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黃麻子回複陸遠的質問,所有人就都看到港灣外的海麵上閃亮了數道火光,許久就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幾艘鳥船倉皇從海麵上衝進港灣內,甚至顧不得擱淺的危險,直接衝到了海灘近前,不少人跳入海中朝著岸邊遊來。
“被包圍了!”黃麻子口中喃喃自語,“到後山去躲一下,朝廷的這些官兵隻會搜羅錢財,等他們走了咱們再回來!”
這時,空中響起了呼嘯的聲音,陸遠順著聲音望過去,隻看到一隻黑色燃燒火球從天而降,落入了三擔島的後山之中,爆炸聲之後燃起了熊熊大火。
“飛龍號!”黃麻子扭頭望過去,隻見飛龍號已經占據了三擔島後山的海麵,它周圍的那些戰船已經分散開來,從左右兩側將整個三擔島團團包圍。
陸遠也看出了俞大猷的戰術了,剛才進入港灣內的船隻大部分都是在海上遊弋的海盜船,顯然他們是被驅趕過來的,大福船雖然威力巨大,可在加速度上並不占優勢,俞大猷利用小型戰船的靈活機動分割包圍前方港灣,用飛龍號的強大威懾力,以一己之力控製三擔島後山海域,用最小的力量來獲取最大的包圍圈。
俞大猷戰術上的厲害讓黃麻子陷入了兩難的地步,巨鯊號已經離開了,朝廷的大軍已經圍住了三擔島,後山也沒法藏人,難道在天後宮裏束手就擒?想到朝廷對於海盜的處置方法,黃麻子也是心驚不已。
“去四海貨棧!”黃麻子的舉動讓陸遠感到驚詫。
陸遠不知道黃麻子到底想要幹什麽,可他清楚隻要自己進入四海貨棧,那是死是活就看盛玉嬌心情了。
“黃麻子,你不想要海圖了?”陸遠焦急的問道。
黃麻子則是冷笑一聲,“發財也要有命才行,四海貨棧在寧波有分店,官道上也有些門道,隻要給那些朝廷大軍允諾一些好處,或許可以救大家一條命!”
允諾一些好處?陸遠也明白這些好處會是什麽,明朝的衛軍窮困潦倒是總所周知的。即便這次俞大猷是來掙軍功的,金錢對他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他手下的水軍沒有錢可是寸步難行的!
這一切都需要銀子來打點,顯然黃麻子也精通這些事情,隻是他的海盜身份沒有大價錢恐怕拿不下來,盛玉嬌這種貨商出麵就不一樣了,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黃麻子也不傻,知道什麽時候低頭保命。
黃麻子的到來讓盛玉嬌也是驚訝無比,剛才已經有人前來報告,說是朝廷的大軍開始進攻三擔島了,數艘海盜船被擊毀,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衝入港灣之內,這個時候黃麻子居然主動到了四海貨棧,盛玉嬌也摸不清楚這家夥的路數。
“老板娘,朝廷大軍來了,我能否在您這裏暫時躲避一下?”黃麻子雖然嘴上是相求,可氣勢上並沒有任何的低下。
盛玉嬌看了一眼黃麻子身後的這群人,這幾十個人就是黃麻子的底氣所在,雖然她手頭上有足夠的力量能夠壓製黃麻子,可為了保護貨棧的物資,她抽調了將近一半兒的人手出去了,現在貨棧內留下的人手頂多能夠跟黃麻子打個平手。
“黃麻子,你來我這裏也不是不行,你也知道我盛玉嬌不幹賠本的買賣,我收留你,等到朝廷大軍來了,我可是擔著一份不小的罪過,你的人頭在浙江巡撫那裏的價碼可是不低啊!”
“這個我明白!”黃麻子哈哈一笑,“白銀一千兩,買我跟兄弟們的安全,你看如何?”
一千兩的價格的確不低,盛玉嬌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賺錢的機會,最主要的是盛玉嬌看到了人群中的陸遠,他手裏的《金山島海圖》才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這位是你的肥羊?”盛玉嬌故作不認識陸遠,驚訝的問了一句。
黃麻子心裏暗罵盛玉嬌,老五都派出來了,還在這裏充什麽大尾巴狼啊!
“是啊,就是這家夥,拿走了我船上的重要東西,正準備找地方審問一番呢!”
“原來是這樣,用不用我幫忙,我手下有個這方麵的老手!”盛玉嬌很熱心。
黃麻子心想,要是你摻和一道的話,海圖還不知道歸誰呢,就趕緊擺手:“就不煩勞老板娘辛苦了,這點兒小事兒我黃麻子自己就能解決!”
