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艙是槳手所在的位置,整日看不到陽光不說,裏麵還非常悶熱,是整艘船上最苦最累的活計,甚至比甲板上負責船帆的夥計都要艱苦,是最低等的人才幹的活兒,一般都是俘虜或者是新上船的夥計才去的地方。
當初陸遠和林查被周顯抓到的時候,送去的就是下艙,這裏的忠誠度也是最低的,至少稍加**就能夠降服。
“林查,什麽情況?”陸遠悄悄來到林查的身旁。
“沒有火器,剛才有人不知道扔了個什麽東西過來,我一刀宰了!”林查單手握著匕首,盯著對麵活動的人影講道,“等一下我衝過去,殺幾個他們就老實了!”
“先別這樣,等一下看我的!”陸遠清了清嗓音,“義恭號的夥計,你們聽著,現在黃麻子首領已經指揮巨鯊號占據了甲板,江鎮被抓就在眼前,你們隻要不反抗,我絕對不會為難你們的!”
陸遠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那邊兒開始竊竊私語起來,管他是江鎮還是黃麻子占據義恭號,他們最差也不過還在下艙,犯不著為了這事兒把性命搭上。
“你們別聽著這小子的胡言亂語,隻要大當家的肅清了船上的殘匪,他們就成甕中之鱉了!”
說話的很顯然是個頭目,估計就是船上的槳長,作為位置最低的中層,槳長顯然要用一番功績來提升自己的地位。
“你們聽著,江鎮已經被包圍了,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身首異處,現在正是你們立功的好機會,隻要把槳長捆綁起來,就可以讓你們安全!”
陸遠說完之後,對麵依舊沒有動靜,林查笑了一聲,“還是讓我來吧,這些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林查剛要動手的時候,就聽到對麵喊了一聲,“我們投降,槳長已經捆起來了!”
陸遠大喜過望,沒想到自己幾句話竟然能夠讓這些槳手順利歸降。
林查還是有些擔憂,一手緊握匕首,一手拎著團盾緩緩上前,借助槳孔的光線,可以看到一群光著膀子的槳手聚集在一起,一個被繩索捆綁起來的人坐在那裏不停的咒罵著。
“他就是槳長?”陸遠上前打量了一下對方,一身長袍在這群隻穿著坎肩的槳手之中格外醒目。
“大當家的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槳長怒視著周圍的槳手。
林查順手拍了幾下對方的腦袋,“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的性命吧!”
陸遠立即示意身後的兩人把槳長捆綁在一旁的柱子上,一個人負責在那裏看守。
“隻要他敢有任何的不良舉動,直接殺了,不用問!”陸遠說完之後轉身打量著下艙的情況。
義恭號的下艙陸遠也曾經來過,原來他對這裏麵的一些奇怪設施有些不解,特別是在下艙的中間樹立著許多木架子,看起來就像是陸地上守城用的拒馬一樣。
看到眼前的一切,他終於明白這些樹立起來的堅固木架子都是做什麽用的。
所有的大槳都收到水麵上,大槳的盡頭都被繩索捆綁在架子上,上下錯落,伸出船身足足有兩三丈的長度,雖然槳板直接損壞了,可堅固的槳杆直接阻擋了對方船隻的靠近,這也是巨鯊號沒能靠幫的主要原因。
“把繩子都砍斷!”林查也看出了這裏麵的名堂,伸手拿過來剛剛殺死出手海盜的匕首。
所有的繩索全部都砍斷之後,二十四支大槳都紛紛的落入水中,正在巨鯊號焦急觀察情況的黃麻子瞬間感覺到兩船在快速靠近,不由得大喜過望。
“準備跳幫!殺一個人5兩銀子!”黃麻子拎著鋼刀大聲的喊出了懸賞的價格。
如此豐厚的懸賞,讓被鬥筐內的火銃手壓製的海盜們一個個全部都興奮起來,隻要能夠靠幫,那就是近戰顯示實力的時候了,到時候義恭號上的人那都是一塊塊活動的銀子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兩艘福船都猛然的抖動一下,鬥筐內的人都無法站穩了。
“殺啊!”早就隱藏在船舷下的海盜一躍而起,翻身直接跳入了義恭號。
等到第一批海盜衝入義恭號之後,後麵就有人立即用繩鉤將兩船拴在了一起,這次即便江鎮想要逃都是不可能的了。
一陣陣的喊殺聲不斷從上方傳入底倉,本來還有些不安分的槳手都一聲不吭了,就連槳長也不再揚言要陸遠等人好看了。
“林查,我們上去看看,關鍵的東西不能跑了!”陸遠在林查的耳邊低聲的講道。
林查微微的點點頭,然後吩咐那兩個海盜看住下艙,如果有誰敢動的話直接殺了,兩個海盜也是殺過人的主兒,立即揮舞著手中的鋼刀顯示自己的存在,下艙裏麵沒有什麽武器,唯一的幾件都被林查直接扔到了海裏。
陸遠臨走之前在槳長的身上搜到了十幾兩銀子,順手分給了兩人,樂的兩個不住的點頭叫二爺,他們知道陸遠是林查的拜把子二弟。
下艙的上方是義恭號的貨倉,也是船上許多夥計的住艙,一般都是重要崗位的夥計,比如說舵手、上鬥以及炮手等等。
陸遠在甲板上並沒有發現大批義恭號的人員,他們應該都藏在貨倉內,或者說在貨艙內嚴陣以待,這裏麵錯綜複雜,各種的住艙和貨倉犬牙交錯,再加上大大小小的貨物堆積,是船上最複雜的地方,隨便藏個人都要找半天,最適合打伏擊了。
“林查,你說江鎮會在什麽地方?”陸遠拉住準備沿著下來的通道往回走的林查。
“當然是在舵艙了,咱們剛才上船的時候,舵艙已經完全被擋住了,而且有重兵把守,他一定在那裏!”林查非常肯定的講道。
“按道理看應該是沒錯的,不過舵艙上方的千斤弗朗機那裏卻沒人把守,這說明江鎮已經不打算反抗了,他這個人非常狡猾,極有可能會想辦法逃走!”
