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的時候,盛玉嬌都沒有露麵,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陸遠在窗口隻看到四海貨棧內依舊忙碌異常,還有不少帶著武器的家夥再集結,一副準備作戰的樣子。

晚餐依舊按時送來了,菜品也沒有絲毫的變化,陸遠也隻能先填飽肚子再說了。

等到陸遠吃完了晚餐,夜幕已經降臨下來了,外麵漆黑一片隻有寥寥幾盞燈火勉強照亮了道路,據盛玉嬌說俞大猷的大軍已經在附近了,隻是不知道何時發起進攻,四海貨棧的位置他們是不知道的,一旦燈火顯露,那就是海上戰艦弗朗機的重點照顧目標。

伴隨著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有人慢慢的上了樓,聽聲音應該依舊是過來收拾餐具的丫鬟,陸遠按照跟盛玉嬌之前商量的結果,藏身在床榻附近的帷帳中。

丫鬟幹活兒很麻利,很快就收拾完碗筷之後下樓去了,陸遠聽了一陣腳步漸漸離去的聲響,這才從帷帳中出來,觀望了一下外麵的情況,剛想找地方休息一下。

“公子!”這一聲嚇了陸遠靈魂出竅。

屋子裏竟然還有人!

陸遠毫不猶豫的將那隻匕首拿在手中,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很快就發現一個人影悄悄的站立在房間的門後,看著這個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陸遠似乎知道她是誰了。

盛玉嬌的貼身侍女翠雲!

她是如何知道自己藏在這裏的?是盛玉嬌告訴他的,還是她自己發現的?

一係列的問題在陸遠的腦海中產生。

翠雲站在那裏隻是說了一句話,卻沒有任何的進一步動作,似乎在等待陸遠的回應。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陸遠警惕的盯著翠雲,然後側耳傾聽樓下的動靜。

翠雲緩步走出了門後,“公子不用擔心,除我之外並無二人!”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陸遠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是小姐告訴我的,她現在去跟黃麻子交涉,看看是否能夠解決眼下的事情!讓我過來告訴公子一聲,讓您不要擔心!”

陸遠不知道盛玉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都說自己存在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怎麽還要告訴翠雲呢?

“我知道了!”陸遠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清楚的看到了翠雲的模樣。

翠雲似乎對陸遠很是敬畏,隻是怯生生的站在那裏,並沒有太多的動作,陸遠也心安了不少,隻是手中的匕首並沒有放下。

“公子,聽小姐說您的身份不一般?”翠雲一雙大眼睛忽閃的望著陸遠。

陸遠嘴角微微翹起,“算是吧,你跟著老板娘多少時間了?”

“很久了,自從小姐上島之後我就一直跟著!”

“公子,您真的是從黃麻子那裏逃出來的?”翠雲似乎對陸遠的情況很關心。

“對,我使了一個小計謀,就把黃麻子騙走了,不過這次恐怕就需要老板娘出麵了!”陸遠也不敢多說什麽,生怕露出一絲破綻,那個盛玉嬌可不是好惹的,殺伐決斷並不比黃麻子弱,再加上陸遠在她那裏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殺一個兩個也沒什麽。

“您真厲害,這個黃麻子在三擔島可是非常有名的強悍,死在他手裏的人不計其數,島上的人都忌憚三分呢!”

“老板娘呢?”陸遠有些好奇黃麻子真的有這麽厲害?

“小姐自然不怕,小姐手裏的隊伍滅掉黃麻子易如反掌!”

陸遠聽這話之後,心裏也開始盤算起來了,如果真的如同翠雲所說的那樣,盛玉嬌還真的可以成為他手裏的一把刀,殺掉黃麻子解決後顧之憂。

現在就差給盛玉嬌一個相當不錯的誘餌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即便盛玉嬌是朝廷的暗探,麵對**的話,也肯定不會放過,更不用說,這還是一件大功勞。

“原來是這樣!”陸遠在屋子裏踱了幾步,眼睛的餘光卻留在了翠雲的身上。

隻見翠雲的眼神伴隨著陸遠的身形在緩緩的移動,陸遠突然停下了腳步,翠雲趕緊裝作沒有在意一樣,將眼神重新的落回到了腳下。

“有件事情不知道我是否能夠相信你!”陸遠盯著翠雲的眼睛講道。

“公子有什麽事情盡管說,我一定不會告訴別人的!”

“行!既然你是老板娘的貼身侍女,也不算是外人,你現在立即去找老板娘,告訴她,黃麻子身上有一張《金山島海圖》,是當初三寶太監鄭和第七次下西洋的時候留下來的,其中的半幅在烈港汪直的手中,剩下的就在黃麻子那裏!這算是給她的一份見麵禮!”

“什麽?金山島?”翠雲的眼神中盡是驚詫,“難道前些日子說的事情是真的?”

