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麻子的膽子也太大了!”陸遠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黃麻子受到了慫恿,而能夠做出這種計劃的人估計隻有翠雲了。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林查在一旁點頭,“所以我過來跟你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法子,畢竟黃麻子隻要進攻了義尚號,那就是跟靖海王為敵,咱們想要把海圖獻給他的計劃就算徹底泡湯了!”
“真是個一箭三雕的好主意!”如果這個計劃真的是翠雲做出來的,那麽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一個貨棧老板娘的貼身丫鬟無路如何也想不出來如此精妙的方案來。
林查看了一眼外麵忙碌的甲板,“陸遠,別誇獎人家了,一旦黃麻子真的動手,那麽咱們一切都完蛋了!”
陸遠則是嘿嘿一笑,“這件事情其實也簡單,想要黃麻子不去進攻義尚號,最關鍵的就是船上的海盜們,隻要把其中的利害關係說明白了,我想誰也不想被靖海王的追殺到天涯吧?”
“我明白了!”林查會意的一笑,“你這招似乎用了好幾次吧?不過的確是個好主意!”
陸遠知道林查說的是他利用朝廷大軍進攻三擔島的消息,為黃麻子解除了危機,這一次他要再一次把這個計謀施展一次,看看能不能再出現一次奇跡。
黃麻子正在自己船艙內忙活著如何進攻義尚號,還將幾個心腹手下都叫到了一起,叮囑他們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解除義尚號上麵的護衛。
就在黃麻子緊張布置作戰方案的時候,船艙門突然打開了,從外麵走進來林查等幾個人,黃麻子抬頭看了一眼,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頭,不過也隻是感覺如此。
“林查,你來的正好,等義尚號抵達之後,你帶人先跳幫控製住舵艙,把他們的主帆降下來!”黃麻子仰麵靠在椅子上,一副大爺的表情。
林查愣了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他隻是輕點了一下下頜,然後講道:“根據上鬥的報告,在巨鯊號東南方發現一艘大船,船長超過十丈,目前可以看到三支大桅,朝著百裏礁方向駛來!”
“這麽快就來了?”黃麻子立即從椅子上竄了出來,呼啦啦帶著一幫手下到了甲板上,舉目望去。
果然在東南方的海麵上,一艘大船正在緩緩的靠近,體型跟巨鯊號相差無幾,這艘船的主桅杆上懸掛著兩麵大旗,由於距離太遠,暫時還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麽來頭。
“傳令下去,所有人準備進攻!”黃麻子立即衝著身後的林查講道。
林查嘴角微微的抖動了一下,然後點頭稱是,重複了黃麻子的命令,“所有人做好準備,隨時發動進攻!”
陸遠站在自己的船艙門口,眺望著遠處的義尚號,他是恐怕是整個巨鯊號唯一的一個毫無事實的人了。
兩船現在相距大概還有四五裏的樣子,再近一些的話,就絕對能夠看清楚義尚號上懸掛的五峰旗了,到那個時候,林查埋伏在巨鯊號夥計裏的人就會發動攻勢,打亂黃麻子的所有部署。
麵對緩緩靠近的義尚號,黃麻子已經命令船頭的弗朗機做好開火準備,在船舷的兩側四具碗口銃也裝填完畢,隨時可以發動襲擊,十幾個海盜身著勁裝,手持各種利刃埋伏在高大的船舷旁,等待著跳幫衝入義尚號甲板。
林查一手提著龍泉寶劍,一手扶著船舷,仔細觀察著海麵的情況,此時的海麵算不上是風平浪靜,波濤也不算是太大,正是跳幫的好時機。
義尚號來自於福州,船主叫做江鎮,是福州一帶小有名氣的富豪,這次他的船上裝載了茶葉、柑橘以及部分的鐵器,烈港是這次航行的目的地。
按照之前的約定,義尚號要在百裏礁停船,添補一下補給,稍事休息之後再一鼓作氣前往烈港。
眼看就要抵達烈港了,義尚號上的上鬥也發現了正在緩慢航行的巨鯊號,隻是此時的巨鯊號已經將所有的弗朗機都全部掩飾起來了,從外表上看跟尋常的通商船沒有太大的差別。
“東家,發現一艘福船,他們似乎要向我們靠攏!”上鬥立即向江鎮稟報。
江鎮站在舵艙外的甲板上眺望巨鯊號,這艘船連主帆都沒有升起來,隻靠兩道小帆維持航向,看起來沒有太大的威脅,他抬頭望了一眼主桅杆上飄**的五峰旗,這裏已經是靖海王的勢力範圍了,沒有哪個海盜敢觸怒靖海王。
“減速!問問對方是做什麽的!”江鎮保持著一種謹慎,這是他第一次前往烈港,肩負重任不容得有絲毫的差錯。
巨鯊號也降低了速度,兩船就這樣緩緩的靠近,相距隻有兩三裏的時候,義尚號上的五峰旗赫然在目,陸遠這個時候才真正的看到這麵在大明朝海盜中赫赫有名的旗幟。
幾道黑色的線條化作五座連綿的山峰,周圍是巨浪拍岸,山峰的上風隻有兩個大大的“五峰”行楷,據說這兩個字還是靖海王汪直的傑作。
這時,陸遠聽到有人在暗暗的低聲講道:“五峰旗!快看,五峰旗!”
