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三擔島隻有數裏了,陸遠和林查都站在船頭眺望三擔島,船上所有的海盜也都做好了作戰準備,下艙裏的槳手也全部到位,一旦發現朝廷的大軍就立即全速離開。

鬥筐內的上鬥不停的向林查報告周圍的情況,令兩人驚詫不已的是,三擔島周圍並沒有發現飛龍號的蹤跡,甚至連其他的戰艦也都沒有出現。

為數不多的幾艘船,還是正在往島上開赴的沙船,這些不能遠海的沙船很明顯都是貨棧用來搬運貨物的船隻,這一切似乎預示著朝廷的大軍已經離開了。

再往前走,周圍不斷出現了各種的船隻,大部分都是小舢板,那是島上的人出來捕魚,這下子林查終於放心了,朝廷肯定不會允許這些人自由出動的。

等到海盜船緩緩的靠近三擔島的港灣,大家都看清楚,島上除了些許被炮火擊中的房屋之外,並沒有太多的變化,那些遠遠看上去升起的煙霧都是島上生活做飯的炊煙。

進入港灣之後,依舊能夠看到一些破碎的船隻殘骸三三兩兩的散落在海麵上,還有一隻大船頭朝下倒栽在水中,幾艘小船正在一旁切割船上的物資,儼然一副熱鬧的場麵。

海盜船慢慢的靠近了棧橋,雖然有些破損,看起來並沒有太多的變化,等到船隻靠穩當之後,棧橋上一群閑散的夥計立即上前打招呼,詢問是否有貨物要搬運。

這一切都預示著三擔島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繁榮。

林查站在船舷上掃視了一眼,順著剛剛搭好的跳板到了棧橋上,“朝廷的大軍什麽時候從島上走的?”

“回這位爺的話,朝廷大軍壓根就沒在島上過夜,聽說杭州出現了倭寇,大軍剛剛衝到島上就下令撤回了!隻有幾個跑得慢的家夥被抓走了,大部分人都跑掉了!”

林查回頭看了陸遠一眼,眼神中盡是一片苦澀,這事兒鬧得,要是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的話,他們哪裏還用得著跑那麽老遠,盛玉嬌還把性命給搭上了,這果然是應驗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的老話了。

“島上的貨棧都還有誰在?”林查在回來的路上檢查了周顯的船上,還有一批沒來得及出手的物資,他留著也沒啥用,還不如賣出換點兒銀子招募人手。

“大部分都在,就是四海貨棧這次損失慘重,被朝廷的炮火打中了,整個貨棧全部都著了,燒了好幾天,連老板娘都不見了行蹤!”

“四海貨棧的人呢?”陸遠在一旁問道。

“回爺的話,四海貨棧沒剩下幾個人了,有幾個平日裏跟貨棧相好的貨主已經清理了現場,聽說十不存一啊!這下子四海貨棧算是徹底沒戲了!”

聽了這些夥計的話之後,陸遠低聲的對林查講道:“盛玉嬌臨死之前告訴我,四海貨棧裏麵有密室,裏麵的金銀無數,你找一些信得過的手下,咱們去看看情況?”

四海貨棧到底有多少錢,這個事情隻有盛玉嬌自己知道,大家平日裏也是猜測,這次被朝廷大軍的炮火擊中,損失自然是非常慘重的,不過這事兒跟自己沒有多大關係,隻要能把盛玉嬌攢下來的金銀拿到手,好處自然不用說。

林查立即清點出了十幾個海盜全副武裝,無論是火銃還是刀槍弓弩全部都帶齊全了,四海貨棧這麽大的買賣,肯定有不少人暗中覬覦,一旦盛玉嬌死去的消息傳開,保證眨眼間連根毛都剩不下。

看著鬧哄哄的這群人下到了棧橋,正招攬生意的夥計都老老實實的躲在了一旁,刀槍無眼,要是觸怒了這些家夥,吃虧是小,把性命搭上可就不值當了。

林查帶著隊伍浩浩****的衝向了四海貨棧,陸遠混在隊伍當中,仔細的觀察著三擔島上的情況,雖然林查的這支隊伍人數不算太多,可不少的海盜在俞大猷到來的時候都遭到了襲擊,損失都不小,周顯保存下來的這支隊伍無論是裝備還是人數上都有不小的優勢。

鬆杆楊的貨棧已經開始營業了,陸遠看到鬆杆楊正在店鋪外跟一個商戶說著什麽,從他開心的笑容來看看來他的損失並不大,或許是他又拿到了一份大買賣。

煙雨樓的生意一如既往,三兩個姑娘正站在門口招攬客人,裏麵依舊是鶯歌燕舞,不少受驚的客商或者海盜都在裏麵消遣,或許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兩種人還會在海上會麵,到時候就是血雨刀光的情形了。

不少人都在側目看著這隻氣勢洶洶的隊伍,誰也沒有說出什麽來,眼下三擔島的朝廷大軍剛剛離開,正是混亂剛剛平息的時候。

陸遠臨走的時候望了一眼鬆杆楊的貨倉,裏麵依舊是空無一人,估計是上岸的朝廷大軍進去查看情況的緣故,那扇拚木的大門有些損壞,除此之外沒有太多的異常,那張海圖應該還好端端的躺在地下。