陸遠自然知道前些日子島上的傳言是什麽,他輕輕的點點頭,“沒錯,那件事情是真的,也是我散發出去的,就為了讓黃麻子亂了陣腳,他這次重新回來,一定是為了來拿海圖的,絕對不能讓他輕鬆逃走!”

“我這就去告訴小姐,她一定會抓住黃麻子的!多謝公子相告!”翠玉頓時興高采烈的急速下樓而去。

陸遠站在窗前看著翠玉離去的身影,心裏依舊有些忐忑,他不清楚盛玉嬌到底是怎麽想的,作為一個朝廷的密探,她敢不敢私吞金山島海圖,這是一個巨大的考驗,畢竟這東西對於汪直來說價值連城,可對於大明朝來看,這隻不過是一張過了期的海圖而已,並沒有任何的價值。

當然了,如果利用這張海圖來對付汪直,倒是有不錯的效果,隻是不知道朝廷是否有這方麵的想法。

翠雲口中追查黃麻子情況的盛玉嬌就端坐在四海貨棧的會客廳之中,見翠雲快步過來,就知道陸遠這邊有情況了。

“怎麽樣?他說什麽了?”盛玉嬌將周圍的人全部都趕了出去。

“小姐,陸公子說在黃麻子的手中有一張《金山島海圖》!目前就藏在島上!”

“《金山島海圖》?”盛玉嬌站起身來眉頭緊鎖,“前兩天這個消息也是從黃麻子那裏傳出來的,大家都想探聽個真切,就出現了朝廷清剿三擔島的事情,看來這一切並不是空穴來風啊!”

“小姐,你說陸公子為什麽要把這麽緊要的消息告訴您呢?會不會打算讓您出麵滅掉黃麻子,他也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盛玉嬌看了一眼翠雲,“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這張圖的確價值不小,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他還說什麽了?”

翠雲想了一下,接著講道:“他還說,算是給小姐一個見麵禮吧!”

“見麵禮?”盛玉嬌笑了一聲,“你回去告訴陸遠,就說我這就去準備滅掉黃麻子,等拿到了《金山島海圖》,這功勞都算是他的!”

“啊?這樣行嗎?”翠雲有些不解。

“你去就行了!”盛玉嬌也沒有多說什麽。

陸遠聽到翠雲的回複之後,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安,這個盛玉嬌答應的太爽快了,甚至都沒有親自過來詢問一下,隻讓一個丫鬟傳話,即便這是她的貼身侍女,也不該這麽的輕率。

盛玉嬌等到翠雲回來之後,表麵上沒有任何的變化,心裏已經開始猜測這份《金山島海圖》到底在什麽地方了,對於海圖是否真的存在這件事情已經毋庸置疑了,隻是黃麻子這麽大張旗鼓的到島上來搜尋陸遠,以她對黃麻子的了解,這份海圖一定在陸遠的身上,或者說是陸遠知道海圖在什麽地方。

對於這方麵的判斷,她已經派出了幾路人馬打探黃麻子的動靜,從各方麵傳來的消息,黃麻子一心想要找到陸遠,這裏麵跟死去的何長青還有些關係。

“老五!”盛玉嬌琢磨了一陣之後,低聲的喊了一句。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出現在盛玉嬌的跟前,抱拳拱手,“老板娘!”

“交代你個任務,我樓上有個人,叫做陸遠,問出海圖的下落來!生死自便!”

“好的!”老五轉身就離開了。

翠雲在一旁沒有絲毫的驚訝,她跟盛玉嬌這麽多年了,知道她的脾氣,這個陸公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陸遠坐在窗口的椅子上,手中輕輕的擦拭著鋒利的匕首,在他的視野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急匆匆的進入了小樓之中,讓他頓時警覺起來。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腳步聲,有人快步上樓了,這肯定不是盛玉嬌或者翠雲的步伐。

“你是陸遠?”大漢進門之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陸遠。

“你是什麽人?”陸遠向後退了半步,左手按著桌麵問道。

大漢哈哈一笑:“你可以叫我老五,曾經任職北鎮撫司,江湖上人送雅號神手撬鐵嘴!”似乎看陸遠有些不太明白,他又解釋了一下,“就是說什麽人的嘴我都能夠撬開,就是鐵嘴也不例外!”

“北鎮撫司?看來你是審訊的好手!”陸遠心裏頓時一驚,嘉靖年間的太監勢力遠不如錦衣衛,北鎮撫司是專管刑獄的,這家夥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知道就好,所以你最好把我想知道的老老實實的都告訴我!”

“原來是這樣!”陸遠臉色平靜的看著老五,“是盛玉嬌讓你來的?”

“等你說了我想知道的,臨死之前會讓你知道的,不過到時候你會非常感謝我,讓我殺了你,這是一種解脫!”

“是嗎?”陸遠微微一笑,按住桌麵的手臂突然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