頭,陸遠就站在船頭的甲板上。
“是陸遠!”邢文輝點點頭,“這小子這次怎麽就一艘船過來了,他的那艘二號福船呢?”
“是不是上次被浙江水師伏擊受損了?這就又換了一艘小一點兒船隻?”戚繼光對浙江水師附近陸遠的船隊的事情也知曉了,隻是浙江水師不歸他管,他也沒轍。
“將軍,我去迎接一下?”邢文輝雖然跟陸遠的關係不錯,可在戚繼光麵前也不敢過多的表現出來。
“去吧!範北,你代本將也去迎接一下!”戚繼光扭頭對一旁的範北講道。
陸遠站在船頭望著衛所城牆上的人影,他認出來對方就是戚繼光,而邢文輝和範北兩人則是立在碼頭上迎接著他。
“按照我預先的計劃,大家各自就位!”當海鯊號靠近碼頭之後,陸遠低聲的吩咐了一句,所有人都各自到了位置上,時刻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
“邢總旗,範侍衛,有勞二位了!”陸遠衝著兩人抱拳致禮。
“陸掌櫃,陸上辛苦了,戚將軍讓我二人過來迎接陸掌櫃!”
“多謝戚將軍厚愛了!”
跳板很快就搭好了,陸遠帶著季尚勇一行人走下了海鯊號,遠處海來莊中賀蕭也發現了海鯊號的到來,立即騎著一匹快馬朝著這邊兒來了,不過由於戚繼光在衛所,他並沒有太過靠近,隻是在周圍轉了一圈兒,確認是陸遠抵達了碼頭就趕忙回去了。
在邢文輝和範北的陪伴下,陸遠來到了衛所營房之中,戚繼光也從城牆上下來了,站在會客廳內等待著陸遠的到來。
“戚將軍能在百忙之中親自前來,陸某感激不盡!”陸遠趕緊說著拜年話。
“陸掌櫃客氣了,陸掌櫃能夠以朝廷為重,深入虎穴探聽消息,戚某才應該感謝!”戚繼光指著一旁的椅子講道,“陸掌櫃請坐!”
陸遠點點頭坐下了,他看了一眼周圍,戚繼光周圍除了幾個護衛之外並沒有其他人,不過在他進入營盤的時候,發現在不遠處駐紮了不少的營帳,應該是戚繼光帶來的親兵之類,作為一個寧紹台參將,隨身帶著數百人也沒有什麽不對的。
“季尚勇,這裏沒有你什麽事情了,你先到院子裏休息一下下,邢總旗這裏的茶水還是不錯的!”陸遠扭頭對身後的季尚勇講道。
戚繼光見狀也對一旁的範北講道:“範北,這裏都沒有外人,把人帶下去,我跟陸掌櫃有些緊要的話語要說!”
整個會客廳內隻有陸遠跟戚繼光、邢文輝和範北四個人了。
陸遠從貼身的衣服中拿出了一張布帛,輕輕的攤開放在了戚繼光的跟前。
“戚將軍,這是我跟我大哥兩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東西!”
戚繼光立即將腦袋探了過去,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是一張烈港的地形圖,上麵詳細的標記了烈港周圍的顯著地形地勢,這倒也沒有什麽,最主要的是這張地形圖上,詳細的標注了一些房舍的位置,而這些房舍幾乎全部都是汪直的兵營所在,總數竟然在近萬人。
這就是汪直的實力!
除了兵營之外,在這張圖上還有三座炮台和兩道防禦陣地的位置,另外還特別標注了一座弗朗機鍛造廠,這是汪直強大力量的後盾保證。
“陸掌櫃,有了這張圖,攻下烈港的幾率就大大增加了!”戚繼光非常興奮的講道。
“戚將軍,這張圖您還滿意嗎?”陸遠看戚繼光的表情就知道結果了。
“這的確是前所未有的詳細地圖,對於汪直的底細我們也是了如指掌了!”戚繼光將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衝著陸遠問道,“陸掌櫃,你拿這麽有價值的消息給我,你又什麽要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