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幾天,網梭船終於修補完成了,用林查的話來講,能否抵達三擔島就看海龍王是否想要他們的性命了,陸遠也知道這種幾乎算是糊弄人的修補,坐上去真的是提心吊膽,可這畢竟是當前離開這裏的唯一法子。
算日子,已經離開三擔島足足有二十多天了,按照盛玉嬌之前的推測,俞大猷的船隊應該已經在島上搜查一番離開了,陸遠跟林查商量,是不是可以準備一下回去了。
林查這幾天也是整天的盯著遠處三擔島看,依舊看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他覺得還是要安穩一下為妙,網梭船能夠堅持跑回三擔島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要是發現朝廷的大軍還沒離開,他們可真的是無路可走了,回到這裏的機會都沒有。
島上的日子還算可以,除了沒有多少可以燒的東西之外,倒是也能夠堅持下來的,那場大火之後,陸遠和林查也撿到了一些小塊的木炭,勉強讓火堆不熄滅吧。
這天,林查依舊坐在宿營地上方的石頭上眺望海麵,突然一抹黑影若隱若現,他立即站了起來,大聲的呼喊陸遠,激動的用手指著遠處。
陸遠定睛一瞧,這一抹黑影是一艘船,看樣子還是一艘不小的船,最起碼能承載三四百石的樣子,看看跟前破爛不堪的網梭船,要是能上了這艘船,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林查,咱們點火讓船過來吧?”陸遠抬頭詢問林查。
“這島上的柴火都快光了,怎麽點?”林查摸著腦袋講道。
“實在不行,把這些板子點火吧!”陸遠所說的板子是林查用來修補網梭船的木料,這些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標是用來將來回去的時候以防萬一的。
林查一聽立即否定了陸遠的想法,“不行,要是燒了板子,他們不過來,咱們回去的時候遇到風浪怎麽辦?”
“這可是上好的機會啊!”陸遠上次為了能夠讓和通號看到自己差點兒連船都拆了,這麽幾塊修船的板子算得了什麽啊。
“有機會也不行,風險太大了,一旦他們不過來,咱們就可能死在回去的路上!”林查對回三擔島的路程非常忌憚,不僅逆風而行,風浪還不小,本身就困難重重,這破船又是這個樣子,再沒有個應對之策,真的太危險了。
陸遠卻不這麽想,“林查,這艘船距離咱們這裏也不過隻有四五裏的樣子,他們看到火光或者煙霧可能會過來查看的,到時候咱們也用不著這艘破船了!”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林查一口咬定不允許陸遠燒材料。
“為什麽?你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想法?”這些天陸遠也自認為對林查有些了解,他不會這麽死心眼的。
林查盯著那艘船講道:“那不是通商船,是海盜船!”
“海盜船那就更好了,你不也是幹這一行的嗎?到時候會三擔島易如反掌啊!”
“你懂個屁,這是海盜船,還管你我是誰啊,被他們逮住不是死,就是幹苦力!”顯然林查也經過幹這種事情。
“海盜船那就更好了,隻要發現有人點火放煙肯定會過來看看的,咱們得救的幾率就大大增加了,這艘網梭船能不能開回三擔島都是個謎!”
林查絲毫不理會陸遠的言語,依舊堅持的自己的意見。
陸遠知道說是沒用了,隻能采取行動,他對這艘網梭船沒有太大的信心,要是半路破損的話,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當海盜的俘虜也比死在半路強的多,再說自己也不是沒當過,還當過好幾次呢!
陸遠立即抓起旁邊的“長矛”,然後對住林查,“你要是不想走,可以著地放藏起來,我可是不放心這個!”
說完,陸遠就把一塊木板扔進了火堆的餘燼之中,林查見狀直接從巨石上跳了下來,先是一腳踹開木板,然後衝著陸遠猛撲過來。
林查的武藝陸遠心知肚明,別說自己身上的傷勢剛剛痊愈,就是完好無損也不是他的對手,好在他手裏有武器,立即舉起長矛對準了林查。
“林查,我不想跟你動手,不過你也別妨礙我離開這裏,你要是自己想要用網梭船離開,我沒有任何意見!”
“陸遠,你真的要這麽做?”林查緩緩的靠近陸遠,“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你身上的傷剛好,手裏有家夥就以為能打得過我?”