盛玉嬌也沒有過多的說什麽,隻是讓手下人帶著黃麻子這些人到了店鋪後麵的一個跨院中休息,她也告訴黃麻子讓他的那些人不要擅自出來,出了事情就誰的臉麵都不好看。
黃麻子也知道盛玉嬌的厲害,自然一口承諾下來,自己的人不會出院子,等到四海貨棧的人離開之後,黃麻子立即讓人在四周布置上崗哨,然後將陸遠帶到了期中一間屋子裏,準備讓陸遠說出海圖的下落。
盛玉嬌等到黃麻子的人都進入院子之後,老五立即在一旁問道:“夫人,咱們下一步怎麽辦?”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黃麻子還真敢到四海貨棧來避難,你立即調集所有的人手過來,準備滅掉他們,除了陸遠和黃麻子之外,所有人全殺了!”
“夫人,現在朝廷的大軍已經到了近前,咱們是不是應該保存一下實力,再說這黃麻子手下也比較強悍,對於咱們來說也算是友軍!”
“不用管朝廷大軍,他們攻到島上還得一段時間,《金山島海圖》的價值不用我說吧,隻要拿到海圖,十個四海貨棧也抵不上這一份!”
“我明白了!”老五趕緊去召集人手了。
盛玉嬌交代完任務之久,端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手中端起一杯雲霧茶,輕輕的抿了一口,她已經盤算好了,隻要《金山島海圖》到手,她就可以借此讓自己女兒離開虎穴,母女倆不再過這種擔心受怕的暗探日子。
此時的在一牆之隔的單獨院落中,黃麻子盯著眼前受傷的陸遠看了半天。
“陸遠,海圖到底放在什麽地方?”
“怎麽?你想反悔了?”陸遠冷笑一聲,“要是我現在告訴你海圖在什麽地方,下一步就是我的死期了,我有那麽傻嗎?”
黃麻子知道陸遠不是普通人,這家夥無論計謀還是膽識都是一等一的,眼下朝廷已經開始進攻三擔島了,一旦海圖有什麽閃失的話,自己這番心血就全廢了。
“我這不是擔心海圖的安全嘛!你也看到朝廷大軍的弗朗機厲害程度了,要是海圖存放位置不好的話,一旦受損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陸遠淡淡一笑:“你放心,我放東西的位置絕對安全,朝廷就是挖地三尺也想不到在什麽地方!”
黃麻子無可奈何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心裏也隻能期盼朝廷大軍趕緊搜刮一陣之後趕緊離開。
陸遠擔心的並不是朝廷的大軍或者黃麻子,而是四海貨棧的盛玉嬌,老五的出現預示著盛玉嬌已經覬覦《金山島海圖》了,況且自己知道她是朝廷的暗探,盛玉嬌絕對不會讓自己活著離開四海貨棧的,或許連黃麻子離開這裏的可能性都不大。
“黃麻子,盛玉嬌這個人信得過嗎?”陸遠突然開口問道。
陸遠的問話讓黃麻子愣了一下,他有些奇怪的望著陸遠,眼神中盡是疑惑。
“你問這個幹什麽?難道你想利用盛玉嬌來除掉我?”
陸遠還真沒有這個想法,他倒是想利用黃麻子來離開四海貨棧。
“我要是告訴你盛玉嬌是朝廷的探子,你怎麽看這個事情?”陸遠盯著黃麻子慢慢的講出了這個天大的消息。
誰知黃麻子聽完了之後,絲毫沒有任何的意外或者是驚詫,這讓陸遠非常的奇怪。
黃麻子拍著陸遠的肩膀哈哈大笑:“陸遠啊,你別想利用這個來挑撥關係了,你知道盛玉嬌是誰嗎?她的丈夫曾經是靖海王手下的一員悍將,殺死朝廷大軍無數,他死了之後,盛玉嬌這才來到三擔島成為最大的貨商,這裏麵都是靖海王在背後相助,整個三擔島誰都可能是探子,唯獨她不可能!”
陸遠隻聽說盛玉嬌的丈夫是海盜,沒想到竟然是靖海王的手下,不過這也是盛玉嬌的本事,這麽多年竟然沒有露出絲毫的蛛絲馬跡,難道她跟自己所說的事情是假的,隻是為了騙取信任?
陸遠也有些懷疑盛玉嬌在密室中所說的一切了,隻是當時並沒有任何關於海圖的事情出現,盛玉嬌欺騙自己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不管怎麽說盛玉嬌肯定跟朝廷有關,否則也不會拿到俞大猷進攻三擔島的消息,自己是瞎編的,可盛玉嬌拿到的消息可是貨真價實的,而且從她的表現來看,絲毫不懼怕朝廷的大軍,好像要迎接他們到來一樣,鬆杆楊早就跑得沒蹤影了,盛玉嬌這種家財萬貫的主兒還呆在島上,這一點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陸遠沒想到黃麻子居然不相信自己所說的事情,他也知道除非有貨真價實的證據,關於盛玉嬌是朝廷暗探的事情,恐怕沒有人會相信的,黃麻子這裏靠不住,難道真的要用海圖來換自己的安全?
想到這裏,陸遠也感覺到這條路也是漏洞百出的,先不說黃麻子會不會翻臉不認人,從盛玉嬌之前的表現來看,為了這張圖,別說自己了,能不能讓黃麻子離開三擔島都是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