“逃走?”林查有些懷疑陸遠的判斷,“這可是一艘大船,而且船上還有這麽多的手下,全力一拚的話黃麻子也不一定能夠全勝的!”
陸遠搖搖頭:“那是咱們還沒有上船時候的事情,他還可能這麽做,這裏雖然距離烈港還有一段距離,可義恭號懸掛著五峰旗,隻要被人發現遭襲,就會立即稟告靖海王,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前來救援!隻是這需要時間!”
“你是說咱們登船之後,即便靖海王的人前來救援,恐怕到時候已經晚了?”林查明白了陸遠的意思。
“對!如果江鎮想要逃走的話,隻要到了晚上,趁著月光沒出現快速離開,黃麻子恐怕就追不上他了,關鍵是江鎮也是海盜頭目,他熟知黃麻子的手法,現在兩船應該已經連接在一起了,他此時逃走的話,巨鯊號想要立即追擊都很困難!”
“有道理!你說他會從什麽地方逃走?還是船尾?”林查知道義恭號在船尾吊掛著兩艘小船,都是那種能夠升起船帆的飛魚艇,隻要有風的情況下速度極快,是用來逃竄的極好工具。
“船尾肯定是的,我猜江鎮會利用他的手下盡量的延緩義恭號被占領的時間,現在剛剛過了未時,隻要堅持一個時辰,江鎮就能夠順利逃走!隻是這次他肯定不會再跳海了!”
“船尾飛魚艇釋放開關在尾樓下方,正好是他們設置的防線後麵!”
“還有,尾樓有通道直達貨倉!”陸遠對這一點還是非常清楚的。
“江鎮在上麵?”林查指了一下自己的頭頂,突然壓低聲音。
陸遠微微的點點頭,“極有可能!上麵是整個義恭號最複雜的地方,而且還有大批的手下,黃麻子想要攻進來需要耗費不小的氣力!”
“沒錯,想要進入貨艙,除了前後前甲板的入口之外,別無他法,的確算是易守難攻的地方!”
“那咱們……”還沒等陸遠把話說完,就聽到一聲巨響從頭頂上傳過來,而後緊接著就是猛烈的爆炸聲,整個船隻都開始劇烈搖晃起來了。
“千斤弗朗機!”陸遠和林查相視一眼,頓時喊了一聲,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剛才發出巨響的的確是千斤弗朗機,而且還是義恭號位於船尾的那座千斤弗朗機,開火的目標自然很明確,就是眼前與自己捆綁在一起的巨鯊號。
可惜由於角度的束縛,義恭號船尾的千斤弗朗機,隻能勉強瞄到巨鯊號的船尾,即便使用了開花彈,也無法完全發揮出威力來。
巨響之後,正在指揮手下進攻的黃麻子嚇了一大跳,猛烈的爆炸將巨鯊號的船轟出了一個大洞,同樣吊裝在船尾的一艘漁獵船被打成了碎片,船尾桅杆折斷掉入了海中。
“去看看船舵有沒有問題!”黃麻子立即吩咐人前去檢查受損情況,然後指著義恭號的船尾吼道,“給我朝船尾打,老子不要那座千斤弗朗機了!”
一聲令下之後,巨鯊號上的弓弩、火銃還有碗口銃一起朝著義恭號的船尾覆蓋而去,正在操作千斤弗朗機的人影瞬間被淹沒在濃煙和箭雨之中了。
消滅了這個反抗的火力點之後,黃麻子擊中所有的碗口銃繼續轟擊義恭號主桅杆上的鬥筐,江鎮再怎麽布置鬥筐,那畢竟是懸在空中被動挨打,在黃麻子不惜血本的轟擊下,三座鬥筐很快就被擊穿,裏麵的火銃手全部陣亡,巨鯊號上的海盜們再無後顧之後,一齊湧上了義恭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