不少人都抬頭望向了義尚號的主桅杆,五峰旗並不常見,無論是三擔島還是百裏礁都是一些小型的補給港口,來往的也都是幾百石左右的小船,根本置辦不起這種高昂的“護身符”,隻有上千石的大船才會為了貨物安全這樣做。
五峰旗雖然不常見,可它的威名卻異乎尋常,再說也沒有那艘船敢冒充五峰旗,要是被靖海王的巡邏船發現的話,損失貨物和船隻都算是小的,恐怕連姓名都可能不保。
“這艘船掛著五峰旗,是受靖海王保護的!”這種話語很快就從下艙開始傳揚開來。
等到陸遠也聽到身旁的夥計相互傳遞這種消息的時候,整個巨鯊號已經差不多都已經知曉了,可能唯一蒙在鼓裏的就是站在舵艙前準備指揮林查等人發動全麵進攻的黃麻子了。
為了盡可能的打消義尚號的疑心,黃麻子還特意的準備兩個夥計向義尚號詢問是否可以交換一些物資。
這種做法在海上航行過程中經常遇到,互換有無也是在長途跋涉中,各種通商船的慣用做法,甚至還可以換取各自所需的貨物,節省一些在港口或者補給站的費用。
義尚號降下了所有的船帆,全靠慣性慢慢的靠近了巨鯊號,江鎮也想通過巨鯊號了解一下關於靖海王或者烈港的情況。
兩船慢慢的靠在了一起,兩艘高大的福船在海麵上就像是兩片樹葉輕輕連接起來,隨著輕波微微的搖晃著。
“我是福州義尚號的江鎮,貴船東是哪位?”江鎮站在船舷上抱拳衝著巨鯊號上的林查問道,絲毫沒有感覺到一場災難即將降臨。
“我們是巨鯊號,來自三擔島,船東是那位!”林查轉身指了一下正在舵艙前方甲板上的黃麻子,“赫赫有名的黃麻子!”
“海匪!”江鎮臉色陡然變成絳紫色。
為了這次航行,他早就把沿途的這些意外因素都考慮進去了,他知道黃麻子是三擔島一帶赫赫有名的海盜頭子,隻是沒想到他居然在距離三擔島七十多裏外的百裏礁出手,更沒想到黃麻子擁有一艘規格跟義尚號相差無幾的福船。
江鎮表麵上看不動聲色,心裏早就更換了無數的念頭,打還是不打?
“東家,怎麽辦?”有人湊到了江鎮的跟前,壓低聲音問道,“要不要把下艙的弟兄調出來?”
江鎮微微的搖搖頭,然後麵露笑容,“原來是黃首領!失敬失敬!江鎮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器宇軒昂、英雄蓋世,隻是不知道黃首領是否看到我這五峰旗了?”
黃麻子快步來到船舷邊兒上,此時兩船已經靠在了一起,想要在短時間內脫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殺了你們,這五峰旗有誰還會知道?”黃麻子輕描淡寫的講道,“你說是不是,林查兄?”
江鎮的臉色再次發生了變化,林查同樣也是三擔島的海盜,雖然實力不如黃麻子,可名氣卻一點也不遜色,特別是林查的近戰能力很強,一旦被他靠幫,幾乎沒有什麽船隻能夠逃脫。
林查同樣哈哈一笑:“黃老弟說的沒錯!”
黃麻子得意洋洋的衝著江鎮講道:“識相的,乖乖讓你的人都到甲板上等著,或許我善心大發,留下你們的性命,去給弗朗機人當礦工!”
“這麽說,黃頭領真的要不顧五峰旗,要洗掠我這義尚號了?”江鎮雖然看起來有些緊張,不過語氣卻有些異常。
“沒錯!”黃麻子把手中的鋼刀在空中晃動了一下,閃爍著凜凜寒光,“趕緊痛快投降,省的你黃大爺費力動手!”
“倘若我不願意呢?”江鎮緩緩的抬起了右手。
“那我就大開殺戒了!”黃麻子立即衝著林查喊道,“林查,給我動手,全殺了!”
一聲令下之後,林查手中的龍泉寶劍瞬間出鞘,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出一道七彩的光環,令黃麻子和江鎮都沒有想到的是,這道七彩的光環卻落在了黃麻子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