陸遠見狀也慢慢的移動腳步,兩人就這麽圍繞著網梭船開始轉圈兒,林查也忌憚陸遠手中的“長矛”,那可是用盛玉嬌的龍泉寶劍製成的,雖然說不上是削鐵如泥,要是落在身上也絕對是皮開肉綻。
兩人賺了幾圈之後,陸遠意識到林查這是在拖延時間,一旦那艘海盜船走遠了,即便自己點火也沒什麽用處了,他抬頭望了一眼海麵,海盜船似乎還停在那裏,他衝著林查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長矛,嚇唬了他一下,然後正準備把一旁的木塊扔進火堆裏,林查突然彎腰。
沒等陸遠反應過來,握著長矛的手臂立即被幾塊鋒利的石頭擊中,長矛頓時落地,林查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將陸遠按倒在地,兩人立即廝打在一起了。
陸遠很快就被林查製服在手下,還沒等林查開口說話,兩人就聞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回頭一看,在兩人打架的時候,竟然不小心把用來引火的荒草踹進了灰燼之中,這些島上幸存下來的荒草立即被點燃了。
這還沒有什麽,荒草燃燒起來之後,將樹立在一旁剛剛修好的網梭船的一角也燒著了。
林查見狀立馬就傻眼了,顧不上跟前的陸遠,掄起身上的衣服就拍打船上的火焰,陸遠頓時有了主意,將身上的衣服也扔進了火堆之中。
很快,一股濃煙從島上飛竄而起,在海麵上格外的醒目。
林查見木已成舟,就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將掉落在一旁的長矛找個隱蔽的地方藏了起來,然後跟陸遠並排坐在網梭船上,等待著海盜船的回應。
正如陸遠所想到的那樣,海盜船很快就發現了這荒島上的煙霧,知道島上肯定有人,立即朝著這邊兒快速駛來。
荒島周圍有許多的暗礁,海盜船靠不過來,就在距離大概數百丈的海麵上停了下來,上麵活動的人影清晰在目。
林查歎了口氣對一旁的陸遠講道:“看到沒有,這就是艘海盜船!”
“看到了!”陸遠聳聳肩,“反正有人知道咱們在島上了,這也算是得救了,不是嗎?”
“你知道這艘船是誰的嗎?”林查言語中帶著些苦澀。
“反正不是黃麻子!”陸遠接觸最多的就是黃麻子,當然這也不是陰陽夫人的船,然後他側過臉望了一眼林查,“你知道?”
“這是周顯的船,他原來在我的手下幹過,後來自己出去立門戶了!他就在這一點活動!”
陸遠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查,怪不得林查不願意讓自己點火啊,原來知道極有可能會遇到自己之前的小弟,不過這件事情或許還有些轉機吧?
“既然如此的話,他會不會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對你我優待一下?”
“優待?不殺了咱們兩個就算是海龍王保佑了!”林查望了一眼藏著龍泉寶劍的地方,“隻看這把劍能不能救咱們的命了!”
“你要反客為主?殺了他?”陸遠有些驚訝,雖然林查的武藝高強,也到不了以一敵十的程度吧,難道這個周顯的船上還有他以前相熟的手下?
“開什麽玩笑,這是見麵禮!也是救命錢!你見到周顯之後就知道了!”
兩艘小船從海盜船上落下,然後緩緩的劃向荒島,陸遠和林查兩人站在海麵等待著被俘。
一共七八個海盜到了岸上,這些人還是比較謹慎的,前麵幾個人手持鋼刀和魚叉走在前麵,還有人端著強弩和長弓,最後一個人竟然還扛著一杆火銃,這種火力配置足夠留在小船上的人回去稟告,讓海盜船發動更猛烈的進攻。
“你們是周顯的人吧?我們的船壞掉了,能否帶我們上船?”林查將龍泉寶劍雙手奉上。
這些海盜相互看了一眼,一個小頭目立即上前收下了龍泉寶劍,然後拍了一下林查的肩膀,“你小子還挺識相的,我們的確是周老大的人!帶走!”
兩個海盜上來用繩索把兩人捆綁起來,押到了小船上,剩下的幾個人在島上逛遊了一圈兒,出了滿山遍野的灰燼之外並沒有看到什麽異常,隻是在盛玉嬌的墳墓跟前多看了幾眼,然後就回到了船上。
“島上就你們兩個人?”小頭目打量著林查問道。
“是,原本有三個,其中一個中了五步蛇的毒,埋了!”林查一臉微笑的講道。
海盜小頭目點點頭,然後揮手讓小船開回去,海盜們都如釋重負一般的開始劃船,顯然他們也不想去打仗,特別是這種登島作戰,傷亡率實在是太高了。
小船很快就靠在了海盜船邊上,兩邊兒垂下來一些軟梯,陸遠和林查被押著登上了海盜船,兩艘小船隨後被伸出來的吊杆提了上去,這種裝置讓陸遠想到了陰陽夫人用他來釣大王烏賊時候的情形,不由得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