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身處何時,總是實力強的一方擁有著更多的話語權。
京師,隨著陝軍敗亡、王威引頸受戮、洪承疇倉皇逃走,崇禎皇帝手中能夠使用的籌碼已經是越來越少了。
百般無奈之下,崇禎皇帝再度啟用了帝師孫承宗。
按照崇禎皇帝的想法,其實先帝於他雖然是兄弟情深,但作為皇帝,他並不覺得天啟皇帝身上,有什麽一星半點兒的可取之處。同樣的,曾經被天啟皇帝重用過的孫承宗,以崇禎皇帝的脾氣,也是不願意任用的。
但是,沒有辦法,西蜀無大將,廖化為先鋒。趕鴨子上架的時候了,這人,他無論如何也是必須要用的!
宮內,殿中,遠道而來,風塵滿身的孫承宗見到了崇禎皇帝。
“老臣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孫承宗跪地俯身叩首。
崇禎皇帝對孫承宗到底還是有起碼的尊重,更何況,現如今的事情需要依仗著他,也隻能是對他和善一些了。隻見他虛虛抬手,對孫承宗說道:“老大人請免禮平身,大伴,給老大人端個錦凳過來!”
王承恩連忙叫小太監端凳子給孫承宗坐。
孫承宗躬身謝過,這才側著身子坐了下來。
崇禎皇帝對他說道:“老大人,皇兄在的時候,奸佞當道,人心不古,有一些奸猾小人,欺瞞皇兄,把持朝政。故而才把您老大人給逼得歸鄉退隱,一直以來難以在朝堂之中一疏壯誌,實在是太過可惜了!朕此番登基,第一件大事情,就是剪除了那些跳梁小醜,攘除奸詐之徒,還天下以朗朗清平!本來,老大人您年歲已高,是該頤養天年的年紀了。然而,誰讓國事多艱,實在是國無賢臣可用,沒辦法,隻能勞動您老大人出山,還望您不要見怪。”
崇禎皇帝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已經夠低了,孫承宗老成精的人,哪裏會不給皇帝麵子?更何況,當官兒嘛,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都沒有當得夠的。孫承宗一心想著要報效大明,自然就更加不可能將這樣的機會棄之不顧。否的話,他也就不必接到一紙詔書便從家中匆匆趕來了。
孫承宗說道:“老臣雖然年邁,但卻有薑子牙之心,便算是八十高齡也願意扶保聖主。今大明有陛下這樣的賢良之君,老臣怎麽能以年邁為由,不為國出力呢?”
崇禎皇帝聽罷笑道:“果然不愧是朕的肱骨老臣,帝師之範!旁人所不願,亦或者是不敢的事情,老大人卻敢首當其衝!實在是國之棟梁啊!”
孫承宗道:“有什麽事情需要老臣效勞,陛下,還請您坦言相告。老臣雖然年邁,但到底還算是耳聰目明,可以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說到這裏,崇禎皇帝皺了皺眉頭,才對孫承宗說道:“老大人,不瞞你說,朕的確是有一件疑難的事情,想請老大人出麵解決。”
聽了崇禎皇帝的話,孫承宗的麵色當即鄭重其事起來。
隻聽崇禎皇帝說道:“老大人,不瞞你說!最近朝中的事情,你一定也聽說了的。賊將王嘉胤在陝西鬧事,已經逼近京師。而賊將張獻忠也在擾亂我西南一帶,屠戮良民,實在是可恨至極!老大人,朝野相傳你素來知兵,不知道,你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嗎?”
孫承宗說道:“要解決此事,其實容易得很。陛下,豈不聞當年遼東動亂非常,韃子入寇,幾乎奪去我遼東全境。而短短數年之間,陳侯爺就能重新收回遼東,還兼之驅除蒙古韃子,奪回蒙古全境。實乃萬世之豐功偉業,解我大明百年之憂!此等忠臣良將,陛下若是不用,還要等待何人?”
崇禎皇帝聽了這話之後,臉色便就不太好看了。他說道:“朕何嚐不知,那陳濤是有名的閹黨首惡!老大人,你當年去職,也是閹黨所害,難道你忘了嗎?而且,日前,朕要人押送魏忠賢去鳳陽看守祖陵,為大明祈福。誰料,途中他竟然被人劫走!能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的把人劫走,除了那個叛逆陳濤之外,還能有誰?他如此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難道朕還要遷就他不成?”
孫承宗聽罷,便已經知道,朝中所傳聞的崇禎皇帝個人好惡決定官員前程的事情所言非虛了。甚至於,崇禎皇帝因為不喜歡閹黨,故而轉為憎惡陳濤這個人,又因為憎惡陳濤,寧可讓大明江山毀於一旦,也不願意向陳濤低頭。
孫承宗心中思量,這樣是絕對不行的啊!如若大明兵多將廣,那崇禎皇帝大可以隨便挑挑撿撿。但如今,闔朝上下,也就隻有陳濤這麽一個可用之人了。不用他,又能用誰呢?眼看就要走上亡國之路,個人恩怨難道真的還可以這般看重嗎?
孫承宗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對崇禎皇帝勸上一勸,他說道:“陛下!老臣不敢欺瞞陛下。當初老臣督遼的時候,曾與陳帥有諸多交往聯係,也算是了解他的品行。他這個人,雖然有些小毛病,如貪杯好色、好大喜功,但總的來說,卻還無傷大雅。老臣建議陛下可以對他用用看!若是趁手則用下去,也能顯示出陛下寬宏之心,算是千金市馬骨。若不趁手,再對他加以懲處,到時候,也能令天下信服陛下,提高陛下在朝野的威望。如此看來,實在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陛下,還請您稍加思量,看老臣所言,是否有理?”
崇禎皇帝本是不耐煩和人討論陳濤的事情的,但因為說話的是孫承宗,他也就隻能耐著性子聽下去。不過,等到把孫承宗的這一番話聽全了,他卻不禁點頭,心中也承認,這老頭兒確實是把話說到了他心坎兒裏。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點頭道:“好吧,那就請老大人替朕去一趟遼東,也好讓朕知道一下,陳濤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想法。”