四海貨棧很快就到了,正如那些夥計所說的一樣,整個四海貨棧已經化為了灰燼,最前麵的商鋪勉強保留下來了一些,看起來修補一下還能用,不過後麵的房舍就一塌糊塗了,陸遠曾經藏身的那幾座小樓已經變成了一堆瓦礫,甚至連跟前的假山都被轟塌了,隻有幾塊巨石沒有被波及到,成為為數不多的幸免的站立者。

最後方的貨場更是一塌糊塗,成片的灰燼鋪滿了整個貨場,甚至連貨場周圍的圍牆都被烈焰燒毀,坍塌了不小的缺口,有不少零散的人正在搜尋可以利用的物品,不過那焚天大火整個島上的人都看到了,連用來祭奠的銅爐都被燒化了,想要從這裏麵找到一些物資恐怕真的很難。

四海貨棧的人大部分都在炮火中死去了,隻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人手下店鋪當中,靠售賣鋪麵裏麵的庫存物資勉強度日,所有人都在等待盛玉嬌的出現,因為不少人都看到盛玉嬌在大火燒起來的時候逃走了,這也是為什麽即便四海貨棧化為了灰燼,也沒有多少人敢過來明目張膽的占便宜。

林查帶著隊伍來到四海貨棧之後,店鋪裏的人緊張不已,自從朝廷大軍離開之後,已經不止有一撥人想要過來撈點兒好處了,不過都被他們趕走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不用說店鋪內還有一批武器存在,再加上盛玉嬌以往的聲望,許多人想要撈好處也需要掂量一下。

“林頭目,您這是有什麽事情嗎?”四海貨棧的人自然認識林查,見他帶了這麽多人過來,趕緊出來交涉。

林查看了一眼店鋪裏麵,除了幾個零散的客人之外,還剩下七八個人,不過這些人跟前的櫃台上都擺放著各種的武器,鋼刀、強弩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兩支碗口銃,火折子跟香火都點燃著,隨時都可以開火,據說四海貨棧內還有小型的弗朗機,隻是沒見到在哪裏。

“我這位兄弟你認識嗎?”林查立即讓出了隊伍當中的陸遠。

“有些麵熟!”四海貨棧現在的管事是一個櫃頭,當初黃麻子把陸遠押到貨棧的時候,他也在場。

“我是陸遠,曾經受過老板娘的恩惠!”陸遠上前一步,然後看看左右,“四海貨棧現在是你管事兒?”

“對!”櫃頭不知道陸遠要幹什麽,隻是點點頭沒有說太多的話。

“看來老板娘教導的還不錯,請過來進一步說話!”陸遠把櫃頭叫到了一旁,用幾乎隻能讓兩人聽到的聲音講道,“敢問貴姓?”

“姓王!”櫃頭看了陸遠一眼。

“王大哥!”陸遠微笑了一下,“不知道王大哥今後有什麽想法?”

“你什麽意思?”王櫃頭看了看陸遠,又看看不遠處帶著人守住店鋪的林查。

“沒什麽意思,我就想問一下王大哥,加入你們的老板娘盛玉嬌回不來了,你該如何打算呢?”

王櫃頭一聽這消息,眼珠轉了幾圈,然後臉上一笑:“我是老板娘雇傭的人,自然要以四海貨棧為家!”

“很好!”陸遠拍拍王櫃頭的肩膀,然後從懷中拿出了盛玉嬌臨死之前交給他的項鏈,“認識這個嗎?”

“這是老板娘的東西!”王櫃頭不由得大駭,他吃驚的望著陸遠,“老板娘真的……”

陸遠立即豎起了一根手指,“不要聲張!你要是識時務的話,老板娘留下的金銀肯定有你的一份,隻要你配合我跟林頭目就行!”

“我要3000兩!”王櫃頭眯著眼睛看著陸遠想了一會兒,立即開價了。

“成交!除了火器之外,這店裏剩下的東西都歸你,如何?”陸遠毫不猶豫的同意了王櫃頭的開價,身邊還加了一筆。

王櫃頭自然知道店鋪內的物資價值多少,雖然立即變現要損失一些,可也不是個小數目,頓時心滿意足的點點頭,“陸大爺果然豪爽!”

陸遠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店鋪內的其他人,“那些夥計們呢?”

王櫃頭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講道:“給他們每人百八十兩的就行了,都是一些幹雜役的夥計,沒什麽了不起的!”

“那好!等下我給你4000兩銀子,我們拿什麽你就不用管了,可以吧?”

見王櫃頭立即點頭答應下來了,陸遠來到林查的跟前,“都談妥了,店鋪內的火器是咱們的,另外再給他4000兩銀子,後院裏麵的東西都是咱們的!”

“4000兩?”林查的臉色也微微的變了一下,這個櫃頭還真敢開口啊,要是陸遠口中的密室裏麵沒有東西,他這次可就是虧大了。

“你放心,要是沒東西的話,咱拿什麽給他?再說了他也有把柄在我們手裏!”

林場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沒有了盛玉嬌的四海貨棧絕對立馬成為眾人眼中的肥肉,任誰都能過來啃一口,就憑他們這幾個人絕對保不住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