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陳濤的話，豪格吃驚的長大了嘴巴。
他料想到陳濤不是能夠等待太久的人，卻怎麽都沒有料到，他居然連這個年關都不願意等過去了。
不過，隨意想想也是的確有道理的。
如今大明烽煙四起，九邊亂成了一鍋粥。陳濤若是不趁這個機會趁火打劫，他也就不是陳濤了。更何況，就算是他不動手，以皇太極的脾氣，也必然不肯放過這個冬天的機會。
眼看到豪格的反應，陳濤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不滿，“怎麽？還是一副顧慮重重的樣子？我可跟你講，好話壞話，我都說盡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也都說了。你若是到現在還娘們兒嘰嘰的拿不定主意，那也算是我瞎了眼了！這一年來，我在遼東多有布置眼線，情報網密布！我也不要求你太多，隻要把廣寧到遼陽一線給我重新拿回來！這還不簡單嗎？豪格，很多東西，都必須要自己去爭取。你若是連為自己拚一把的能耐都沒有，那你倒是說說，憑什麽就可以取代你父汗，拿下大汗之位呢？”
“是卑職太過謹慎了。”豪格低下頭，對陳濤說道，“卑職一切聽從大帥調遣！請大帥吩咐便是。”
陳濤依舊是不很滿意的樣子，“馬上就要坐上汗位的人，怎麽還是一口一個聽令，難道，就不能有些自己的想法嗎？你真是！不過，倒也還好吧！還有的是時間，可以給你慢慢的去適應！”
…………
吩咐過了自己的部下，陳濤還是急匆匆地回家。
他的兒子已經有日子沒有見到父親了，起初是遠在險山，父子難以相見。而等來到山海關，卻又是陳濤軍務繁忙起來，白日裏往往就沒有時間。往往去看兒子的時候，兒子都已經睡下多時了，以至於他便覺得對兒子的成長有所虧欠。
這一日也是一樣，跟豪格談完了事情，天色已經不早了。
小孩子覺多，白天又是個貪玩兒的性格，晚上難免就睡得早一些。
陳濤帶著一身風塵未洗，匆匆走到門口，一推門，就看到馬曉悅對著自己比了個小聲的手勢，頓時知道兒子又睡了。他點點頭，笑得很開心似的。小心翼翼地就在門口除掉了滿是霜雪的軍衣，換上一身便服。原地跺跺腳，搓搓手，等身上的寒氣散了，才往裏麵走。
“怎麽樣？最近還不錯吧？”陳濤湊到小夫人身旁，笑眯眯地問道。
馬曉悅就坐在床邊，拍哄著熟睡的兒子，對他淺笑道：“我們能有什麽事？自然是好好兒的。隻是您啊，怎麽又忙成這樣？您兒子都多久沒看到過您了，您知道嗎？”
她這語氣之中，略帶著三分嗔怪。
放眼整個遼東，敢和陳濤耍小脾氣的，許是也就真的隻有她一個人了。
陳濤自從接任了遼東總兵之後，積威越來越深，就連從前敢跟他提意見的人，現如今多半也都學會了閉緊嘴巴、不輕易惹事了。
莫說外人，就是他娶進家中的妻子，也同樣是這麽久都沒有見陳濤登門一次了，她又可敢抱怨些什麽了？主母又如何？陳濤娶她，原本也就是聯姻的意思。偶爾去看看她已經是了不得，陳濤這兒忙著，她就更沒有辦法抱怨什麽。
不過，也僅此而已，再多的抱怨，就連馬曉悅此時都不敢再說出口。
仗著兒子的關係，陳濤許是不會計較他這一句兩句的得罪。可若是說得多了，惹翻了陳濤，那可不是他們母子二人能夠承擔得起的事情了。
果然，不過是一句類似於撒嬌似的抱怨，陳濤是渾然不覺的有什麽。隻在床邊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笑眯眯的樣子，恍然也隻有在兒子麵前才能如此溫和。
“爺？”馬曉悅示意陳濤坐下來，陳濤卻搖頭拒絕了。
他盯著兒子的睡臉看了一會兒，突然伸出手指頭，輕輕碰了碰他酣睡中的那肉嘟嘟的小臉蛋。
馬曉悅早已站了起來，給陳濤讓了位置。
陳濤卻隻蹲在那裏，半晌，才突然輕聲說道：“兒子，知道嗎？你爹在下一盤大棋！為我，也是為你！你要慢點兒長大，永遠都能睡得這麽香，才好呢！”
他這沒頭沒尾的話，馬曉悅都沒有聽懂是什麽意思。
可睡夢中的陳俊卻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麽，抑或是聽到了陳濤的話似的，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陳濤拍了拍兒子，站了起來。
“大帥，天不早了，今兒就在這兒歇下吧？”馬曉悅道，“我去給您打水，泡泡腳，舒服些？”
“不必了！”陳濤的臉上，溫和漸漸散去，又恢複了在外時的那份威嚴，“最近我會很忙，就不到內宅來了。你有時間，空閑的時候，抱著俊兒去看看他大娘！一個人，也挺孤單的。哪怕多個人說說話兒呢？也能多點兒樂子不是？”
“是。”馬曉悅笑著答應下來，眼看著陳濤匆匆而去。
陳濤心裏頭清楚得很，他現在是真的在布置著一盤大棋，一步走錯，滿盤皆輸的那種。現在的他，不能過分的沉溺於兒女情長之中，而是要奮起一搏，力爭為自己取得最大的戰果！
啟用豪格，真的是一步險棋。雖然他已經做足了布置，應當是無論發生了什麽意外，都不足以打破他的布置。但誰又真的能夠說得準呢？
這世界上，最不能夠預料的，就是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看似周全的布置，在命運的檢驗之下，卻永遠都是漏洞百出。
陳濤隻能盼著，自己再考慮得仔細一些，再布置得嚴謹一些。隻要控製豪格的這一環不出差錯，他就敢說，整個遼西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出明年春天，他就可以毫無懸念的與皇太極在遼東分庭抗禮，拿回本就屬於大明的東西！到那個時候，恐怕，他就不是一個左軍都督府左都督可以滿足的了！
大明軍功封爵的殊榮，定會落在他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