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留香院後的香語雖是說時間寬裕了許多,可自從沒了那唯一的生活來源,便再也不能把自家妹子錦衣玉食養著了。
她和娣鴣一起東走走西瞧瞧,看看附近的風景還有街上的人熱鬧,吃穿用度上麵,卻是能省則省。
若是從前,娣鴣想要什麽,她必當是想盡辦法去滿足娣鴣的想法,到得現在,已然沒了那樣的底氣。
好在娣鴣懂事了許多,不想從前那樣要這要那,不但如此,連性情都變了許多。
這樣的變化是從洮湖那邊回來之後發現的,起初香語還以為娣鴣生了什麽病,和她同吃同睡好幾天後發現她純粹的隻是變得溫柔嫻靜了,就算偶有歡脫的時候,也是極為克製。
眼下說起李源禮,竟還能破天荒的站在香語的角度上去思考問題。
娣鴣說道:“我瞧著那李源禮也不錯,家裏雖然已經有了正妻,但對姐姐的心意卻是半點不少,姐姐答應他算了吧。”
香語心頭有些發澀,她從鏡子裏看著娣鴣認真的臉頰,暗暗歎了一口氣出來。
她握住搭在自己肩頭娣鴣的手,輕聲說道:“哪有那麽容易,縱然李源禮願意讓我進門,他家裏那位也是不許的,退一萬步,就算我隻是當他的外室,也算不得良策了。”
娣鴣嘟了嘟嘴,歪著腦袋,她顯然不太理解香語的意思。
可話說到此處,香語也實在是不願再說下去了。
她不想讓娣鴣接觸這樣的陰暗麵。
在香語看來,李源禮也好,別的誰誰誰也罷,對她表達出來的思慕之情皆是對他們自己麵子的加持。
生意場上,文人圈裏,最要緊的就是麵子,從前她掛著牌子的時候,大多時候時候都有固定的人拿銀子養著,這些人縱然是去了留香院自己也未必回去見他們 一麵的。
等到現在,她從留香院贖了身,成了自由人,這些人便一窩蜂的湊了上來,少不了爭風吃醋的事情,而李源禮,對她表現出來的狂熱也不過是為了表達他某一個階段的尊嚴罷了。
況且……香語看著鏡子中那種薄施粉黛的臉,酸澀之感越發的濃鬱起來。
況且,自己不過是個殘花敗柳身罷了。
隻是這也的話自然是不能對娣鴣說的,可娣鴣還一臉迷茫的看著她,她便說自己有了旁的心上人不喜歡李源禮,娣鴣這才作罷。
這事兒翻篇之後,姊妹兩個聊起了君庭匯,說到昨天開張結果被打砸的事情,娣鴣道:“不知道許淮得罪了哪個。”
語氣淡淡聽不出悲喜,可香語是什麽人啊?一眼就看出來娣鴣臉上的憂色。
隻是依舊不動聲色罷了。
姊妹兩個窩進被子裏,娣鴣很自然的將腿搭在香語身上,兩人臉對著臉,手捧著手,又閑話了好一會子才緩緩睡去。
半夜的時候下了一場雨,冬天裏的雨一場冷過一場。
半夜的時候,宋嵐清還沒睡著,許淮才從她屋裏離開不久。
她看著帳頂,有些出神。
來到陳州後發生的一切,實在是難以預料,她沒想過要和許淮扯上什麽關係,更沒想過會住進許淮的家裏。
這對她來說,是一場負擔。
於是,到得第二天早上,用過了朝食趁著許淮去了君庭匯他便向柳葉兒辭別,並告訴柳葉兒自己去了保濟藥堂。
柳葉兒對宋嵐清並沒有什麽好的壞的影響,大概是例行公事般挽留了一番,宋嵐清執意要離開,她便隻好相送了。
來時匆匆,並沒有什麽行囊,到得從這裏離開,小桂硬是給她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出來。
小桂將包袱給她的時候,還是十分認真的告訴她,包袱裏有柳葉兒幫忙準備的一套禦寒的衣服,還有一些碎銀子。
宋嵐清原本是不收的,卻硬是被小桂塞進了手裏,還揚言說她不收就是瞧不起她們家的公子和太太。
一席青色長袍棉服的宋嵐清此時正走到蓮橋上,看著才剛剛翻修了不久的小樓,鮮豔的漆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顯眼。
她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旋即又搖搖頭,再抬頭,她已然是徑直朝著巷道外麵走去了。
此前她並沒有去過保濟藥堂,從君庭匯到保濟藥堂的時間要不了太久,她走走問問卻是走了足足一個時辰。
看到保濟藥堂的匾額的時候,她才長舒了一口氣,正打算在外麵街口順一順氣兒之後再進去,卻在此時,瞧見一個須發灰白的老先生腳下匆忙的從裏頭藥鋪子裏走了出來。
他單肩挎著藥箱,大概是太心急,走到門口的台階前還踉蹌了一下,若不是身側跟著的藥童扶了一把,他那老骨頭摔下去隻怕要爬不起來了。
她蹙了一下眉頭,想起許淮說的,保濟藥堂並沒有旁的大夫,那位莫不就是孫大夫了?
去鋪子等他回來?還是……宋嵐清並沒有多想,直接抬了腳往那邊追去。
孫大夫此時已經上了馬車,馭位是個小哥兒眼看著鞭子要落在馬屁股上了,宋嵐清直接抓住了那小哥兒的一隻手臂。
“且慢!”宋嵐清急急問道:“車上坐的可是藥堂的孫大夫?”
“磨蹭什麽?”馬車裏頭傳來一聲不悅的催促:“還等什麽!”
馭馬的小哥兒顯得有些為難,回頭朝著簾子裏的熱鬧道:“師父,有人攔車。”
“管他什麽人!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沒空!快點!去君庭匯!”
聽到這裏,宋嵐清擰了擰眉頭,幹脆直接爬上了車。
馭馬的小哥嚇了一跳,慌慌張張的說道:“你,你,你這是做什麽!快下去!”
宋嵐清奪過他手中的鞭子,揚起手臂狠狠的抽在馬屁股上:“走!”
馬蹄噠噠,開始在街道上疾馳起來,巨大的慣性往前衝,坐在馬車裏的人一個沒坐穩,直直的撞上了車後壁。
“林五!”馬車裏頭的人越發的怒了,喝道:“你幹什麽!想拆了我這把老骨頭嗎!”
被喚做林五的年輕人看了看身邊的眉目緊鎖的宋嵐清,又望了望身後,抿了抿唇,愣是不敢說話了。
宋嵐清又是一鞭子抽在馬身上,她沉聲道:“老先生,我是許淮的朋友宋嵐清,知你們也是要去君庭匯,便與你們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